陈女士对舞蹈的执念是从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种下的。
男人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东西,这是她因为怀孕学到的第一件事。
当年她也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对此也是不知所措的,兴奋中还带了点害怕,那个时候的少女心事出了想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外就是和喜欢的人一只呆在一起,组成家庭。
但是她也明白生育对自己的舞蹈事业影响很大,所以她还是有些由于。
“你看生孩子这么辛苦,我也不想看你这么辛苦,而且可能对你的身材也有不好的影响,所以......”
“这个孩子,咱们还是别要了吧。”
........
身为母亲的本能,陈女士当然是舍不得的,但是男人说的有道理,而且说到底舞蹈家也是艺术家,所以很容易自动的美化爱人的语言。
她相信了他的巧言令色,在医院预约好时间准备做手术。
但是那天她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彻底与男人失去了联系。
风吹的她身上有点冷,之前就听说过孕激素会让女人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她伸手往脸上一抹,一手的眼泪。
他不想要孩子,不是因为心疼她生育的辛苦,也不是担心会影响她的事业,是不想负责任,不但不想承担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甚至连人流手术的责任也不想承担。
初中物理学过,皮肤上有水的时候风吹过来格外冷是因为液体汽化的过程吸热,所以脸颊上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消逝,眼尾的泪水还没干,伸出胳膊用力一擦,把眼角蹭的通红。
身后的护士似乎还在喊号,但是她已经不在意了,人在被逼到极端的情况下总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但是年轻的陈女士不觉得自己是头脑一热。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去实现自己未能完成的梦想。
陈辛闪从出生还是就被母亲赋予了今后要成为舞蹈家的希望。
满月的时候抓阄,不到一岁的小胖妞爬来爬去,最后伸手抓住了最边上的一幅画,那是陈女士还在跳舞的时候一个朋友给她画的,画上的女子身材纤细,穿着民族舞的服饰,一身浅绿的长裙,画上的人正踮着脚尖,一只手臂在头顶比出好看优雅的弧度,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在空中旋转出一整片的绿色,年轻的脸庞面色白里透着粉,整个人看上去像荷塘里盛开的莲。
“小姑娘看样子也很喜欢跳舞嘛。”
不知道是哪个亲戚说了句话,陈女士顿时感觉心情大好。
没错,她的女儿,就应该和她一样。
但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小小的陈辛闪正伸出自己的小胖手在画的表面仔细摸索颜料再画布上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还没有被世界污染过的眼睛在色彩上流连忘返,清新的组合让她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但是所有人都以为是舞蹈家的基因传承,没有一个人往画本身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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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喜欢跳舞,这是陈女士在学到的第二件事。
其实在陈辛闪着二十多年的成长历程当中,她不是没有对此产生怀疑,但是内心伸出还是并不愿意相信,所以一直用各种理由麻痹自己。
所以在被戳穿的时候才会变得异常无理,才会失态地动手打了无辜的人。
林州一边给景兰红肿起来的脸涂药膏一边冷着脸对她说:“你女儿到底喜欢做什么,你自己居然不清楚嘛?”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了解你的女儿?”
陈女士的脸色煞白,连带着嘴唇都白了,因为她不是真正无礼的人,在情绪上头做了些冲动的事情之后,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从来没见过林州说这样绝情的话,景兰知道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看着林州这样维护自己景兰心里感觉很受用,但是看着林州绷着脸,那双蝴蝶一样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
景兰还是伸手像安抚小猫一样的摸了摸林州的后颈。
“别生气了,我真没事。”
林州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涂完药膏之后放下胳膊,转头和女人对视,声音还是冷冷的:“跟我们走。”
......
“去...去哪?”
林州:“去看你女儿。”
“看她到底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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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辛闪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大学时期虽然经常挑着时间去写生,但是自从腿废掉了之后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她就再也没画过了。
但是她现在的内心像是从裂缝中生长出来一根不宜让人察觉的藤曼,然后逐渐缠绕着她整颗心脏,随后越长越多,覆盖住灰蒙蒙的心。
心脏好疼,但是陈辛闪知道是因为它在重新跳动,每一下都撞的胸口发疼。
画纸铺开,她抬头望了望天,现在还在夏天,不过她转头就拿起白色的颜料在画纸上用力一洒。
文雯在一旁看的疑惑:
“这是,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