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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份例

萧鸾陪冯婵用了晚膳,又去看了大公主方才离开。

刚踏出坤宁宫,萧鸾冷冷问福公公道:“皇后怎会知道无心草的事?”

福公公脸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惶恐不安,“这,这奴才不知啊,无心草不是什么辛秘,若有心打探,不少妃嫔都知道。”

萧鸾不悦的看了福公公一眼,“你去查是谁告诉了她,又说了些什么。”

“是是,奴才这就去。”

“慢着”,萧鸾叫住他,“皇后不是思念先皇后吗,让礼部草拟谥号明日早朝时奏报,朕要为先皇后追加谥号。”

“是。”福公公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不是年节,不是忌日的为何要追封。但这么多年他只知忠于皇帝,吩咐什么便做什么。

“郑棠呢?如今在何处?”

福公公都准备告退了,却被皇帝突然的一问吓得惊慌失措,郑棠正是应龙军统领郑桢的弟弟,也在皇后闺阁时与她议亲过。

皇帝突然问起郑棠,福公公讪讪道:“陛下不让惊动应龙军,奴才的本事在宫中行,去外面找人,这,为难奴才了。”

连郑桢都不知道这个弟弟负气跑到哪儿去了。

萧鸾并没有责罚他,笑道:“你在埋怨朕?”

福公公长舒一口气,还好皇帝今日心情不错,竟有闲情逸致跟自己玩笑。“奴才哪敢?郑统领都找不到,奴才哪有那本领。”

许是还在回味那一抱,萧鸾心甜意洽,“那小子估计去哪里游山玩水了吧。你帮朕留意着京中贵女,早成家也就能收心了。”

“是是是,奴才一直没忘”,福公公逢迎道:“陛下方才说教皇后作画,奴才想着要不要在宫中修建画室?”

萧鸾愣神,他与冯婵也渐渐开始有萦系了,“好。”

为冯婵新筑的宫苑,耗资浩大极尽奢华,工期赶得紧,约莫年底就能完工。

朱红宫墙环抱着宫殿,重檐铺就琉璃瓦。殿宇梁柱上镂刻鸾鸟纹样,窗棂皆用楠木,嵌着鲛绡窗纱。

西殿后凿出一方内湖,比坤宁宫的大上两倍。

萧鸾知道冯婵不爱外出走动,却最喜闲时临湖垂钓,乘舟赏荷玩水,一应都是照着她在荣国公府时的喜好修建的。

为了冯婵的安全,内湖不与御花园的相通,湖岸堆叠太湖石,遍植垂柳为她遮阳。湖面上架着九曲白玉回廊,连通各处水榭。

湖中心有座观雨亭,听说冯婵最喜赏烟雨朦胧。

新宫中错落排布着配殿、花厅、书斋、膳房与绣阁,她总归不会觉得宫里的日子无聊的,萧鸾心想。

寝殿陈设更是上等用料,冬有暖阁,夏有冰室。繁华锦绣,皆是萧鸾的心意。

“画室好,朕答应了皇后要教她作画。”

萧鸾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冯婵的小草拙作实在可爱,从前看她只觉完美无瑕,如今越发见其真实。

从冯婵进宫,萧鸾日日都欢喜着。

不怕她顺着无心草查下去,妍美人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喊冤的。

***

自打淑妃投诚了傅太后,三不五时的就往慈宁宫跑,更是动用自己的宫权什么好东西都往慈宁宫送。

傅太后也是投桃报李,凡是皇帝到慈宁宫用膳必让淑妃来伺候。皇帝见她讨太后欢心,先前的不满也都作罢。

旁人一年见不到皇帝几面,而淑妃借着傅太后的光常能面圣,一时成了宫中最风头无两的妃嫔,钟粹宫走水那日淑妃的无能也无人敢再提起。

“娘娘,尚服局的人来了。”

淑妃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得合不拢嘴,“快请崔尚服。”

崔尚服(正五品)带着尚服局的几个小女官恭恭敬敬的给淑妃行礼,“淑妃娘娘,换季的宫装料子,还有各宫份例首饰与各府的贡品,如何拟定请您示下。”

淑妃最得意旁人的奉承,她的指尖一一划过木案上摊开的各色绸缎,她与皇后分管后宫,尚服局便是由淑妃管辖,崔尚服亦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

崔尚服躬身问道:“娘娘,还循着旧例?”

淑妃指尖一顿,旧例?那如何显出她来?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缓缓开口道:“皇后身居中宫,为六宫表率,最该以身作则,崇尚简朴,不可一味追逐珍奇华丽。”

她抬手,指了指角落那匹大红暗花绫,“皇后用正红,衣料便用这匹暗花绫,素雅沉稳,正合中宫身份。”

崔尚服心中了然,又低声问:“那娘娘您自己的份例?”

淑妃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仿佛理所应当,“本宫无妨,挑那匹新进贡的孔雀羽织锦裁制夏衫,如此便可在宫宴、祭祀之时,略添几分气色,也好衬托皇后娘娘的端庄朴素。”

这番话说得漂亮,听起来竟像是淑妃甘愿自承华贵,以此反衬皇后节俭,将冯婵抬到很高的位置。

崔尚服恭维道:“娘娘思虑周全,这般说辞,旁人若是问起,奴婢也好回话。”

淑妃颔首,目光扫过珍宝匣,“本宫感念中宫,毕竟继后难为,本宫虚长皇后几岁,自然思虑的周全些。”

崔尚服是淑妃提拔上来的人,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淑妃又道:“与我交好的几位妹妹,衣料便用这一批云锦、妆花罗,首饰挑那套和田暖玉头面,体面华贵。宫妃本就该多打扮,这样皇帝看了也高兴。”

她随手拨到一旁素淡的青绢与粗绫,漫不经心,“至于那些不肯依附本宫的,便只给这些寻常素绢,颜色挑暗沉的,别那么打眼。”

“首饰就取铜鎏银的旧款,凑合用即可,不必费心思选新样。”

“是,娘娘高明。这般分派,亲近之人得荣华,疏远之人只得薄份,六宫更要臣服于娘娘。”

淑妃浅浅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宫之中,本就该懂得辨清风向。”

至于得罪人?

淑妃才不怕,她老实本分不与人争斗的时候也没过上好日子,何况现在还有慈宁宫撑腰。

“母后皇太后素来疼我,贡品里那匹织金寿锦和翡翠镶金簪一并送入慈宁宫,表我的孝心。余下上等贡料,也优先留着给太后娘娘裁制新衣。”

轮到陆太后时,淑妃神色淡淡的:“给崇德宫不必太好,按着旧例,寻常暗花绫和青玉件就行,贡品一件都不必送,无需额外厚待。”

崔尚服连忙应下,道:“奴才明白。贡品珍贵,只分派心腹亲近之人。”

淑妃合上贡箱,“你按此安排,对外只说是贡品数量有限,难以人人均分,莫叫人抓住把柄。”

她要借着分发份例,让众人都掂量掂量后宫中有几座山头。

***

坤宁宫。

冯婵看着尚服局送来的料子险些笑出了声,“本宫知道了,东西留下吧。”

崔尚服见皇后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却不像往常一样让司琴送送自己或是给些赏赐,不敢多言,屈膝行礼后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冯婵与司书,冯婵垂眸盯着那丑的出奇的衣料一言不发。

淑妃胆子大了。

是谁点拨的她?

“娘娘,淑妃欺人太甚了。您看这料子又粗又硬,这东珠大小不一、光泽暗淡,定是库中多年的旧物。”

冯婵道:“你没听崔尚服方才大道理说的堂堂正正,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与她相争反倒失了气度。”

司书委屈道:“若不是淑妃,尚服局的人敢这般回话吗?难道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淑妃眼皮子浅。”

在外面玩了一圈刚回坤宁宫的司画刚好听到这一番话,进殿一瞧,气道:“这暗红料子给我阿婆都不用,淑妃傍上傅太后的大腿就敢欺负到咱们头上。”

冯婵一瞧司画满鼻子的汗,笑道:“你又去哪里玩了?”

司画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猫儿房的咪咪新下了小崽子,可好玩了,我去帮忙了。”

冯婵哄着她,“司画喜欢,那跟猫儿房要一只到坤宁宫养着吧。”

司画今年过了年才刚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贪玩归贪玩,人缘极好,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可别人若是想从她嘴里探听到一句坤宁宫的消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猫儿会抓伤大公主,娘娘不会同意呢,但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训练它,让它乖乖的,咪咪就很乖,它的崽子也会乖……”

说着说着司画察觉到不对劲,大喊道:“娘娘是在分我的心,刚刚还在说淑妃仗势欺人呢。”

司书看着司画憨态可掬的样子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记性倒好。”

冯婵也没那么气了,不过一匹料子,她在国公府什么好东西没用过,懒得与淑妃计较。

“待养了咪咪的崽儿,拿这衣料给它做衣服吧。”

“不是一回事儿”,司画气鼓鼓的抱着匣子跑了出去,“娘娘您莫管,这口气我今天必须出了。”

“你这丫头去哪儿?”司书急的跳脚,“娘娘怎么办,她不会去给娘娘闯祸了吧。”

“无妨,她吃不得亏。”

叫司画去闹闹也好,淑妃想立威断不该选拉踩自己的法子。

“不行不行,要是他们绑了司画怎么办?”

还没等冯婵作答,司琴步履匆匆的走入殿内,“娘娘,崇德宫那边来人叫您去一趟。”

司书焦急道:“怎么办啊,娘娘,一定是为了份例的事。淑妃敢这样对咱们,也一定把旧料子给陆太后了。”

“别慌,司琴去咸福宫看着司画,只要不是闹出人命,司画就是赏淑妃一耳光本宫也能保她。”

“司书,随本宫去崇德宫。”

冯婵自从皇帝下令淑妃协理六宫后,便将六局二十四司分了一半给淑妃分而治之,冯婵不是擅权的人,如此分开将来出了事也好理清是谁的责任。

尚服局正由淑妃管理。

当然,六局中有重要的,也有清闲的,要紧的还是在冯婵手里。

司书眨眨眼,进宫后她帮着小姐打理宫务,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自觉对不起冯婵,“都怪我,要是对尚服局多上心就好了。”

说罢,逾矩的拉住冯婵的手,司书与司棋性子稳妥不似司画般跳脱,可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司书别怕,有我在呢。”

与淑妃各管十二司,防的就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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