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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六章第四十回:几近真相

“但现在,还请您自重。”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陆延死死地盯着松桔,眼神里满是震怒、不甘与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想到,从解烦司的新人训练中出来的人,竟然会和自己作对。一瞬间,自己初当部督时的场景涌上心头。

“小孩子?”

“就是皇后殿下改嫁之前,和上大将军的那个儿子吧。”

“长得和女人一样,感觉拳头也是软的。”

“会不会其实就是女人啊,上大将军不肯再娶,唯一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得是继承人,可女孩当继承人终究落人口舌,所以……”

“……”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吵得他头疼。

然而,那些声音里,最让他怒火中烧的,不是那些嚼舌根的人,反倒是那个从头到尾不说话的那个人。

据说他出身寺院,入职时就说自己是为了钱,那双眼睛看着他,冰冷又疏离,不带半分敬畏,看得他不寒而栗。

陆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这些看不起他的家伙服从于他,现在,这里面最让他讨厌的家伙,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又恢复了那种眼神。

而那个女人,本该是属于他的。

“松嘉树。你能耐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没有我的帮助,用什么名义继续调查这个案子,又要怎么从胡远的房间里得到证据。”

他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在案几前坐下:“我等你们两天。两天内,你们没有得到胡远房间里的罪证,我就亲自带人闯进去取。到时候,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

虞捷的心脏在这番争执中跳得飞快,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腿边传来细小的动静,低头一看,羊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谢过陆部督。”她冷硬地回应着,拍拍羊衜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头也不回地从解烦司的大门离开。

松桔朝着陆延的方向快速抱拳,算是行了礼数,随后也决绝地转身,快步跟上她。

柳循坐在一旁,目光在远去的三人背影、和案几前愤怒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片刻后,默默站起身,快速地行了礼。

转眼,房间里只剩下陆延一人。

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茫然。他将头扣在案几上,低低地抽泣了好几声。

“我在做什么啊。”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中透着几分苦涩,“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让她生气……但我没有说错啊,她本来就是娘赐给我的,她本来就该属于我,诏书都下了,她要是能顺从婚约,别说这案子,什么我都能帮她,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

“啊,我应该再争取一下时间的。”虞捷颓废地趴倒在松桔家的卧室里,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两天,怎么潜入胡远家啊?刘平安都说了,那个房间的戒备格外森严。当初文礼来嘉树家偷线索,在解烦司的戒备下都没能成功,胡远家的戒备和防守比这里还要严实,肯定更难。要是能用解烦司的人也简单一些……”

“实在不行,我和嘉树哥一个放风,一个强行突破?”柳循试着提议。

“不太行,”松桔摇了摇头,分析道,“虽然我打得过,但太显眼了。一旦惊动,手下人跑出来通风报信,再反咬我们一口,给我们安个入室抢劫的罪名,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安个罪名倒还好,要是能找到证据,就算被误会也无所谓。”

“就怕人多眼杂,我们还没找到证据,就被抓了现行,人赃并获。”

听着松桔和柳循兄弟俩的议论,虞捷更郁闷了。

她承认,自己刚才多少有说气话的意思,但那种场合下,她要是退让了,岂不是要让陆延小瞧了自己吗?

“冷静下来一想,”她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刚才应该先忍一下,顺着他的脾气,等破了案、立了功,再在皇后殿下面前,给他个出其不意。”

“不必自责,”松桔柔声安慰着,轻轻坐到她身边,刚坐稳,就感觉到虞捷将脑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毕竟是殿下的长子,就算你立了功,当着殿下的面提退婚,只要他说一句不愿意,殿下大概率也会让你换一个奖赏,未必会如你所愿。”

“有权有势的家伙,只有同样有权有势的人才能解决。”柳循也跟着挪到床上,挨着虞捷的另一边坐下,“这样的事情,我在县城里遇到太多次了。要不然,城中村的那些人,也不会一次次跑到县尉府哭诉,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嗯……嗯?”虞捷忽然精神了,她猛地坐直,看向柳循,“你提醒我了,解烦司不行,廷尉寺总行吧?廷尉寺本来就有搜查权,这案子说到底,本来就该由廷尉寺负责查办,解烦司不过是因为皇后殿下重视,才临时介入的!”

“用什么名义?”

“郭廷尉之前,将潘韬案交给我处理,”虞捷越说越兴奋,“指示朱裕的人,是张氏的亲戚,张氏会提出送橘子,很有可能是接到了胡远以张温名义,带过去的指示,而张温——”

她忽然停了下来。

松桔和柳循纷纷看向她。

“对啊,”她说,“张温说,是太子殿下想要读医书,才将写有食物相克的书拿给他,所以他催促制造冤魂闹鬼的事情,写在食物相克的笔记里。后来,这本笔记被太子殿下带出地牢,最后落到了胡远手里。

“但胡远拿到笔记的时候,潘韬案的案宗已经被烧毁了,所以灭门案才无法继续追查。胡远,是皇后殿下最信任的亲信,他的权势地位那么高,又握着这么多关键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帮太子殿下转交笔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的线索和思绪,在这一刻开始缠绕、汇聚。

“太子殿下真的是自己想读医书的吗?”

“你的意思是?”松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柳循先一步听懂了:“你还是觉得,灭门案是皇后殿下指示的吗?”

“这是一个,”她说,“有没有可能,胡远他两头吃?”

“两头吃?”

虞捷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同时握住两人的手,松桔已经习惯,反倒是柳循在这瞬间浑身一僵,掌心开始冒出汗水,刚才的理智一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胡远,同时说要帮张温和殿下,而他真正效忠的,根本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他自己,或是另有其人。”

虞捷没有察觉柳循的异样,只顾着梳理自己的思路,越想越清晰。

“就像是我现在同时对你们两人说,我喜欢你,但其实,我的婚约对象是不在这里的第三个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用你们两个人的感情,达成我自己的目的。胡远大概也是这样。啊,这只是个比喻。”她飞快地看向松桔,“我对你是认真的。”

原本没有多余的意思,说完反倒变得有些奇怪。

她的脸瞬间红了一下。

“我知道,你继续说。”松桔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鼓励道。

虞捷感激地贴了一会儿,继续说:“张温需要胡远帮他找机会重启旧案,皇后殿下——如果她真的是当年的幕后凶手——需要胡远找机会毁掉案宗,掩盖真相,免得被陛下发现。

“而胡远,就躲在这两个人背后,在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达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找到傀儡,冒充已故的世子绍,让世子绍的旧部们,心甘情愿为他效力,也是为了这个真正的目的。

“对了,还有熊珩说的那个,胡远身上的玉佩——”

说到这里,她猛地松开两人的手,在自己怀里翻找起来,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汗都急出来时,松桔将那块玉佩放到了她的面前:“你放我这里了。”

她感激地看了眼松桔,拿过玉佩,指尖抚摸在上面的图案上:“这个朱雀纹,是在原本的流云纹上描绘的。这种工艺,只有北魏才有。而北魏协助大吴的贪腐势力走私洗钱,用的交易物品之一,就是玉佩。当时被栽赃嫁祸的中书吏潘韬的家里,和贪官羊昱的家里,都翻到了北魏工艺的玉佩。

“还有御书房的纵火案。这场大火发生在清议之前,死去的暨尚书,是当初准备主理清议的人。被烧毁的书籍大多是地方财政文书。这些文书里,肯定藏了地方走私勾结、贪赃枉法的证据。

“胡远作为中书省中、仅次于殿下的最高官员,暨尚书在中书省查阅过的所有书籍、做过的所有记录,他都一清二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清议顺利进行,他,还有那些他的同谋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所以,他策划了纵火案,目的就是销毁证据。但仅仅销毁证据还不够,他还需要有人能保他不被追查,而皇后殿下,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所以,他利用了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也害怕清议查得太深,会牵扯出当年的灭门案、查到她自己头上,所以她也需要有人帮她销毁证据,掩盖真相。于是,胡远接下了这个任务。所以哪怕后来火势越来越大,还出了人命,皇后殿下也不敢真的下令全力追查。

“皇后殿下也怕查到自己身上,惹得陛下回来后动怒。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事件的全貌。”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三人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后,松桔才平复心情:“原来如此。皇后殿下指示胡远,胡远又指示自己手下的人,这样一来,他们的手上都干干净净,也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但他们也怕那些人破罐子破摔,一旦豁出去检举揭发,就算能靠权势压住,也难逃流言蜚语。解烦司本就是负责传谣和控制舆论的,所以殿下自己非常清楚,人言可畏。一旦流言四起,就算陛下不追究,她的名声也会受损,甚至会影响到她在朝中的势力。”

虞捷点点头,她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我明天就去找廷尉寺,找郭廷尉申请搜查令,理由就是潘韬朱裕案牵扯北魏走私,胡远有重大嫌疑,需要搜查他的府邸,查找相关证据。嘉树,我需要你帮我去和韦部督通气,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他那边也知情。最后,承节。”

柳循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廷尉寺的搜查,大概率只是表面功夫。胡远那么精明,肯定会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最隐蔽的地方。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夜晚潜入胡远宅邸,悄无声息找到藏起来的线索的人。”

“你之前是贼曹掾,一眼就能看出县城里哪些小偷,有这个能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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