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杖法一矛法,虽说是双近战,但战法也有些远程攻击手段,背后的操纵者又是联盟中最好的战斗法师选手,众人直呼:坏了,通天代来了。
除了职业联盟的同事,偶尔也会撞车一些技术主播,人开着直播呢,观众一看这分段这技术,不是职业选手还能是谁?
夏日热烈,荣耀的热度随之提升,冯主席对着网游琢磨许久,又灵机一动了。
小号的胜率重新往上窜,鲜有阻碍,方成锦颇为满意,对叶修和颜悦色不少,她们其实有一阵没双排了,她便决定复他固玩之位。
“太好了。”叶修展现出他极差的台词功底,声调没什么高低起伏,“我是你亲封的固玩啊。”
“老板,不给点打赏么?”他又说。说到这儿,喉咙倒是涌出一些笑意,如水波轻荡。
笑声缠着耳朵,四处乱飘,脉脉悠悠,但方成锦也算阅尽千帆,因此并不动摇,眉毛都没抬一下,她一口回绝:“会不会有点太物质了。”
像她这样的老实女人最怕遇见捞男了!她只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二十一岁大女孩,如何能应对诡计多端的捞男,又怎么能识破他们那些阴险的手段!
“那我倒贴?”叶修反倒大大方方地说,“也成吧。”
“不是倒贴,是陪一个女人长大。”方成锦苦口婆心地劝他,希望能掰正他的价值观。
陪她就陪她,他巴不得呢,只是别落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下场,叶修笑道:“唉,我这个糟糠之搭也是有些难言之隐啊,等你有了新搭子再把我一脚踹开,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到时候有苦说不出啊。”
什么之之之之的,有老鼠成精了,方成锦敷衍道:“行了啊,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和我刷这个竞技之场,守住我们的大胜之率,坐稳战法之王的位置,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叶修深知她的本性:句句有回应,事事没着落,说两句就忘了。
这不,刚说完就进入下一场对局,又把糟糠之搭抛在脑后,对着对面的流氓和盗贼摩拳擦掌。
交手几个回合,很快察觉出不对,纵然是高分段高胜率的技术主播,也没可能和职业选手周旋这么久,对面那个流氓显然也是同事,而如今联盟中最负盛名的流氓选手是谁,还需要说吗?
“耶?老林!”
方成锦亲亲热热地叫起来,战斗法师的攻势却没有停,魔杖依然送出,寒光闪过,龙牙笔直刺去,又有一记落花掌拍向流氓胸口,“你换号了?这小号没怎么见过啊。”
“跟主播撞车了,好友申请和密聊太多,就换了个号。”林敬言笑着回应,同样没有手软,流氓侧身避开落花掌。
只差一寸,真是好险,可是龙牙却不能闪过,当胸一刺,鲜血如注,引发一个小小僵直,叶修的矛法也发力了,方成锦在转CD,那就换他顶上。
霸碎瞬间扫出,但没有命中林敬言的流氓,先前那个一声不响的盗贼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扔出一枚手里剑挡下战矛,麦克风里传出一道年轻男孩的嗓音,还有些青涩,听着却是兴致勃勃的,“老林,我来救你啦!”
然而只是虚晃一枪,盗贼毫无恋战之意,想来也无意与两个战斗法师硬碰硬,挡完这一下,他就踩着暗影陷阱瞬间移去身影,溜之大吉,那背影猥琐得不得了。
方成锦惊叹:“真的有老鼠啊……”
不过,这倒是让她提起几分了兴趣,于是语气轻松地问林敬言:“老林?林哥?林老师?林林哥?你们队里不是没有盗贼吗?”
打探情报的手段很拙劣,她也没多用心,林敬言自然能看破,于是从容应对,只是浅笑,“方老师,你想多了,这是家里的小孩。”
“哈喽。”那盗贼小孩还坦坦荡荡地打起招呼,“你们好啊。”
对面是微草副队和嘉世队长,方锐却并不惊讶,只因进入游戏的一刻林敬言就发现端倪,主动提起对面是他未来的对手。
方锐未见过叶修真容,却早早见过一次方成锦,不过仅有一面,过了太久,那面貌早就磨损,连记忆都变得陈旧了。
“嗯,你也好啊。”叶修忽然冒出来一句,“老林,我看你是把战队当家了吧,糊弄谁呢?警告一次啊。”
论属性加点,他那矛法的身板要比方成锦的杖法硬朗得多,此刻却退至她身后,摆明是不想吃林敬言丢过来的那个汽油瓶——随地乱丢垃圾,林敬言那流氓的素质也够差的。
在她身后躲着,却语气严厉地和林敬言开起玩笑,怎么看怎么狐假虎威。
方成锦无语地和叶修换位,让他退至她身前,再把林敬言的流氓让给他,自己则去抓那个小盗贼了。
这种小心翼翼、四处周旋的猥琐流最怕刚猛的攻坚手了,如同老鼠见猫,强硬的攻势足以将他冲破。
那边,林敬言苦笑一声,既然已被看穿,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下个月呼啸也要开赛前发布会,到时候战队自然会主动介绍新人,他说:“瞒不过你啊。”
这头,方成锦用魔杖前端挑起了盗贼的兜帽,无意间划过他尖尖的耳朵。
暗夜系里,术士也有这样一双精灵耳。术士也是个绝活职业,如今只有喻文州还在玩这个,索克萨尔的尖耳却掩在雪色长发和暗色头纱之下,轻易不示人。
眼前这个盗贼倒很大方,方成锦看着新奇,大招命中后的僵直效果被她浪费,竟用来挑逗盗贼右耳的轮廓。
他的两耳耳尖各穿了一个金属小环,严格来说是游戏装备,方成锦猜是加智力的,然而观赏性似乎更强,只要盗贼身形微动,那两枚小环就会跟着轻轻一晃,银光忽现,一闪而逝。
方成锦轻戳他的举动并未被系统判定为攻击,自然不会产生受击特效,因此游戏角色不为所动。
盗贼没动,操纵者的嘴巴却动起来,那男孩儿倒吸一口凉气,先显出几分惊讶,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做,随后嬉笑着笑道:“大侠,杖下留人,就算我的鬼迷神疑很有魅力也不能这么玩他呀。”
轻快的笑声像一只小鸟,有点熟悉,方成锦耳朵动了动,仔细辨认两秒,没想起来,于是放弃了。
她转而真心实意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因为……”
方锐似乎被她问住,一时卡壳,半天没说出话,绞尽脑汁憋出来一句,“因为我还是纯情少男啦。”
这个理由实在拙劣,方成锦却欣然接受了,她“哦哦”两声,竟然真的小小地退了半步。
男人的贞洁比命重要,方成锦想着。她抽回魔杖,客客气气地说:“也有道理,那算了,不玩了,直接送你去死好了。”
抽回魔杖只是为了蓄力大招,她读完了强龙压的条,再次送出这强制目标倒地的一杖,近战攻坚手实在克制猥琐流盗贼,方锐最怕这个,东躲西藏苦不堪言,走到穷途末路,竟和她打起了感情牌。
“大侠?前辈?方副?锦姐姐?”他情真意切地说着,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其实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吗,那年杏花微雨你说黄少适合打舌钉……”
易中天认为,方成锦终其一生没有称帝的原因,就是她始终忘不掉方锐那一双清纯的眼睛。
“啊?”
她发出一个短暂的、象征着疑问的音节,随后话音一顿,蓦然噤声,再没说出来话,显然是想起来了。
有戏!方锐心中一喜,继续发力,“要不要再回想下我清澈无辜的眼睛?”
清凌凌的语声响起,伴随着魔杖刺破空气的裂响,这一回,方成锦说:“不要。”
她的攻势依然没有停下,手腕一转,魔杖杖尖向上一扬,怒龙穿心的虚影从中闪出,那尖锐的寒芒没入盗贼心口,利落地贯穿而过。
血水滴答,战斗法师淡然收杖入怀,叶修抽空给她鼓了会儿掌,小海豹似的,很快被林敬言钻了空子送出一套连招。
“这你能忍?打我不得看你的面子吗?老板,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啊。”
叶修低声说。他的语气好像有点委屈了,那几拳竟像是打在了他自己身上,话音里却仿佛有笑。
戏真多,说得跟林敬言真能拿他怎么样似的,方成锦翻了个白眼,叫他自己想办法,又对着盗贼未寒的尸骨道:“跟我打感情牌没用,别以为你长得可爱我就不杀你。”
实话实说而已啦。她回想了下那一天,虽然记忆模糊,朦胧遥远,但她的确记得他那双眼睛。
他当时对她装无辜卖乖,反复眨眼好几次。但他不是蓝雨的青训生吗?怎么跑到林敬言身边去了?
方锐都死了,根本不怕威胁,他避而不答,笑嘻嘻地卖起关子,“这是秘密,等我上场再告诉你。”
他不答,她顿觉无趣,撇了撇嘴,心说:没劲儿。不过仔细想想,他应该是被呼啸挖走,因此跳槽了。
角色的视角并未转动,方成锦却敏锐地察觉到欲来的风雨,魔杖忽地向后一甩,圆舞棍的劲风振开林敬言抛来的板砖,将它打飞了。
板砖碎裂在地,灰飞烟灭,顷刻间便消散了,林敬言似乎叹息:“可惜……”
个人风格是一回事,职业玩法又是一回事,流氓这种职业,就算选手再怎么爱打正面,也不可能对偷袭的阴招一无所知,林敬言只是瞧着斯文,实际上还挺擅长这些的。
他蛮辣的。方成锦想,还是个南京辣弟嘞。
不好意思,她的意思是,林敬言此人相当狠辣。
要说狠辣,叶修比他更辣,北京本土辣弟也是不甘示弱,战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林敬言始料未及,技能强行中断,只好匆匆收势,锁喉硬改成拦山虎,他感叹:“二打一,这样真的好吗?”
“哪儿不好了?”叶修说,“团队赛可没少这么打啊。”
但这毕竟不是比赛,只是竞技场,二打一,对面还是两个战法尖子生,林敬言其实不太想打了。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感化方成锦,用的是温和的、征询的语气,“方老师,可不可以对你的同期友善一点呢?”
方成锦不为所动,只是用魔杖挑起流氓的下巴,逼得他向上一抬,仰起脖颈,杖尖残留的血珠断线般下坠,滴落在两胸正中,这个流氓的胸脯也是肥嘟嘟的。
那条血线不断逶迤向下,莫名艳丽,她展眉一笑,道:“还不如我送你一程,叫你早死早超生呢。”
叶修配合地说:“老林,左上角绿色福袋参与一下?”
林敬言失笑,更多的却是哭笑不得,死了好久的方锐无聊透顶,接了句话:“那叫投降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