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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匹夫之勇

桨鹊丝这种灵植,喜欢捕捉速度极快的飞蝇,或是别的一掠而过的物体。

简繁之在树间穿梭,朝阳倾洒下来,打亮他俊挺的侧脸。桨鹊丝攻击不断,皆被有轻有重地躲过。

想起昨天收剑时,赵离浓流下眼泪,他分神问:“她为什么哭?”

青缘也问:“你是真的不知晓吗?”

脊背与双腿弯到一个人类根本达不到的弧度,简繁之藏匿于树后,微微喘气。

“可我并没有羞辱她。”

她那鸣剑现在还震得识海疼呢。

“你问心无愧便好。”

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他们谈话:“鸣剑本就在对弈中才能显出威力,收剑又何尝不是一种聪明的选择。”

简繁之偏头望去,女子身姿如鸟雀般纤巧,躲桨鹊丝甚至都无需睁眼,朝他伸出手:“我叫黎巧,幸会,简繁之。”

她认识他?

简繁之礼节性轻触黎巧的手,却像被电般缩回——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

敌意骤起,简繁之握住斩缘剑,随时准备出鞘斩下她的头颅。

“哈哈,你是不是在想,我们认识?”黎巧身如鬼魅,闪到简繁之左侧,“你…果然跟你师父说的一样……”

她顿了一下,瞳孔微眯像只狡黠的狐狸:“一样可爱呢。”

简繁之冷下脸:“你知道我师父?”

“何止是知道,不如说…我跟他很熟~”

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剑光初现,被黎巧压住手腕。

她竖起食指置于唇前:“别急嘛,想知道的话,仙剑大会赢了我再告诉你。”话罢便用极灵巧的身体,在眼前骤然消失。

鼻尖尚存的一抹馨香,昭告黎巧曾来过,可简繁之在擂台下左顾右盼,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她究竟是谁?

没等思考片刻,主持便宣布开始:“蓬莱山无情剑道简繁之,对凡尘界匹夫剑道徐鸿,比试正式——”

匹夫剑?凡尘界?所有疑问在简繁之看到徐鸿的一瞬消散。

他留着已及锁骨的白胡子,约莫知天命之年,一条极长的刀疤贯穿了他的脸部,从左眼直通到下颚,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凶狠,反倒显得慈祥。

徐鸿朝简繁之抱拳:“在下乃凡人,被称为凡尘第一剑,今有幸能与天君之道无情剑一决高下,甚是欣慰。望小仙成全我匹夫之愿,打一场痛快淋漓的架哩。”

简繁之微微颔首,他素来不善应对话中无话的人,往往捉摸不透对方心思,何况旁人善恶悲欢,本就于他无半分干系。

手握紧剑柄,主持声如洪钟:“正式开始!”

习惯等别人先出击的简繁之没有动,但徐鸿也没有动,一头利落的白发随着一套怪异的动作摆荡,立掌于身前,左手勾了一下,似乎是让他放马过来。

简繁之蹬步前进,旋身下斩,铿锵清脆一响,明明不动如钟,却在动起来的一刻气势如虹,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斩缘剑从中体悟到一分剑意,深知不可轻敌,与他拉开距离。可徐鸿仍未攻过来,又朝自己勾了勾手。

简繁之背剑而立,也学着他的模样,朝他勾手。

徐鸿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可别怪老夫欺负年轻小子了啊。”

原来是在让他,让他做甚?

简繁之不解,被徐鸿近到身前。

匹夫剑剑身极宽,挟着一股子正气,倒比无情剑的肃杀之气来得更凛然。

区区气势是无法镇住简繁之的,他手腕轻轻擦过剑身,侧身欲刺徐鸿后心。

徐鸿反应快、招式狠,竟在一瞬变换剑向,厚重的截面打中了简繁之左臂,宽厚又仁慈的力量振沸了他的灵力。

匹夫剑开刃,却不用锋芒。

简繁之嘴角染上笑意,右手点地,左腿去勾他脚腕,徐鸿极扎实的下盘令他借之拉开距离。

“耍耍你的无情剑啊,可别让我这老匹夫沾沾自喜喽。”

剑起,风来。简繁之闭目,整个人灵力流动方式骤然改变,场下的人一顺便认出那是最纯正的无情剑道——天君道。

徐鸿兴奋得不行,把白花花的胡子往后一捋,便以滔天之势朝他冲来,匹夫剑即将砍下简繁之头颅时,他看见他扬起唇角。

一秒之内,数十声短兵相接,徐鸿被打得连连后退,左脸、右臂、侧腰、腿前,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极致的剑意。

简繁之手作拳状往他下腹袭去,生生震乱徐鸿的五脏六腑。

徐鸿被打得后退,可简繁之哪会给他机会?剑直直往他右肩而去。

徐鸿明明可以躲开,却爆发出一阵炮竹般的笑声:“哈哈哈。”

右臂被无情剑洞穿,牺牲右臂的代价是匹夫剑划过简繁之面颊,光是如此,徐鸿就已经开心得仿若返璞归真,找到了曾经渴望与仙人一战的,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自己。

许是匹夫总在逆境中崛起,徐鸿的一招一式愈发娴熟狠辣,他的热血泼洒在地,与碎石混合,勾出属于凡人的倔强。

简繁之偏头下斩,又砍伤徐鸿大腿,可他仍未放弃,你来我往过着招,竟也能伤到简繁之一瞬。

电光火石间,徐鸿低声念了什么,庞大的灵力便如飓风般席卷而来,绞着简繁之握着无情剑的右臂,刹那间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他竟然会念仙诀?

徐鸿咬着牙,剑与剑对峙,一位是登天道的无情剑,一位是为苍生崛起的匹夫剑,谁更尊贵……

“从无定言!”

徐鸿爆发出一声低喝,宁死也要与简繁之一较高下。

简繁之略感不妙,却乐意以他喜欢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比试。

他喜欢直来直往的力气和灵力,就跟他比谁的力气大,谁的灵气盛!

只见擂台上灰飞尘卷,碎屑漫天,把这两人包围其中,让台下的人看不真切。

磅礴的灵力压到身上时,徐鸿才晓得他的错处——凡人似乎真的没有与神仙一较高下的资格,就像别人说的,他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擂台碎,胜负分。

“蓬莱山无情剑道简繁之,胜!”

简繁之朝满身是伤的徐鸿伸出手,伸的也是血淋淋的手臂。

待徐鸿剑罡之气散去,他也失去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白发在风中显得稀疏而苍老,随时会如落叶飘零。

徐鸿抬眼与简繁之对视:“看来,匹夫终不能与仙一战。”

“肉体凡胎与仙风道骨,”简繁之抹了抹脸上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地面,坠在尘土中:“流的一样是人血。”

更何况他也是凡胎一副。

“何有不能,不配一战之说?”

徐鸿笑起来,拉住他的手站起身,恢复了匹夫剑一往无前的风貌。

谦虚道:“无情剑威名盖世,我何敢与之争锋?道悠远长,仍需修行。”

简繁之因为余光一闪而过的身影怔愣,不假思索追上去,却什么都没有。他方才分明看见了黎巧。

青缘劝他:“总会再见的,你先回居所处理伤口吧。”

简繁之只好放弃,回居所疗伤。

青缘拿着纱布,躬身沾满温水给他擦拭,简繁之连嘶都没嘶一下。

“不痛吗?”

“没感觉。”

青缘点了点头:“毕竟练的是无情剑。”

拓经宽脉的疼痛都能一声不吭,皮肉之苦自然算不得什么。

青缘念诀恢复他伤口,嘱咐他:“下次莫再伤到脸了,容易留疤。”

“师尊说皮囊乃表象,不应过分珍重。”简繁之注视镜子里倒映的面庞,不禁想,师尊还记得他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珍重会叫人心疼。”

“我没有父母,”简繁之伸手穿过青缘的腰,附耳贴上他胸膛,“正如你没有心脏。”

他聆听过表象下虚无的无情道。

“那也会疼。”

手指绻起简繁之乌发,青缘叹气:“你还小呢。”

简繁之不知该如何争辩,“什么才叫长大?年龄、资历,还是读过的书,会舞的剑?”

或许在无情剑道上根本没有成长一说。

“会为情所困,为道所茫,亲手斩情缘,一剑破天道。”

青缘说的是他的无情道,也是天君的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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