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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李惟道刚张了张口——

斐然立马两手捂耳,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望着她。

“你说,你说啊!”她又急得跺脚,“你成功没有,到底成功没有!”

李惟道一时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愣怔在那里,眉眼间难得地现出几分无措。

他哪里知道她此刻复杂的心情,这关乎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她惧怕听到他说……说他已是马阴藏相,所以不好意思,往后我们就只能动动口、动动手了……

不要啊!

可害怕的同时,心里又存着一丝侥幸,盼着他否认,盼着他说不曾修成,但怎么可能?打出生起就当了道士,修炼二十多年,难道连第一关都没过吗?

天哪,这群道士成天修炼的竟是绝人道的功夫!怪不得之前张惟龄跟她说什么,既是红尘中人,内丹还是不修为好,原来是这个意思。修炼内丹,女绝经,男回缩,怪不得能修得清心寡欲!

苍天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吧?

你看他,你看啊!他长得这般英俊倜傥,这般高大挺拔,苍天哪,你真舍得让他……让他细小得形如婴儿吗?!

脑中瞬间浮起某些画面,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眼下神色着实不大对。李惟道试探地唤一声:“斐然?”

话音甫落,她一咬牙,放下手,大声道:“你说!你到底有没有马阴藏相,给我个痛快话!”

“我没有。”

斐然只觉心都不会跳了,表情更是怔怔:“真的?”

李惟道再次说:“马阴藏相,我没有成功。”

“我不信!”她脱口道,“我要眼见为实!”

下一瞬,李惟道面前扑来一阵风。

只见斐然一把抓住他腰间束带,这回是再没心思循序渐进,三两下解了带扣。副带一开,两手旋即探向腋下,寻到袍身固定革带的细绳,一拉即散。转眼间,整条革带被她“唰”地抽出,手往后一扬,直接扔地上。

“斐然?”

她一门心思地想要扒了他,充耳不闻。

革带一去,袍身两侧带襻便垂了下来,宽大的官袍登时松松散散。手下不停,找到领口一对纽襻,指尖一捻,解开。

“等等。”

手顺势下探,还有一条大襟系带,再解开。

“你做什么?”

圆领官袍里面是一件直身,直身里面是一件贴里,一层一层,像剥笋似的,剥开剥开,统统剥开!

“斐然!”

李惟道攥住她两只手。

啊!她已经碰到裤带了,只差一点!

斐然一个抬头,目光灼灼:“脱掉!我要看!”

“……”

她不想同他废话,双手一挣,却是没挣开,又拿肩膀去顶他推他,依旧没推动。

再用力,很用力,可他仅是往后仰一仰,仿佛一棵扎了根的树,任她如何摇,也只是树冠晃晃,树干屹然不动。

好可恶!

忍无可忍,斐然铆足了劲儿撞上去。

两人遂悬在那儿较劲,一个拼命去推倒,一个死撑着。

珠翠乱晃,凤冠歪了半边,扯得头皮好痛,她也顾不上。

李惟道被她拱得没法子,只好一手托着她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就势一旋身,把她整个人反压在床上。

天旋地转,眨眼间位置对调,斐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谁承想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累得气喘吁吁都没能把他放倒,他就这么轻巧地一下就把她反制。

斐然仰面躺着,不甘心地嚷嚷:“为何不肯给我看?我是你的谁?我什么不能看!”

李惟道好声劝道:“你先别激动。”

“我哪儿激动了?我一点也不激动!你若难为情,你可以灭灯。”

等等,黑灯瞎火的,她看啥啊?马上改变思路:“那我不看了,我摸摸也行。”

“斐然……”

“我没有要干什么,你看我这个样子是想跟你干什么吗?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苍天为鉴,仅此而已!”

除却里衣,他身上几乎全被她解开,层层叠叠地敞着口子,他有心想穿回去,却是应接不暇。因为她又开始动作起来,变着法儿来解他裤带。

李惟道只觉她的手像两条小蛇,滑不留手,左突一下,右突一下,身前衣衫越发凌乱不堪。

真没想到他守这么牢,斐然浑身解数使了个遍,愣是碰不着。

两人皆冒了汗。

李惟道将她双手手腕并在一处,用一只手牢牢扣住,气息已是不稳:“先别动,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我不想说话,我只想眼见为实!”

她扭着身子不停挣扎,他只好把她双手往上一拉,压在头顶。

这下是彻底动不了了。

“这很重要吗?”

斐然不可思议:“这不重要吗??”

“不重要。”李惟道说。

这回她也不知该说啥了,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歪斜的凤冠勾着鬓边一绺发,他又把她的手压在凤冠上头,那些珠翠金饰尖锐地顶着腕骨,硌进皮肤里去。

斐然蹙起眉直喊疼。

李惟道立刻松了手。

“你欺负我!”

“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我弄疼你了。”

力气不敌,来硬的是没指望了。斐然揉着手腕,道:“你不给我看,我就一直一直疼。”

李惟道闻言,又好笑又无奈,曲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耍赖。”

说这话时,他嘴角含着笑意,低垂眉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的温柔无边无际。

是以这一刮,直刮得她鼻尖痒痒,心亦是痒痒。

烛光被他肩背挡住,他把她笼在身下阴影里。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肩侧,使身体尽量不碰到她。但无论如何避免,两人的小腿还是实实在在挨着了,隔着一层一层衣料,触不到温度,却能觉出紧实。硬邦邦的,硌得她心颤颤。

心痒痒又心颤颤,意乱情迷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探向她背心,稳稳地托住,将她扶起来坐好。

两人当下皆是衣冠不整。李惟道指一指她头上半掉不掉的凤冠,问道:“我帮你摘了?”

斐然此时方回过神来,顿觉头皮像被人揪着似的,一整片发根都在发痛,不由“嘶”的一声。

不待她回答,李惟道已来到她背后,低头端详这顶凤冠。

研究片时,他伸出手。

金步摇缠绕鬓发,他一边挑开发丝,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步摇摘去,压鬓的一对簪子拔出,凤冠便随之松动,他双手扶着,缓缓取下,搁到一旁。

一头青丝失去束缚,如瀑布般铺了满肩满背。有几缕打了结,勾连成一小团,李惟道便托起她的发,以指尖一点一点地理顺。

掌心里的长发软而凉。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头发可以这样柔滑,像水,像绸缎,手一动,就会自指缝间溜走。

下一瞬,仿佛一捧掬不住的泉水,果然从他掌心流走了。

斐然正一挪一挪地转着身,嫁衣层叠,怎么也转不利索,索性抱起裙摆,这才彻底转了过来,面对他。

“你知不知道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带一点怨气,她问。

李惟道颔首:“知道。”

“那你可知洞房花烛夜要做些什么?”

他耳朵微红,说:“既然成了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我自然明白。”

“你真的明白?”斐然持怀疑态度,“那你说,夫妻之间该做什么?”

他答道:“要神交,阴阳互感。”

“?”她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什么?神……神交?”

李惟道面色端然,点头道:“于虚极静笃之中凝神入穴,以自身元神感应对方元神,使二气在无形中交感。”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几分,“神交之法不可妄行,你如今尚未修炼,须先调身筑基,待元神清明方可……”身上一热,目光低下去,红着脸续道,“你我二人方可阴阳交合。”

突然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但听“噗呲”一声。

斐然急忙拿手捂住嘴,肩头已是不受控制地颤动,到底憋不牢,笑出了声。

“对不起道长,我、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李惟道被她笑得有些局促,却仍正色道:“体交对你多有不好。”

原来还知道体交啊!斐然止住笑,忙问:“怎么就对我不好了?你知道体交是怎样的吗?”

他再次颔首说知道:“就是取坎填离。”

“讲人话。”

李惟道便道:“男女宽衣解带后,男子从女子体内吸摄出那一缕先天真阳,收入自己腹中,凝为丹基。”

“你、你再说一遍?”

“男女宽衣解带后,男子从女子体内吸摄出那一缕先天真阳,收入自己腹中,凝为丹基。”他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随后解释,“体交是取,是掠夺,对你不好。而神交不取,是你我的元神在虚空中平等相感,对你没有损伤。”

一阵长长的沉默。

李惟道见她半晌不言语,便问:“你怎么了?”

斐然呆呆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跟她说认真的吗?

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得出了结论,他这是在跟她说认真的。

一切是如此得有迹可循,毕竟他连狗在交.配都不知道,他能知道些什么啊!

无需多话,她决定直接身体力行地示范。

斐然猛地站起,提着嫁衣走到盆架前,弯腰卸妆。

叮铃哐啷一通倒腾,把那水搅得哗哗的,末了抓过帕子一抹,转身指向他。

“你,过来帮我把嫁衣脱了。”

谁知,李惟道极干脆地道:“不行,自己脱。”

她怔住。

他是在拒绝她?他竟然拒绝她?要知他以前从来不会拒绝她!斐然难以置信:“为什么?你难道连过来搭把手都不肯?”

李惟道抬眸看她一眼,了然道:“你会使坏。”

斐然一噎,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已隐隐预料到他今夜是打定了主意誓死不从,气得她又是叮铃哐啷一阵响动,嫁衣脱得大手大脚,堆得满妆台都是。

回来一屁股坐下,旋即一声令下:“该你了,脱!”

李惟道没动。

“你不脱吗?你平常也穿成这样睡觉?”

话音落地,他终于动了,起身先把她堆在妆台的嫁衣叠的叠、挂的挂,然后背过身,摘了乌纱帽,再将那些早被她解开的衣衫一件一件褪下,整齐地搭在屏风上。

天可怜见的,总算是脱了!

斐然坐在床沿欣赏,心情也总算好了点。

直脱到也只剩中衣中裤,他转过身走来。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步伐往下移,人走得越近,那脑袋便歪得越低。

很快,眼前一黑。

李惟道伸出一只手挡住她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扯开锦被。

耳畔听得哗啦一响。

斐然刚想把他手拉下来,他早已先她一步撤了手,待她转头去看,人已经盖着被子躺好了。

但见那被子直盖到下巴颏儿,只露出一张脸。

都成亲睡一被窝了,还防呢,臭道士真忸怩!

斐然赶紧钻进被窝,才把身子贴过去,伸手要抱他。

“不可以。”

李惟道制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回一旁躺倒。

斐然望着床顶,给气笑了,噌地扭头瞪他:“我抱着手臂也不可以吗!”

李惟道沉默一息,手臂稍稍伸过来。

真恨不得咬上一口,她拽来一把搂住,随即闭上眼。

过去稍顷——

“不可以。”

他抓住腰侧偷偷摸摸探过来的手。

斐然狠狠甩开,装作若无其事,抬上去继续抱着胳膊。

又过去稍顷——

“不可以。”

他抵住试图跨到自己身上来的那条腿,按了回去。

这下斐然真是抓狂了,睡又睡不到,现在也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或者到底有多小,怎么还这么难!

她抓狂地坐起来,抡起一拳头捶他胸膛上,“咚”一声闷响。

李惟道没防备,被她捶得惊跳一下,反应过来便立时笑开了。

“你还敢笑!”

“咚咚”又是两拳。

李惟道将她两只拳头一手一个握进掌心,而后拉着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向唇间,轻声说:“嘘,你听。”

斐然没好气地道:“听什么!”

他笑着道:“鸡都打鸣了,天马上亮了,还不睡?”

斐然凝神去听,远远地果真传来悠长几声鸡啼。

她的洞房花烛夜……她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结束了?啥也没干成,就结束了??

恼得她,手被他抓着动不了,腿便在被窝里一阵扑腾,口中不停地道:“臭道士坏死了,坏死了!”

李惟道望着她气哄哄的脸。虽然不该在她生气的时候产生这种念头,但这念头实在难压——很可爱,好像无论做什么,她都很可爱。

于是乎,他非但没能把笑忍住,反倒笑得更开怀了。

斐然见他笑得这般放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拿眼刀子剜他剜他剜他,胡乱挣开他的手,一把扯过被子,翻身背对他躺好。

躺了没一会儿,又觉不解气,便往墙那边挪,挪一下,拽一下被子,末了把整床被子都卷走。

新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斐然蜷在那团被子里,耳朵却竖着,等身后的动静。

可身后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只是在闹脾气,他只要哄哄她,她就能好,可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他会哄吗?他懂什么啊,他就是一根筋、直肠子,如果她不明说,他便永远不知道、不理解、不开窍。选择生闷气,那到头来,气死的只有自己。

斐然气得服气了,郁闷地转过来,幽怨地睖他,开口道:“我要你抱着我睡,你若连这也不愿意,那我——”

话未说完,一条手臂环过来,从她背后一揽,连人带被一并搂进怀里。

他果断地抱住了她。

斐然的嘴角直想往上翘,连忙默默地抿住。

虽则是在她要求之下,但姑且就算作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吧。

她承认,她确实很好哄,因为这会儿她已经特别特别开心了。

生气的事抛去九霄云外,斐然头一抬,枕上他的胳膊,又扯开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自己转而搂住他腰身,把脸往他胸口一贴。

好宽厚的胸膛,好结实的臂膀,好暖和啊。

热意隔着薄薄的中衣透过来,烘着她的脸颊,烘着她的心口。可想而知冬日里抱着他睡觉会有多舒服多幸福,如此想着,更是往他怀里钻一钻。

“道长终于是我的啦!”

她的气生得快,消得也快。但其实,李惟道觉得那也不算是生气。

斐然原以为自己会精神亢奋地睡不着,但被他这样抱着,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不到一刻工夫,她就犯了困。

晨光熹微,怀中人呼吸绵长,拂在襟前,潮潮的,像一小片温热的羽毛。

李惟道往后退开一点,低首看她,一张脸素素净净,鬓边几缕发还湿着,贴在腮侧,微打着卷儿。

她已睡得沉了,眉心舒展。

他看了许久,又抬手拈起她那几缕湿发,指腹捻着,待捻得干了,才拢到她耳后,再将被子往上提一提,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

做完这些,他的手掌来到她脑后,掌心托着,轻柔地搂回来,让她的头抵进自己颈窝里。

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香气。

手还舍不得移开,只觉她是那样的小,自己一只手张开,便能盖住她整张脸。此刻蜷在他怀里熟睡的她,他都不敢使一点劲,虽然他很想,很想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她。

心底有什么在饱胀在沸腾,澎湃而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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