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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仙鹤画毕,斐然便转头道:“念微,你先出去吧。”

“啊?噢——哦哦哦!”

念微一点即通,走时还不忘顺手掩了窗、带上门,可谓无微不至。

窗户与门扉一阖,书房里便暗下几分,可那暗也不过一瞬的事,外间日头正旺,光从窗纸透进来,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不遗余力地往屋里挤。不多时,整间书房又变得亮堂,倒比方才还多些暖意,笼着一层蜜似的。

斐然将手中朱笔搁回笔山,侧过身来,双臂一抬,轻轻巧巧地搭上他的肩。

臂间那一触柔软,令李惟道下意识地往旁侧挪走一步。

“嗯?”斐然歪下脑袋来看他,眼尾微挑着,“道长这是在怕我?”

视线里,她发髻后垂着的那条月白丝带在他身前一荡一荡,忽远忽近。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说一半停住,斐然凑近他耳畔,才低低续道,“虽然我真的很想吃道长。”

讲完这句,她抿嘴笑起来,身子也跟着这阵闷笑轻轻地颤。

两片耳廓热烘烘。李惟道僵立着,像是定住了,眼睛盯着一处不动。

“道长好可爱。”一撩就成了木桩子。

搭在他肩头的左手顺势摸上他的脸。斐然抚了两下,抚平他的紧绷,软声道:“好道长,我同你闹着玩的,不许怕我。”

言着,她转到他身前。

一阵暖香扑面,仿佛经过春日午后晒暖了的栀子花丛,风过时花香便兜头兜脸地涌过来。

“下晌我们上街,去给你买衣裳,好不好?”

李惟道咽一咽喉咙,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斐然便将脸埋进他颈侧,就这样圈着他脖子,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可抱着抱着,很快不安分,右手缓缓滑下,掠过锁骨,一路滑至他胸膛处。

春日衣衫到底轻薄,掌心贴上去,她便觉出他胸膛的形状,肌肉之间浅浅的沟壑,呼吸时的起伏与收紧。

再往旁边一寸,触到心跳的位置,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衫,像是直接敲在她掌心里。

手指转而在襟口处流连,指尖探入一点,摸到藏青道袍下、那件白色里衣的领边。这层棉布底下便是他的肌肤,温热的,又会滚烫的。

怎么还没成亲呢?她想,若是成了亲,就可以百无禁忌了。

“道长……”她低语呢喃着,自他颈间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双肩倏然一紧。

但见李惟道两手扣住她肩头,将手臂一抻直——

斐然又是一个猝不及防,身形晃了晃,尚未及反应,两人之间便已隔开一臂之距。

“道长?”

“斐然好似变成了两个人。”他说。

“两个人?什么意思?”

手还攥着她的肩,李惟道竟是忘了松开:“方才作画的你,与眼下的你,似是两个人。”

啊~

她的道长如此纯洁,该怎么办呢?

“那道长更喜欢哪个我呢?”斐然声音带笑,语调含媚,“是方才那个斯斯文文作画的我,还是眼下这个……黏着你缠着你的我?”

“我……”他答不上来。

斐然也不追问。只见她眼风如丝,半嗔半怨地睨着他,耸了耸肩说:“道长抓得我好紧呢。”

李惟道这才惊觉,指节一松,匆忙撤了手。

可一松手,人转瞬又扑进怀中。

“道长……”斐然仰脸迎上去,“夫妻本就该黏在一处,便如那连理枝一般,根连着根,枝缠着枝,叶叠着叶。”鼻尖几乎要蹭到他下颌,“你挨着我,我贴着你,这才叫夫妻呢。”

心跳得厉害,浑身都不自在。

“斯斯文文作画的,黏着你缠着你的,这两个都是我。道长可知,夫妻与旁的关系,有何处不同?”

越是平静,那慌乱起来便越是迷人。

虽则也怕把他吓跑,但心里的那一点恶劣,又叫她实在忍不住。

他这样乖,这样紧张,这样一逗就脸红,试问,她如何能不得寸进尺?

她好坏哦,斐然在心里偷着笑。

“夫妻之间,有些事是只有彼此才能做的。”斐然接着说,用声气说,“道长,待你我成了亲,那些事,我们便一件一件地做过来,你说好不好?”

她的嗓音懒懒的,每一句话的尾音里好像都藏着个软勾子,只消轻轻一挑,便能勾住了。

于是,拥抱不再只是拥抱。李惟道说不清哪里不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是混乱的,甚至害怕的,只觉自己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想逃,一半又逃不了。

属于她的气息频频呼在颈间。李惟道只能将下巴抬高,喉结却无意触着一片温软。

他无措地别过头去。

斐然却笑了。

她的道长很单纯,就是太单纯了,真怕逼急了遁入山中,再也寻不见。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她决定放他出去缓一缓。

“道长,午间我想吃你做的菜。”

人从身前退开,李惟道如释重负,肩颈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问:“斐然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道长做的。”

“那我去灶间了?”

斐然轻快地“嗯”一声,道:“去吧。”

李惟道略略颔首,转身便出了门。只是刚走到廊下,却被阿北拦了下来。

“李道长好!”阿北一脸热情地打招呼,呵呵笑着问,“李道长,您会算卦不?”

李惟道定了定神,顿步说:“贫道不会算卦。”

“啊?道士怎么不会算命呢?”阿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活泛过来,“那相面呢?李道长快给我瞅瞅,我这面相如何?”

他摇头:“贫道也不会看相。”

阿北不气馁,语气越发殷勤:“那开光您总该会吧?李道长您瞧我这儿——”他斜着腰,费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我这儿有把新收的匕首,前些日子打街上淘换来的,说是不凡,可我这心里总觉差着口气。李道长,能不能劳您驾,给开个光?”

话正说得热络,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阿北,进来!”

阿北忙朝书房那处扬声道:“欸!我来了,来了!”一面应着,一面朝李惟道挤眼,压着嗓子飞快地说,“李道长,咱回见啊,回头我准找您去!”

语罢,将匕首揣回怀里,抬手冲他举一举,这才一溜烟地跑进书房。

书房内,斐然已坐回案后,一手支颐,一手不紧不慢地拨弄那只蟾蜍小砚滴。

那砚滴是铜铸的,蟾蜍蹲踞,口中衔着一枚小小铜钱,被她拨得滴溜溜地转。

阿北行至案前,垂手立好,请示道:“不知郡君有何吩咐?”

她眼不抬地说:“叫小姐。”

“是是,”阿北赶紧改口,“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斐然便道:“把这幅画好生裱起来,连带着这封信一并送入京城,然后再派俩人去衢州。”

“去衢州做什么?”阿北一时没转过弯来。

斐然不再玩铜钱,抬首乜他一眼:“你说呢?”

阿北一怔,随即脑中“叮”的一声响,登时明白过来。陛下见了郡君的信,必定会回信,可回信若送到了衢州老太君手里,两边一对,这事儿不就全穿帮了么!所以得派人去截信!

他一拍脑门,道:“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一准儿给您办妥。”

斐然点了点头,忽而嘴角一翘,自顾自地感叹:“二月十四,是个好日子啊。”

“十四?”十四是个好日子?什么好日子?难道是哪位神仙的生辰?

阿北使劲儿地想,把肚子里那点有限的神仙谱翻了个遍,也没翻出个所以然,便老老实实地问:“二月十四是啥好日子?”

斐然反手点向自己,眼尾一扬,笑意飞出来:“你郡君我呀,成亲的好日子。”

“成亲?!”

这一声惊得不轻。斐然蹙眉道:“作甚!你不知道我要成亲啊?”

“不是不是,”阿北连连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他挠着头,试探地劝,“就是成亲这么大一事,二月十四离今儿满打满算就十天,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不就布置布置,能费多大事?”

“那您的嫁衣,您没有嫁衣啊!”阿北两手一摊。

“马上有了。”斐然干脆利落地道,“我下晌就去买。”

“这个郡……小姐,我觉着还是忒急了些。”阿北硬着头皮再劝,“要不咱再合计合计?这个……这个成亲嘛,怎么也得叫阴阳生挑个黄道吉日,再请个媒人,三书六礼走一遭,这样才名正言顺不是?小姐您这样的身份,若是草草办了,回头老太君知道,准得心疼。还有陛下那头,这这这……没法儿交代呀!”

斐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办——”

在发火边缘了。

阿北敏锐地收回试探的那只脚:“小姐您做事就是雷厉风行,嘎嘣利落脆!成亲这事儿您就放宽心,交给我和阿南,保管给您办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斐然闻言,赏他一个好脸色:“行了,出去吧。”

“是!”阿北躬身一揖。

“哦对了,”斐然又叫住他,“去趟绍兴府,帮我把秀英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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