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共生关系 > 第50章 山雨欲来(六)

第50章 山雨欲来(六)

面对若隐若现的鸡叫和明晃晃的字眼,周序吟又确认了一遍:“刚才的电话就是约好来这买鸡?”

“不是买。”时现神秘一笑,“你生病窝在房里都锈了,出来当然要活动一下。”

周序吟:“?”

打过招呼的老板点头哈腰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地块,什么颜色的鸡都有,周序吟前半生吃过的加起来恐怕都没这儿多。

他被领到了一个栅栏旁,里头估约二三十只缩着腿的鸡,个个跟元宝似的蹲在地上晒太阳,全然不知危险即将降临。

“听说这种走地鸡最难抓,咱们比比谁先抓到好了。”看他一动不动,时现故意道,“我们序吟不会怕□□?”

前者瞥他一眼:“不用激我,我旁观,欣赏时大少爷抓鸡的英姿。”

“那多没意思,我抓着了给你炖汤,你抓着了给我炖汤,咱俩谁都不吃亏。”

“不太行,让大少爷屈尊给我炖汤,能不能喝都是个问题。”

时现轻笑一声,弯下腰,伸出手,似是去掸掉裤腿的灰尘。

可趁人不备,两只手却拐了个方向,搂住周序吟的胯部,轻松将他扛上肩头。

“哎——”周序吟还剩的那点力气全用来掐他后背,“你做什……”

“么……”

最后一个字随着双脚落地,他已踩进栅栏内的泥地里。

时现退后两步,满脸无辜:“来都来了,看着多没意思,自食其力补身子,回头喝汤都更香。”

“……”

低头瞟了眼鞋面上沾的鸡粪,周序吟额角跳了一下。

还没把那句数落吐出来,便瞧见天光下时现眼底那圈乌青分外鲜明。

是了,他这段时间总是守在起自己身旁,两头跑估计没怎么合过眼。

绷着的肩膀松懈下去,他换成了:“抓就抓,又不是不会。”

时现扬了扬眉,望着几只浑然不觉的鸡道:“来硬的关键是快准狠,直接冲过去擒住,但估计会闹得浑身鸡毛,要么拿诱饵,等鸡靠近再出手。”

“守株待兔没用,靠诱饵引过来的鸡警觉性更高,你一抬手它就跑了,养惯的走地鸡没那么蠢。”

上下端详摇头的人一番,时现有些意外:“哦?宝贝儿有高见?”

周序吟从地上捡了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鸡的视野三百度,正后方是盲区,从背后接近,保持低姿势,出手之前别让它看见你的眼睛,鸡对人眼有本能警惕。”

他直起身,对上时现似笑非笑的目光:“宝贝儿查过论文不成?这么懂啊。”

“常识。”他波澜不惊,看时现笑意更深,从老板那儿要了把面包屑。

“单独的诱饵不行,那双管齐下呢?”他退到周序吟身侧,凑到他耳畔道,“我负责从正面吸引注意力,你绕后出手,争取一击制胜。”

后者沉默两秒:“为什么是我出手?”

“本来就是要你出来活动的。”他冲他眨了下眼,“三秒后行动。”

周序吟还没来得及阻止时现的自作主张,他已迈步向鸡群,把面包屑扬过去,嘴里还学着管理员唤了两声。

那群元宝瞬间炸开,有的扑腾翅膀往后退,也有胆大的上前啄食,场面好不热闹。

他还留了一些面包屑,洒在掌上,左右晃动,果真吸引了两三只鸡围过来啄。

暖阳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后颈的碎发镀了层金边,连耳廓都照得透红,血管清晰可见。

再加上那身白衬衣,整个人简直明媚到要发光。

周序吟在背后看着。

此人明明在干与气质不符的事,偏偏还挺赏心悦目。

想来脸的确是个重要的因素。

收回神,他压低身子,从那几只鸡的侧后方绕过去。

脚下的泥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也许一朝不慎就能陷进去。

他屏住呼吸,盯着最近那只芦花鸡圆滚滚的尾羽,伸出手——

谁料那鸡突然回头!黑豆似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目标“咯咯咯”地尖叫着扑腾起来,翅膀扇起的风直接糊了他一脸。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翻了一旁的饲料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二三十只鸡像听到了冲锋号,从四面八方扑向倾倒的饲料桶。

黑的白的黄的,翅膀扑棱棱扇出漫天羽毛,鸡爪在泥地里踩出百八十个的脚印。

周序吟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裤腿上,衣服上,脸上都扑了好几根鸡毛。

未找到破局之法,还听见时现在混乱中爽朗的一声。

他气不打一处来:“笑什么?”

“笑你可爱。”后者从鸡群另一边探出来,拨开他面颊的两片白绒,“特别适合我拿麻袋装回家。”

“赶紧抓两只出去了。”他不想在口舌之事上浪费时间,观察半刻,精准抓起一只恰好扑到他脚边的乌骨鸡。

鸡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爪子不停划拉他的袖口,时现睁大眼睛比了个拇指,目光在近前两只鸡之间扫了个来回。

周序吟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眼神:“别想那只有花纹的。”

“嗯?为什么?”

“看它的尾羽,那只是种公。”

时现眯眼笑着应了声,转而去够那只芦花鸡。

这鸡倒灵敏得很,屁股一扭,从他□□钻过去。

他往前一扑,还是比它慢了一些,脚下因此失衡,顺势栽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鸡群里,周序吟本能地伸手去拉,却忘了自己这会儿哪有劲儿,反被他的重量一带,两个人一起摔在满是饲料渣和鸡毛的泥地上。

他皱眉闭了眼,却半点不疼,睁开发现被时现牢牢护在怀里,只是手里的乌骨鸡就没这么幸运了,由于被他紧攒着脚,跑都跑不了,喔喔叫着平摔在地上,奋力扑扇翅膀,带起一阵羽毛和尘沙,将他呛得咳出声。

时现拍拍他的背,忽而眸光一闪,右手从身侧猛地探出去,牢牢抓住了要跳到他背上的那只芦花的翅根,不论它怎么扑腾都不放开。

芦花鸡到底是抵不过时现的力气,一分钟后,与那只乌骨鸡伙伴一并蔫了。

“怎么样?”仰躺在泥地里,他举着战利品冲周序吟笑,“这只好吧?”

尽管满脸都是泥点和羽毛,浅棕色眼睛却亮得吓人,而焦距的中心则是上方的人。

“……勉勉强强。”周序吟别开脸,从他身上翻下去,没忘记把他也拉起来。

鸡群退散后的狼藉中央,人手一只鸡,倒也对称。

他们早已看不清原来的得体,满身脏兮,灰头土脸,连头发里都掺着饲料渣,好在手上来之不易的战利品让这场闹剧不至于无用。

夕阳浸染的鸡舍如同坠入一场浪漫又汹涌的火海,周序吟伸手拿摘掉时现头上没能拍掉的鸡毛,抖了抖肩膀:“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狼狈过,还挺稀奇。”

“你笑了就好。”时现反手蹭去他额头的灰尘,“这鸡也算死得其所。”

周序吟又垂眸注视他们手里的两只鸡:“这模样还怪可怜。”

“我就不可怜吗?”时现举起空着的那只手,袖口破了道口子,手背三道浅浅的鸡爪印,“我都被它们糟蹋成这样了,就没点工伤补偿?”

“要补偿也是我,我受了伤。”

“当然可以,宝贝儿要什么补偿?日用补偿……还是夜用补偿?”

耳垂被吐息撩得发烫,周序吟选择闭口不答。

胡乱瞄了眼,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跤蹭破了手腕,洇出一点血。

时现也看见了,当即把手里的鸡让他拿着,脱了外套抱住他的伤处,还怜惜地问:“痛不痛啊?”

旁边的老板望着这幕,眼中都要冒星星了,周序吟嘴角有些抽搐:“这点破皮再晚两秒都愈合了。”

身后鸡飞蛋打,时现深情款款:“那我也心疼。”

老板:“大少爷真会爱人。”

周序吟:“……”

在药效和补品的双线并行下,周序吟也慢慢好起来了。

给自己复诊无碍后,他便换上衣服出了门。

综合医院时刻都人满为患,他进了住院部,踏上熟悉的电梯,穿过走了无数遍的长廊,推开灰色的门。

尤塔纳靠在摇起来的床背上,头发比上次看白了些,脸上还有点浮肿。

好在精神尚可,气色尚佳。

床头柜上摆着几束花,一篮水果,篮子里有好几张卡片,上面全是稚嫩的祝福语,多半是福利院的老师们送来的。

听到声响,尤塔纳转过头,露出笑容:“阿吟,你来了。”

“阿妈,还好您没事。”周序吟在床边坐下,再控制不住情绪,失而复得地拥抱着她,“您一定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她晓得他定是被吓到了,便静静任由他抱着,粗糙的手抚着他,但没有回答。

好一会儿,周序吟放开她,她反问:“最近没休息好吗?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没有。”他扯出一个笑,“就是很小的感冒发烧而已,早就好了。”

相互关切后,两人又闲聊了近况,说福利院的孩子越来越懂事,说在时氏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全都是报喜不报忧。

聊着聊着,周序吟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

是颂汶发来的。

“阿妈,我有点急事……”

“快去吧。”尤塔纳没有多问,慈祥一笑,“别耽误正事。”

“我晚些再来看您。”

地址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里,两旁是八十年代的联排楼房,外墙开裂,空调外机还滴着水,炒菜油烟和下水道反上的味混合,黏糊糊地裹在皮肤上。

周序吟数过窗户确认楼层,计算好路径,从歪脖子树爬上去,延着树干翻上二楼阳台,推开没上锁的玻璃门。

客厅很小,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极低,画面是某个购物频道。

一个男人窝在沙发里,嘴里打了几个呵欠,眼皮快黏到一起。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男人身后,将一把利刃悬在他的脖颈上。

刀锋冰凉,上一秒昏昏欲睡的男人霎然清醒,瞪眼看着他,骂了句粗口:“你你你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你取那一大笔钱做什么?”懒得周旋的周序吟开门见山。

只呆愣一下,男人便拽得很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信不信我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可以啊。”周序吟平稳地把复印件的照片在他面前挥了挥,“那咱们就去警局聊聊,你身份造假的事?”

“你你你从哪弄来的?!”

“你管我哪弄来的,赶紧把事交代了。”在男人不断住下瞟的双目中,他轻描淡写地用了点力,“不然你觉得我能弄到这些,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干掉?”

脖颈吃痛,男人浑身一抖,呼吸急促起来,滚着喉咙发不出声,他又诱惑道:“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身份造假取钱,钱又拿去做什么,我保证不再追究此事,也全当没见过你。”

周序吟耐心等待男人权衡利弊,还悠闲地从沙发后面跨到前头,稳当坐在男人身边。

冷凝的空气,无声的威压,几度喘息后,他总算冒出句:“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轻笑一声,周序吟翻过手腕,刀刃在男人肌肤上划出一道伤口,血珠转眼汨出,温热顺着脖子往下淌,瞧着分外骇人。

“我说!我说!”男人吓得血色褪尽,音调都扭曲了,“我说还不行吗!”

周序吟收了点距离,男人咽下唾沫,语速飞快:“那钱……那钱不是我自己的,我是帮别人取的,那人让我谨慎点,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就去伪造了身份证,钱给他之后,我也拿到了报酬,我不知道那钱拿去做什么了,我啥都没干啊,就犯了伪造身份证这一件错事!”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男人的声量一下子拔高,带着哭腔万分后悔,“他只给我一个地址,让我把钱存卡里再寄给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大哥,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你饶了我吧!”

在周序吟的示意下,男人抖着手从沙发垫子缝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遒劲,街道名门牌号一应俱全。

看清上头的文字后,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这个地址电视上播报过。

是那个死在钝器之下的医科大学教授,塔姆·派山的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