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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安永三十年

霁清可不知道原主的老对手江玹来了。

这会她正走进固宁县的县衙,来到固宁县姚县令的公房之中。

带着她过来的固宁县总捕头常奎先一步进去禀报,“大人,安远县的独孤大人来了。”

姚县令震惊,“她怎么来了?”

难道是知道了他也打算去订购牧饼?

姚县令没有袁铭辉那样的上进心思,却也不是廖维安那等只想着享乐度日的庸碌之辈,相反,他能力不错,虽然同样是寒门同进士出身,却将固宁县治理的还不错。

至少对于山匪骚扰固宁县内的百姓的事儿,他是下过力气狠狠杀过一波的。

加上县里还有一个定远营在,那就更是比安远县的情况好许多。

可这些年,他们也愈加艰难了,无他,州府给的粮草有限,他们县内也如安远县这般,大多都是苦水沟,只有两处清泉水能够饮用。

灌溉都不太够的,这就导致这里的地里的出产十分有限,加之赋税预发布重了,他还需要平衡百姓和给上头缴纳赋税,实在无力再支援定远营中的将士们了。

说起来,固宁县这里的定远营是丙营,只有五百士兵,一位参将,五位百夫长,以及各自的伍长等,更老成的将领是真没有。

日常训练倒是能维持,可粮草缺乏,如今训练也很难保证质量就是了。

人都吃不饱了,那军营里的骡马什么的,那就更是艰难至极了。

姚县令原本是打算去安远县订购一批牧饼,同时也想跟霁清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赊账一批牧饼或者陈粮之类的——他已经知道霁清的家境十分好,人脉广泛,他主要想通过独孤明远来采购陈粮,也许能省点钱什么的。

霁清这突然就来了,确实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是起身快步走出去迎接,“独孤大人莫怪我没有亲自迎接,失礼了,失礼了。”

霁清连忙回礼,“哪里哪里,姚大人客气了,我此番过来是有事儿相求的。”

姚县令眼睛一亮,十分热情地拉着她的衣袖就进了公房,“好说好说,独孤大人请坐,你说你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给你办。”

霁清讶异,这姚县令竟然对她这么友好吗?

虽然不解,但她也没时间多想,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协办公函,“我是来借兵的,我听闻绥安县遭遇山匪,担忧那边的情况,便想从您这里的定远营中借兵,前去绥安县一探究竟。”

姚县令愣住,“啊?绥安县遭遇了劫匪?”

霁清点头,“是啊。姚大人不知道吗?”

姚县令茫然地摇摇头,看向总捕头常奎,常奎也十分茫然,同样摇头。

霁清却没让他多想,紧着道,“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姚县令回神,接过公函一看,一边走到书桌旁拿起笔签字,一边点头道,“倒是可以,不过我也没有调动定远营的权利,调动定远营需要州牧和州丞二位大人的铜符才能调动……”

“一百人以下是不用的。”

霁清打断了他的话,姚县令瞬间抬头看向她:不对劲!

他微眯眼睛,“独孤大人,您这是……”

霁清却笑着道,“姚大人只要签了这份公函,余下的所有事儿便与你无关了。”

姚县令懂了,他倒是没含糊,签了字,盖了印,交还给霁清之前,他只说了一句,“固宁县百姓也苦啊!”

霁清:……

她不由失笑,接过公函,“好说,我处理好这桩事后,在安远县随时恭候姚大人。”

姚县令笑,抬手拍了拍霁清的手臂——没办法,他没霁清高。

“独孤大人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霁清抬手行礼,“多谢大人了。”

“不谢不谢,你我同僚,理应相互帮忙。”

说着,姚县令还对霁清眨了眨眼,配着对方那圆圆的脸庞,即使是带着时下的长须,依旧是有几分可爱可亲。

霁清笑笑,“那我就不多留了,实在事情紧急,姚大人,日后你我再畅饮详谈。”

“好!”

两人说着话间就走出公房,霁清最后行了一礼就要走,没想到转身就看到了江玹。

江玹立马冲过来,“好呀,终于抓到你了。”

霁清:……

要说原主活着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是能让她头疼的,那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无他,两人原本是安永二十九年春闱最大的竞争者——一个是宁丰县的案首,青朔府的解元,一个是川宁县案首,广川府解元。

是的,江玹也差点成了六元及第。

那为何最后是原主成了这个第一位六元女状元呢?

简单,两人到了京城之后,参加了一次文会,对弈了一盘,就这一次对弈,江玹就决定不考了!

要三年后再考!

可见,这人的性情!

当时原主都头疼了:不是,她们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甚至于所有人都盯着的竞争对手,结果江玹还对外说——我不及独孤霁清多矣,这一科就不丢人了。

这话一出,给原主招来的麻烦简直是让她都躲着江玹走的地步!

这人实在是过于肆意了!

霁清来了之后,原本是对原主的记忆没有这么深刻的印象的,但后来不是经历了独孤明远的事儿了嘛,所以她就一直对原主的记忆进行深度的查看和记忆,反反复复,可以说,每天睡前的那段时间,她都是在查看记忆中度过的。

就这样,现在她根本不怕遇到任何跟原主接触过的人。

哪怕是江玹。

这人能跟原主比个不分高下,可见对方的脑子是有多好了。

霁清丝毫不敢小觑她,看到她的瞬间就想转身走了。

这是原主本来就会有的反应。

果然,江玹一看,立马冲上来,那行动间带起的一缕清风,让霁清眼瞳一缩:好家伙!

这人也是个内息高手?!

不是,原主的手札和记忆中不是一直都表示这个世界的内息高手很少吗?

难道说,天才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想学什么,就都能学到最好的?

霁清心里震惊诧异,但却没有停下脚步,脚步一转就躲开了江玹伸过来,打算抓她的手。

江玹一看,立马踏步上前,再次伸手要抓她。

霁清脚下一点,向后一滑……

姚县令等人:……

暗一和暗五看得更是心头震动!

不是,这位谁啊?!

竟然能跟大人打的有来有回?

是的,两人虽然只是一个追,一个躲,但在暗一和暗五两个内行人看来就是彼此武力值相当,难分高下。

江玹还不打算停,霁清却烦了,脚下一用力,直接腾空而起,跳到房顶上,朝着县衙外跑去,还对大牛暗一几人道,“走了!”

几人赶紧转身跟上!

江玹抿唇,这个独孤霁清!

“你给我站住!”

“我忙着呢,没空跟你闹!”

“我知道啊,我又没打算跟你闹,我是说,你得带上我!”

“我带上你干嘛?”

还不够添乱的。

“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回去跟殿下告状!”

元宸要是知道了,那就说不好会做什么了。

就她那个智商堪忧的脑子,江玹要不是看在徐霄云的面子上,都不稀得搭理她的!

真不懂姑姑当年怎么会选了她作为辅佐对象。

简直了!

还不如姑姑自己上呢!

江玹心里这么想着,直到独孤霁清是一定会妥协的。

哪知道霁清却只翻身落在县衙外的骡马上,直接甩鞭掉头跑了,根本就不接茬。

爱告不告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位嫡长公主殿下,只要还有点脑子,就不会真的上奏弹劾她,甚至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安永帝说什么,不然就是嫌自己跳得不够高,死得不够惨!

江玹:……

行吧,她也就说说而已。

摸摸鼻子,她也翻身落在马上,甩鞭掉头追了上去。

其他人:……

这两人绝了!

固宁县县衙的一众人表示:见识了!

霁清带着去定远营,江玹带着人非要挤上来,还非得跟霁清并排。

“你说说你,跑这么远当这么个破县令,还三灾八难的,你自己还非要折腾,你也是真不怕死……”

霁清没好气,“你不也是不怕死?”

连必须要参加的春闱都敢撂挑子,到底谁更胆大妄为一些?

江玹:……

“我那是有自知之明,输给你多没面子啊!”

“呵,输给我很丢脸吗?”

“不,我是不想跟萧飞鸢当同科。”

“可你现在成了她后辈了,说不定下科就是她当你的座师。”

江玹哼了一声,“当心吧,她肯定当不了的。”

霁清挑眉,看向她,“你这是做了什么?”

江玹笑眯眯,“你猜?”

霁清懒得搭理她。

“一会闭嘴,不然我回头肯定不放过你。”

这家伙就爱捣乱,看人热闹,她还是要警告一下的。

江玹抿唇,“你真要管啊?”

绥安县那边的情况,她来前就通过江家的渠道了解过了。

甚至父亲临行前还叮嘱她:不要多管,更不要跟独孤霁清提起。

可没想到,她才来,就听闻她要借兵过去救人了。

啧,父亲果然还是比不过独孤家世伯,不然,就不会多余叮嘱那么一句了。

霁清眉眼一冷,“你觉得,我能不管吗?”

江玹挑眉,“不能!”

当了一县主官,要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那就收拾收拾回家嫁人算了。

当什么女官,上什么朝呢?

霁清笑了,“知我者,明毅也!”

江玹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别总是想躲着我。”

霁清无奈,“你要是不那么跳脱,我会这样?”

“那是跳脱吗?我实话实说有什么错?”

丢了第一位六元女状元也就罢了,她拿第二个还不行吗?

让她当探花或者榜眼?

她才不干呢!

哪怕秋闱后的举人必须要参加下科春闱,她也一样敢抗旨!

谁让她祖父是安永帝的老师呢?

她还是有这个资格肆意妄为一下的。

霁清哼了一声,“是,看着我被人围着拉拢,你很高兴吧?”

“哈哈哈,那倒是挺高兴的……”

主要是难得看到她那么狼狈!

连各种美男堵门的事儿都有过!

想想江玹就笑得前俯后仰,毫无形象礼仪可言。

霁清:……

就说这人性情肆意吧。

啧,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倒霉的地方会是她当一地主官。

想想都觉得——刺激!

到时候,就轮到她来看热闹了。

江玹甩着马鞭,含笑道,“这次后,你我能通信了吧?”

霁清想了想,点头,“嗯。”

江玹靠近她,低声道,“你知道是谁派人来刺杀你的吗?”

霁清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江玹眉头微动,“知道。”

所以,“你也一定知道了。”

霁清只勒马停下,“到了,我还忙着呢,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着翻身下马,拿着公函就过去跟定远营大门守卫的兵士说明来意了。

江玹同样勒马停下,却没有下马,看着霁清忙碌的背影,笑了笑,有这样一位对手,也不错。

毕竟人生嘛,总是需要一些挑战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霁清等着兵士拿着公函进去通报,然后出来请她进去。

她带着暗一和暗五,大牛进去了。

接待她的是定远营的参将,对方姓冯,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冷酷的中年人,一脸络腮胡,穿着一身软甲,看着就十分吓人!

霁清却神情淡然地行礼,“下官安远县知县独孤明月见过冯参将。”

对方从四品,即使霁清已经被安永帝擢升了一小级,但还是比对方官职要低。

冯参将将桌上的公函拿起来扬了扬,“据本官所知,绥安县并未遭遇山匪,独孤明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胡编乱造,借兵生事?!”

“你不要以为陛下才刚下旨嘉奖于你,你就能肆意妄为!”

“你在别处,本官管不着!但是想动定远营,本官绝不答应!”

要是谁都能这么干,那以后还不天下大乱?!

冯参将原本对霁清印象不错,可这一次,他实在是怒了!

霁清却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道,“冯大人,从上一任周县令离任后,安远县便一直有百姓失踪,如今已累计一百四十三人之多,男女皆有,年龄不一。而绥安县矿场,虽是皇家所管辖,却一直账目不明,下官也是忧虑才不得已为之。”

冯参将拧眉:“安远县失踪的人跟绥安县的矿场有关?!”

霁清点头,“是,据下官多方核查,确实如此,而此时,我县内的百姓们正在矿场之中遭受奴役,境况堪忧,有性命之危。”

冯参将抿唇,眼眸闪烁,霁清接着道,“下官此番来,还带来了县内百姓凑措的一千斤陈粮,一百套棉衣和一百双棉鞋,五百斤上等牧饼,一百两白银……”

“以感谢定远营诸位多年辛劳。”

霁清说罢,再次行礼,静静等着冯参将的反应。

冯参将先是一惊,随后无奈地看着已经躬身行礼的霁清:此女真的是……太懂人心了!

他怅然一叹,“罢了,本官只是听闻绥安县遭遇山匪才答应借兵。”

“多谢大人!”

“郭凛!”

“大人,在!”

“由你带队,点八十人,弓马齐备,前往绥安县剿匪!”

郭凛接令行礼,“是!”

冯参将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霁清,缓缓道,“你听独孤大人的指挥。”

郭凌抬头:!!!

霁清却笑了,再次行礼,“多谢大人!”

冯参将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霁清又行了一礼,这才和郭凛离开了公房。

门外站着的江玹看着她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郭凛:……

这位面红齿白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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