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到放学时分,姜俟越没劲,不敢面对宋星茫。
姜俟总觉得,她是在对一个受害者冷淡。
谢栖白正准备走人,被同学传话,老师找他,谢栖白短暂的皱眉,转瞬即逝,面无表情的去了办公室。
校门口的人正多,门口是摊贩,劳累一天的学生总会奖励自己,姜俟站在角落,并不是没有钱买,而是谢栖白不让。
原因很简单,之前有一次姜俟迟到无良摊贩的食物,直接拉肚子进了医院,自此谢栖白便管着姜俟。
“阿俟。”闻声回头,这声音听了无数遍,她认得出来。
谢栖白快步走到姜俟身前:“等急了吗?”
姜俟摇摇头。
“走吧。”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便利店,姜俟下意识想说要不要给宋星茫买点东西,张嘴欲说,又咽回去。
站在谢栖白身后,看着谢栖白输入密码,谢栖白刚想进去,被挤开,姜俟先一步进去。
鞋都没来及换,姜俟四处寻找。
在阳台上找到宋星茫。
姜俟走过去,宋星茫才像是刚发现慢慢转身。
阳台此时光线充足,姜俟能清晰看见那身上的伤痛。
“宋星茫……”
他歪头,如小兽。
姜俟实在是说不出下面半句话,谢栖白则是不慌不忙放下书包,走到姜俟身后,平淡的语气:“去派出所吧。”
没有反抗,没有出声,宋星茫很听话跟着谢栖白走出家门。
谢栖白望着定定站在门后的姜俟问:“不去吗?”
姜俟有一点很害怕,害怕听见宋星茫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是一个怎么悲惨任人欺的人。
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到派出所,去派出所的路上沉默无言,车上很安静,司机问三个人这是要去哪里,谢栖白正经回答派出所,那司机反而哑言。
感觉昏昏沉沉的,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坐在派出所大厅等待,谢栖白正在说明情况,警察大概也是疑惑,甚至夸张询问谢栖白不是在骗他吧,直到看见谢栖白认真的脸,和宋星茫身上确确实实的伤。
宋星茫身上穿着谢栖白的衣服,套着姜俟的校服外套,宋星茫似乎很喜欢这件校服。
谢栖白说明完情况出来,留下宋星茫和警察交流。
退出来的谢栖白与姜俟一起坐在大厅,等待着。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姜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其实也没什么,也不过就是一个路过顺手帮了一把的人罢了,何必投入太多感情。
差不多半小时过去,那名看上去有些老资历的警察出来了,环顾四周对上姜俟的眼睛。
不知为何,姜俟总觉得那名警察在看到姜俟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站起来,老警察快步走上前说:“哎呀,这孩子不好处理,只说些想说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无法得知身上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我们只能争取尽找到他的父母。”
“那就麻烦您了。”谢栖白完美处理好这件事情,拉着姜俟的手准备走。
姜俟往回拽了下说:“我能不能跟他说声再见。”
谢栖白犹豫片刻,也任姜俟去了。
姜俟跑进去,宋星茫就像是在等姜俟一样,早早站起来。
面对宋星茫,姜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道说,你在这吧,我走了。
组织语言的片刻时候,宋星茫是先开口的那个。
“姐姐。”
姜俟一愣,没有想过会以这个称呼来叫她,倒也没什么不对,宋星茫年纪比她小,虽说这个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但是宋星茫看上去很小一只,尤其是穿着宽大的衣服,安安静静伫立在远处的时候。
“我要一个人留下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宋星茫没有任何祈求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可姜俟就是忍受不了,心脏闷闷的不舒服。
老警察正在跟谢栖白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然而谢栖白的注意力并不在话上,视线始终投在姜俟身上。
半天下来,姜俟还是做不到丢下宋星茫,妥协似的走到老警察面前询问:“在找到他家人之前可不可以让他先到我们家里住。”
老警察很好说话,告诉姜俟可以。
接下来是谢栖白这一关。
姜俟慢慢挪动脚步到谢栖白面前,小声没有底气地叫声哥,谢栖白假装不知道姜俟在做什么,说:“走吧。”
姜俟低头扣着手,没有看着谢栖白的眼睛。
“可不可以让宋星茫暂时住在我们家,等他确定去哪里再离开。”
谢栖白一开始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第一是担心安全,第二是宋星茫也不过就跟姜俟见了几面,就可以让姜俟心软收留,投入感情,他嫉妒。
姜俟极少这么认真的求谢栖白一件事情,其实谢栖白想说,那个家是姜家,姜俟才是主人,没必要低声下气问他愿不愿意。
谢栖白知道,姜俟一旦认定一件事情,是很难劝说的,阻拦没有用。
“带着他走吧。”
姜俟可是已经脱口而出,为宋星茫争取的话就在嘴边,结果谢栖白就这么水灵灵的同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身上的小动作暴露此时心情,姜俟紧紧抱住谢栖白:“谢谢哥。”
拥抱过后,姜俟小跑着到宋星茫面前大大方方说:“走,我们回家。”
离开派出所时间还在,姜俟决定去医院,身上的伤还是仔细处理比较好。
因为要脱衣服,所以姜俟没有进去,谢栖白陪同进去处理。
谢栖白没怎么注意宋星茫身上的伤口多不多,直到宋星茫真的将衣服脱掉,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谢栖白和护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护士还是按捺不住:“刀伤烫伤……这是遭受虐待了吗?”
谢栖白当然不知道,宋星茫又没说,随便嗯了声。
于是护士也开始可怜宋星茫。
临走前,姜俟让医生开了祛疤的膏药。
三人站在医院前,宋星茫身上还穿着校服,接下来的行程姜俟了然。
先是去理发店,将过于长的头发剪短,虽说脸上有伤,光是露出的眉眼就让人觉得俊美。
理完发,三人立刻又去最近的商场,将宋星茫需要的日用品和衣物购买齐全。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安顿好宋星茫后,姜俟才真的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校园墙上那篇见鬼帖子已经不见了,姜俟心想,现在那只“鬼”正在她家。
李月黎方才发的信息还没有回复,姜俟随手回复完便休息了。
除去姜俟,屋内唯二的两个人都睡不着。
除了多了一个宋星茫,其他的好像都没有变。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姜俟依旧是来到谢栖白的房间,跟谢栖白大战三百回合,直到谢栖白愿意醒。
然后是早饭时间,只不过会多一个座位。
临走时,姜俟告诉宋星茫无聊的时候就看看电视,或者出去转转,又拿出些现金给了宋星茫。
做完这一切,才和谢栖白赶去站台。
并肩走在校园里,姜俟已然习惯被叫作谢栖白的妹妹,反正谢栖白又不丢人。
这时,李月黎从背后跳出来,姜俟下意识往谢栖白身上躲。
看清楚来人,姜俟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李月黎嬉笑:“因为我会功夫。”
“宋星茫现在真的在你家啊。”
姜俟点点头。
李月黎瞥眼谢栖白,走到姜俟身边说:“不过你干嘛对他那么好,你们不是没见过几面吗。”
姜俟回答:“只是觉得他可怜,无依无靠的。”
“哇塞,我们姜姜太善良了,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他了,养他当童养夫嘞。”
李月黎说完这话,比姜俟先有反应的是谢栖白。
姜俟呆愣片刻来消化李月黎的话,等反应过来,李月黎早就跑到教室了。
和姜俟分开,谢栖白还在思考李月黎的话,连余烬在叫他都听不见。
余烬刚进教室,远见谢栖白不在早读,也不在做题,就是看着窗外发呆,走过去跟他说话也不理人,在余烬失去耐心准备打人的时候,谢栖白才偏头给了一个眼神又将头转回去。
余烬也不是个老实的主,在谢栖白身旁喋喋不休。
“我听月黎说宋星茫现在在你家,怎么回事,你们昨天不是送到派出所了吗?”
又是宋星芒,谢栖白忽然后悔了。
接下来余烬说的话,与李月黎雷同。
“哎你说说,你妹妹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毕竟那小子看上去长得可不差哦。”
谢栖白越听越烦躁,甚至真的开始怀疑姜俟是不是看上宋星茫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谢栖白觉得可以命名为——宋星茫天。
食堂吃饭,姜俟和陈数吴好李月黎在说宋星茫,下午碰巧偶遇江弄晴,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宋星茫。
到了放学,被余烬问能不能去家里看看宋星茫,谢栖白回以一个“滚”。
姜俟看见谢栖白的脸,问:“你今天不高兴吗?”
谢栖白没有选择遮盖自己糟糕的心情:“对,很不高兴。”
姜俟闻此,眨眨眼睛,还以为谢栖白会说没有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