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灵族，如今空荡一片。
“谁能想到曾经得天独厚的灵族，如今竟然败在自己人手中。”
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苏雨棠看着天际的风雪抬步向前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雨棠！”
心神忽然一震，苏雨棠不可置信的转身，眼睛不自觉的大了几分，看着眼前那抹熟悉的身影。
“师姐。”
眼眶不自觉的发酸，胸中似是闷了一口大石一样看着眼前明媚如骄阳般的唐矜玉。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顾了。
脚步趔趄的就向着唐矜玉的方向奔去，独属于师姐的那股冷香已然擦过鼻尖，心中汹涌间。
苏雨棠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雪水化冰，整个人猛的冲进雪地里，手心刺痛间，几抹血色如红梅一般星星点点的洒在了皑皑白雪之上。
胸中顿时一阵翻涌，喉间发痛。
她缓缓的转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唐矜玉的背影：“师姐，为什么不接住我……”
只是眼前那抹黑发黄绸的女子，将她心中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难说，难咽。
那是苏雨棠，是属于云安门的苏雨棠。
银丝几绺散于两侧，与这天地间的白茫大雪融为一体。
眼前是姐妹情深的欢声笑语。
苏雨棠不自觉的蜷缩起来身体，哪怕身为鬼已然没有那么害怕冷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她觉得好冷啊。
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脸上湿意一片，凉意自脸上不断浸润，麻木的不止是她惨白的脸，还有她千疮百孔的心。
“你是谁啊？为什么哭了?”柔声如甜果一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苏雨棠缓缓抬头，一双稚气纯真的眼眸就那样将她整个狼狈模样都收入眼底。
少女身着浅黄鎏金束袍，额间几绺发丝轻垂，却也将那张春雪浸润，晓若天穹的明亮眉眼浅浅的展露出来。
许是雪下的大了，少女的发丝上已然银装素裹，自发髻间的黄绸被雪水浸的颜色深了。
可她的那双眸子极亮，是这冰天雪地间唯一的亮光。
“谁啊？”
身后的唐矜玉眉眼疑惑的看着苏雨棠对着一团空气说着话，眼眸中满是怜爱：“你啊，怎么傻的这么可爱。”
可她面前的苏雨棠则是微微抬头想要扶起她，却无助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你是鬼吗？”少女眼眸中满是大大的疑惑。
苏雨棠心中暗暗使坏，自赤色的眼眸上缓缓流出了几丝鲜血，随后语气幽怨哀沉道：“是啊，我是吃人的鬼，啊呜!”
张牙舞爪的模样好像要将眼前之人吃掉。
可是面前的少女只是粲然一笑，眉眼间满是新奇，双手捧在胸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哇，原来鬼是这样的。云安门从来都没有鬼呢。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鬼朋友，嘻嘻。”
看着少女纯真无邪的笑容，眼底满是无忧无虑的天真。
苏雨棠承认，她心底快要嫉妒的发疯了。
“走开，不然我杀了你。”苏雨棠凶神恶煞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赤色瞳孔里浸满了杀意。
少女神情中如愿多了几分害怕，立刻起身就躲在了眼前的唐矜玉身后，那双眼睛溜圆了了看着她。
苏雨棠就这样珍视的看着唐矜玉，十分贪恋的想要拥她入怀，可是毫无例外的还是跌倒在地。
唐矜玉若有所感似的身上一凉，可也只以为苏雨棠是在玩闹，牵起她的手，二人脚步深浅不一的在漫天雪地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走至一半，少女还是心中好奇的偷偷转过身来看她，只是在触及她赤色的眼眸中又猛的转过身去。
“这么胆小，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苏雨棠承认，她方才是真的动了杀心了，只要杀了她，就不会再有浮屠秘境的鲜血淋漓，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一切。
手腕处的伤越发的疼的，苏雨棠就这样麻木的站起身来，根据记忆里熟悉的路线，不自觉的就走到了九霄峰外。
看着熟悉的殿门，心中五味杂陈。
微微抬手，却发现手不自觉的穿过了房门，看着这一切，苏雨棠心中冷笑。
做了鬼，原来如此方便。
一阵欢声笑语吸引了她的全部视线，也将她彻底的钉在了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手中拿着异志堪舆的赵楠峤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看着唐矜玉，如山间清泉一般讲着这大千世界的山川风光。
一旁的唐矜玉眉眼间满是慈爱的为苏雨棠梳着她想要的灵蛇发髻，苏雨棠则是努努嘴：
“师姐，我看见练剑大会上那些人都配着个什么什么青色的香囊，师姐你等着，回头我也给你做一个。”
唐矜玉笑着摇头：“修行之人怎可注重身外之物。”
苏雨棠眉眼间顿时孩子气的躲开了唐矜玉的手：“别人有的，师姐也得有，我的师姐配的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哈哈哈哈。”雄浑的笑声自苏雨棠身后传来，她指间发麻，下一瞬那道熟悉的背影直接越过她走向了面前的三人。
“那是不是你师姐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要给她摘来啊。”苏勖生动的调侃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
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笑容，于万千晨光间，金色的光洒在了他们身上，一切都是那样的其乐融融。
“咳，咳，咳。”站在门口的苏雨棠喉间不自觉的发痒，自胸口挡都挡不住的咳意瞬间将她的整张脸都憋成了红色。
“你没事吧。”一阵清香自鼻尖扑来，少女青葱的指尖不停的在她面前晃着，眼中满是担忧。
身后的苏勖则是眼中也多了几分疑惑：“棠儿，那里有人吗？”
少女激动的看着苏勖笑着说：“这里没有人，不过有一个鬼朋友。”她的眉眼轻轻的压了下来，整个人疑惑极了：“就是她现在看起来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苏雨棠冷冷的抬眸，手心利落的穿透少女的胸膛：“你死了，就能帮我了。”
可是少女只是看着眼前女鬼那只惨白的手穿过她的心口，却并没有碰触到她。
发出一阵轻笑。
“你怎么这么好笑啊，明明知道碰不到我，还要杀我。”少女的话终于是引起了三人的关注。
苏勖一把将苏雨棠护在身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如果不是知道苏勖根本无法看见她，她真的以为爹爹在看着她。
苏雨棠指尖颤抖的轻轻的抚上苏勖的眉间眼角，泣不成声的不敢闭上眼眸。
因为她害怕，害怕一闭眼，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爹爹，棠儿好想你，好想你。”
修为通天的苏勖神识甚至探查到了千里之外，可是都未曾发现眼前有人。
于是轻轻抚了抚少女的额头：“是最近偷吃你雁师姑的小猪兽吃出病了吗？还是在故意捉弄我们啊。”
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生气，双手抱着胳膊，脸置气的朝向一方：“爹爹，真的有一只女鬼在你面前，而且这只女鬼还和我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呢。”
“小骗子！”一旁的赵楠峤手心攥拳，轻轻的敲在了少女的发间，随后在少女耳边弹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兽。
那小兽抖着身体，憨态可掬。
少女似乎被逗笑了，不再生气。
唯有一旁的唐矜玉眼底仍然犹疑的看向了她的方向，眼底格外的复杂。
苏雨棠就这样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眼底的泪似乎干了，可是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说，你究竟是谁！”
眼前只剩少女一人，她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指着她：“为什么爹爹，师兄，师姐都看不到你，你到底是什么鬼啊。”
苏雨棠迈着僵直的腿走到少女的身前，嘴角扬起一抹惨笑：“我就是你啊，未来的你。”
少女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只是眼底满是被逗笑的恣意，笑的越来越大声，最后更是笑的弯下了腰，大喘气的看着她：
“你这个鬼，怎么这么好笑。就算你和我有几分相似，也不能编如此离谱的话来诓我吧。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爹和师姐是谁吗？你这么沧桑，连头发都白了，你说你是未来的我，还不如说你是神仙呢！”
苏雨棠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情绪激动的反驳着她，轻轻笑了：“你在九霄殿外香炉下面藏了你母亲残剑的碎片，那是你十二岁时自试剑大会的藏书阁中偷来的，一直视若珍宝。”
少女的神情终于是凝重了起来，眼中满是讶异的看着苏雨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母亲，我母亲……”
“你母亲是个大英雄，是让魔域不曾危害苍生的大英雄，所以你别怪她了。”苏雨棠语气哽咽的说着这句话。
因为苏雨棠知道，要让眼前的女子相信她就是未来的苏雨棠，就一定要说出少女自幼时起就一直掩藏在心底的秘密。
“你真的是未来的我?”少女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试探。
她绕着苏雨棠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将苏雨棠如今鬼气森森的模样给看了个彻底。
眼中满是不甘的生气起来：“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太丢我的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