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启的眼里没有一向的稚嫩纯真,反而带着一种欣慰慈爱的模样看着苏雨棠道:“雨棠,救救她。”
苏雨棠眼睛恍然睁大,眉眼间都带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黑色树藤给拦了下来。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知道,眼前一心求她护着宿云楠的人,是百年前的李明启,还是百年后的李师叔。
脸上擦过一道划痕,苏雨棠手心微张,幽绿的鬼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眼眸,那张素净的脸被映的火光摇曳。
粗大的黑色树藤似是被幽绿鬼火烫到一般,张牙舞爪的四处乱舞,可也成功的留出了间隙,让苏雨棠得以抓住李明启的手腕。
二人视线普一相交,似游蛇一般瞬间到了彼此身后,自李明启头顶一道巨大的剑光升腾而起。
耳边万鬼的嘶鸣不停的咆哮着,无数恶魂自苏雨棠身上的九幽纱中挣脱而出,一瞬间乌云蔽日,鬼气森谲。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泛起微微的光亮,一头银发铺天盖地伴着剑光,直逼周围不停的向她攻来的黑色树藤而去。
“死!”
二人眼神皆泛着凌厉的杀意,一瞬间天昏地暗,整个灵族上空都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轰隆。
亭台楼阁一瞬间化为齑粉,苏雨棠趁此时机立刻飞身而下,漫天银丝构成了结实的堡垒,将几人团团围在其中。
尘埃过后,即是天晴。
“李长老的神识,是不是探的太远了些!”自前方一道威严的女声怒喝而出。
方才还于天际间挥斩剑气的李明启,口中似梅花点点一般,血溅于天际。
此时百年后云安门戒律堂中正襟危坐的李明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头黑发瞬间寸寸发白。
“这就是逆转时间的代价吗?”
苏雨棠连忙上前将李明启的身体托于手心之中,缓缓落地。
怀中之人的气息是如此的紊乱,苏雨棠神情紧张的看向同样躺于宿舟怀中的宿云楠。
强行撑起身来,拖着李明启的身体,那粗重的喘息声也让苏雨棠心中越发紧张起来:“师叔,师叔。”
“我没事,纵使被反噬散尽修为,可还能再见姐姐一面,一切都值了。”李明启喉间的血不停的随着开口时往外四溢着。
不知枯谶用了什么方法,一直沉睡其间的宿云楠竟然悠悠转醒了,在看到眼前满身是血的李明启时,宿云楠的眉心紧皱,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卿卿。”只是还未说些什么,便已然泣不成声了。
身侧的李明启强行稳住身体,可没走几步就跪倒在宿云楠的面前,只是李明启的眼底却是那样的怀恋:
“姐姐,我成戒律长老了,你会为我骄傲吗?”李明启艰难的抬手想要触碰到宿云楠,可是身体却蜷缩到哪怕强行忍受,也止不住的颤抖。
师叔百年前的身体因为反噬,已然到达极限了。
宿云楠接住了李明启快要掉落的手,手中的动作是那样的轻的去抚李明启的脸,李明启则是像个小猫一样去努力蹭那双相隔百年的手。
“你一直都是姐姐的骄傲啊。”宿云楠眼底的泪如雨而下,抬眼看向宿舟:“哥,救救他,救救卿卿。”
可一旁的宿舟只能惭愧的低下了头:“楠儿,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终归是哥哥对不起你。”随后他看向李明启的眼中满是愧疚:“为了一个虚妄的幻想,不惜被反噬几身,修为散尽,何苦来哉?”
苏雨棠意识到李明启强行用神识跨越百年会遭反噬,可是却未曾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
“你与我,本就毫无区别不是吗?”
李明启的眼睛一刻不停的仔仔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宿云楠:“姐姐可真好看啊。”
可是话音还未落,李明启的眼睛忽然发直,整个人颤抖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卿卿,卿卿!”宿云楠紧张的嘶吼起来,苏雨棠也跪地贴近李明启的唇边,依稀听到:“小心……小心……”
耳边的声音轻了,最终归于无际。
苏雨棠微微侧脸,只能看见李明启那双难以瞑目的双眼,她不着痕迹顺着李明启最后看的方向去看,只发现枯谶正满眼哀伤的看着她。
可是苏雨棠心中却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苦,究竟是谁有那个能力,能对百年后师叔的真身动手呢。
苏雨棠缓缓起身,眼神是那样的冷,那样的静。
只是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向枯谶,枯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脸却骤然被扇到一边。
手心隐隐有些发麻,苏雨棠笑了。
那笑声是那样的如泣如诉,令人闻之落泪。
“沸眸在哪里?”苏雨棠眼眶通红,在看到枯谶瞬间冷下来的脸的时候,终于还是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独属于枯谶的那股果香瞬间包裹了她的鼻尖:“李明启知道了,就代表整个云安门乃至整个仙门各派都会知道我与主上的筹谋,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复活主上大业的阻碍。”
“如果有,那便只能杀了!”
苏雨棠神情迟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般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枯谶,从那双永远藏着算计与筹谋的眼睛,再到那张薄到绝情的唇角。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就那样眼底近乎绝望又夹杂着些许自嘲的摇着头,看着枯谶的眼睛一点一点的倒退着身体。
“我可真是个傻子。”苏雨棠手起利落的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一巴掌极重,她的嘴角甚至都能看见一丝血色。
枯谶的脚步似乎想要朝她而来,可比那更近的却是自苏雨棠身上,发出的响彻九霄的万鬼哀嚎的嘶鸣。
“那就一起死吧。”
属于苏雨棠的那双赤眸逐渐被阴寒的鬼气所包裹,独属于九幽的那股偌大的寒气一瞬间席卷至了灵族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生动的宿云楠与灰溺几人皆随风四散于天际,唯有身后的宿舟缓缓起身,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终于等到了。”得意忘形的声音瞬间让枯谶的眼底闪过一丝气愤。
枯谶强忍着这漫天席卷的鬼气,语气中浸满了杀意的人看着宿舟道:“你从头到尾真正想要激发其怨气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苏雨棠。”
宿舟的神情中满是得意的看着枯谶道:“阿枯哥,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心变得这么软了。”
他的喉间竟然发出的是女声。
枯谶眉眼紧皱的闭上了双眼:“我早该知道,能真正制造时间的牢笼,甚至能让百年后的李明启的神识来此,这天地间也唯有你了。”
“阿枯哥,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需要血菩提助主上蓄魂,而我只要她!”宿舟的指尖指向的方向分明是已然被鬼气所控制的苏雨棠。
只是在二人说话之时,没人能注意到那双赤色眼眸微微动了几分。
枯谶在听到血菩提三字时,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血菩提成熟了吗?”
宿舟抬步走向枯谶,只是他居然能无视苏雨棠周身弥漫的鬼气,如同隔着时间的屏障一般出现于枯谶的眼前。
“阿枯哥,还差最后一步。”宿舟的声音的那样的幽远,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际一般。
只是下一瞬宿舟的心口处便已然被一条章鱼触手给狠狠的穿过,枯谶眼底满是骇人的杀意:“最后一步,是要我死吧。”
章鱼触手猛的抽身而出,可宿舟看着自己心口处的大洞,竟然就那样笑了。
“阿枯哥,哪怕是过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这么狠啊。”宿舟心口的大洞居然奇迹般的慢慢愈合了。
只是下一瞬宿舟的全身便被如完全银蛇一般的发丝给狠狠的缠裹住了,一道极其阴冷的气息自宿舟身后传来。
“或许你就是血菩提吧。”苏雨棠如同鬼魅一般靠在宿舟的耳边,幽幽的说着。
而她眼前的枯谶则是手中缓缓抽出了利刃,直接刺入了宿舟的眉心,刹那间宿舟的身体开始发生出剧烈的变化。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宿舟的声音中满是不甘与疑问。
苏雨棠眼底满是嘲讽的看着眼前的宿舟:“不这样,你怎么肯自己主动现身呢。其实你制造出来的人物的确能以假乱真,只是你所能依靠的,都是我与枯谶记忆中的故人。”
她与枯谶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笑意。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记忆也是会骗人的吗?”
宿舟的身体已然完全化作了赤红一片,可是嘴角还是艰难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不可能有人识破我的幻境!”
枯谶快步的走到苏雨棠的身侧:“因为真正的灰溺根本不会控制时间啊。血菩提唯有自己主动出现,我们才能抓住它。
所以从进入此处的第一时间,我就在自己的脑海中编造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物,目的就是为了诱你上当,进入我们二人专门为你设的樊笼之中。”
苏雨棠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宿舟化作了熠熠生辉的血菩提,心中不禁庆幸。
幸亏她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听到怨气二字时,就已然明白那是叶祯祺对她的提示,眼前的世界都是假的。
再加上枯谶告诉她血菩提的成熟之法,否则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血菩提制造的幻境之中了。
不过她心底还是多了几丝害怕,看向枯谶的眼神是那样的忌惮。
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可以恐怖到连自己的记忆都能为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