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脑海中的弦似乎被猛的拉回,只见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叶祯祺的虚影,墨色的瞳孔一瞬间让她置身于黑色的汪洋之中。
苏雨棠被鬼气所侵扰的思绪,又清明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看见众人皆神情紧张的看着她,眉眼间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像是随时会向她发动的利刃。
“你究竟是何方圣神?”闻轩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眼底满是算计的估量。
苏雨棠冷笑一声道:“放心,我不会阻你之事。”
可闻轩徽仍然面临大敌的模样看着她,一旁的闻轩琊连忙伸手看向闻轩徽道:“父皇,正事要紧。”
闻轩徽留在她身上的视线终于移走,背后的汗珠悄然浸湿了身上的衣衫。
宿云楠神情痛苦的看着眼前的闻轩徽,似乎终于是无可奈何了,从怀中缓缓的拿出了一只粉蝶步摇的钗子。
苏雨棠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明启送给宿云楠的定情信物,心底像被巨石撞了一下。
此时宿云楠的视线也缓缓与她相视,令苏雨棠自惭形秽的是,那双眼里没有怨恨,而是恳求。
宿云楠分明是在向她恳求,帮她照顾好宿舟与李明启。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苏雨棠才更恨自己的卑鄙。
虽说命运早已决定,可是她也从中推波助澜了不是吗?
宿云楠摇晃着身体起身,那模样分明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是眼底的决绝却令她心惊,看来宿云楠已经做好决断了。
“灵皇陛下,我愿意与……”她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哽咽道:“我愿意与太子殿下成婚,你放过我哥哥和……”
宿云楠的视线是那样的悠远,满眼中浸满了不舍的看着无声的躺于地上的李明启。
一身赤红的喜袍更加衬的李明启那张惨白的脸越发透明起来。
苏雨棠手心不由自主的攥起,极其不忍的避开了眼睛,不再看着眼前的一幕。
可闻轩徽似乎迫不及待似的朝着闻轩琊使着眼神,闻轩琊目光躲闪的不敢去看宿云楠的眼睛,只是快步上前握住了宿云楠的手。
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平白令苏雨棠泛起了恶心,不知是在恶心自己的助纣为虐,还是恶心眼前这强娶的不耻之举。
闻轩琊拉着宿云楠缓缓跪地,他手中的动作是那样的轻,可是宿云楠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闻轩琊的碰触。
窗上的喜字随风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被风吹起,飘向了遥远的空中。
偌大的万灵谷忽然空了下来,苏雨棠与枯谶缓缓走到了宿舟的面前,她看见了宿舟眼眸中的灵皇车驾就这样走远。
“说吧,血菩提为何还未成熟?”枯谶的声音中是那样冷,冷的令她心底生寒。
可宿舟似乎想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最后更是不顾形象的大声笑了起来,如同破风的沙漏一样折磨着她的心。
“明明这一次我就快要成功了,可是都是因为你们,楠儿还是被迫嫁给了闻轩琊。”宿舟那双眼底的怨毒快要烧穿苏雨棠残存的良心。
苏雨棠的口莫名有些干,可是在宿舟那双浸满恨意的眼神中却始终难以开口,最后仿佛用尽了最大的力气,缓缓开口道:
“你明知道宿云楠已经死了,这一切根本就无从改起。”
宿舟缓缓的抬眼看着苏雨棠,明明眼神是那样的麻木,可嘴里的话却令她一瞬间如坠地狱:
“苏雨棠,疼不在你所以你才能这样高高在上看着老夫。”
宿舟唇角的血渍微微有些干了,可是他却强行撑开了干裂的唇道:“那老夫就诅咒你,终有一日也会和老夫一样,一生都陷入无法苏醒的噩梦之中,往复轮回,无从改起!”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震的苏雨棠心口微疼,可是她却像忽然清明过来一样,竟然自嘲起来。
“我早就陷入无法苏醒的噩梦了,不是吗?”更遑论如今的她,本就是鬼魅啊。
“只要能救师姐,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也甘之如饴。”银丝缓缓如银蛇般缠绕住了宿舟的脖颈。
“快说,既然宿云楠与李明启已然相互分开,可为什么血菩提还是无法成熟。”苏雨棠眼底的疯狂与执着,助长她身上的鬼气又盛了几分。
宿舟的眼睛已然被勒的微微鼓了起来,整个脸通红一片,可是那双眼睛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
“宿舟,我们的目的只是让一切按照既定发展好的去行进,如今宿云楠已然嫁给了闻轩琊,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枯谶的声音中满是循循利诱。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去杀了闻轩舒,改变宿云楠死于灵族宫变的动乱之中。宿舟,现在的你还有机会去赎你的罪,自欺欺人的去消除你心底的愧疚,不是吗?”
苏雨棠微微侧目,身边那股温热的气息让她眉眼微皱,可是宿舟的眼睛似乎定住了,迟滞的看着她二人道:
“可是你们根本杀不了闻轩舒啊。”那声音中藏着的是极尽的绝望。
苏雨棠似是猜到了什么,开口道:“难道这个世界,是闻轩舒为你造的。”
宿舟长吐了一口气,眼底分明是了无牵挂的说道:“你之前说的对,老夫将灵魂卖给了灰溺,用来做血菩提的养料。”
他轻轻抬头看着这个世界,开口道:“老夫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也无数次去阻止楠儿的悲剧,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惜都失败了。”
苏雨棠眼底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哀怜,宿舟的声音自耳畔继续响起道:“而这一次,灰溺告诉老夫,这是老夫最后一次机会了。果不其然,有了你们两个变数。”
一旁的枯谶眉眼间多了几分严肃,声音冷凝的看着宿舟道:“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血菩提的成熟方法。换句话说,你根本就是想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起去死!”
宿舟唇齿间无助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刺的苏雨棠不自觉的想要捂上耳朵,脑海中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侧身对着枯谶说:“不,不,或许我们一直都想错了,这里根本不是宿舟的执念。”
枯谶的神情也变得奇怪起来,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症结还在宿云楠和李明启身上。”
因为他们一进入这个世界,始终被二人牢牢的牵引在身边。
换句话说,不止他们两个想让血菩提成熟,躲在外面的宿舟与灰溺也想。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以宿云楠和李明启的怨气所造的血菩提的试验场。
而他们就是最后的镰刀。
思及此,二人也不再去管宿舟。
而是快步走到一旁,托起了地上昏迷不醒的李明启,他的眉皱的紧紧的,似乎在昏睡中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可苏雨棠心中却突突的跳了起来,神识远探。
远方的山谷之中,粗大的黑色树藤上似乎染了淡淡的紫色,四处乱撞的想要逃离什么。
可是很快就被一道血色的阵法给牢牢的压制住,苏雨棠的神识再往深走,却骤然撞进了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眸之中。
凤眼微眯,周身的黑色树藤犹如一条细小的眼镜蛇一样缠上了那条失了章法的黑色树藤。
就那样攀附其上,无数张细碎的尖牙小口咆哮张大,恶狠狠的啃食上了那条粗大的黑色树藤。
她心惊之余再往深处探去,方才还威武不可一世的灵皇闻轩徽此时被三条锁链牢牢的镇压在了血祭之阵的中央。
面容阴鸷的闻轩琊牙关紧咬的看着死命挣扎的闻轩徽道:“父皇,你不是想成神吗?”那癫狂的神色状似妖鬼:“那你就做儿臣成神路上的第一份养料吧。”
就在苏雨棠的神识看的入神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道阴寒之气。
“你在看什么啊?”苏雨棠猝不及防的撞入了另一双阴诡的眼眸之中。
呼吸一滞,眼睛微微睁大,整个身体忽然无法动弹似的看着那双眼睛,想要开口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死死的纠缠住。
只能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里,心中不停的嘶吼着:“快跑,快跑!”
可是神识却像被一座巨大的牢笼给死死的桎梏住。
千里之外的枯谶看着苏雨棠此时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与害怕,急忙想要唤醒她,可是却根本无从下手。
那双眼睛更近了,眼前一张血盆大口猛朝她张开,扑鼻的腥臭麻痹她急促的呼吸。
救命!
内心无助的哀嚎让她眼睛充满的恐惧。
腥臭的口气快要将她吞没之际,腰间猛的被一只手环住微微后退,被牢牢桎梏的身体忽然有了些感觉。
苏雨棠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如画眉眼,眉间忽然抖动起来,喉结轻滚的说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叶祯祺。”
可是叶祯祺留给她的只有那抹细腰上轻轻响动的金玲声,和猛的将她推向后方的大手。
苏雨棠忽的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底的恍惚还未彻底醒过神来。
嘴里喃喃道:“叶祯祺。”
一旁的枯谶见状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他并未告诉过苏雨棠,灰溺是一个能利用时空随意穿梭的灵。
是千年前令仙门众人最闻风丧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