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似乎闪过一丝动静,苏雨棠发间的银丝微微闪动直逼林间而去,枯谶只得闪身躲过。
“你我之间,难道只剩下杀戮了吗?”枯谶眼底暗色氤氲。
苏雨棠缓步走至枯谶身前,视线移向了他已然愈合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主上呢?”枯谶开口道。
苏雨棠微微歪头漫不经心道:“杀了。”
枯谶看着眼前散发着冷意的苏雨棠,开口道:“你杀不了他,只要世间还有怨气,主上的神魂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苏雨棠的思绪瞬间想到了秦歌,那个时候他对她说:“只要你能带我回家,我令你永生不死。”
可是她没有做到,还让秦歌为了救她死无全尸。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啊。”苏雨棠冷戾的看向了枯谶道:“那你呢?你总不至于永生不死吧。”
枯谶看着苏雨棠眼底难以掩饰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心中居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看啊,哪怕是恨,可好歹眼前之人是心里全都是他不是吗?
“你不担心苏勖的命了吗?”枯谶胸有成竹道。
苏雨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恨恨道:“恶心!”
枯谶见状上前两步,想要抓住苏雨棠的衣袖,可是却被她身上的阴冷之气给逼退了。
“这……这是九幽纱。”枯谶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苏雨棠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挂上了瘆人的笑:“怎么?想要吗?”
枯谶却微微摇头道:“如今的九幽纱已然认你为主,我若敢轻碰,恐怕只能进入通往九幽的大门了吧。”
“枯谶,我们还真是同类。一样的狠,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充满算计。”苏雨棠幽幽道。
枯谶闻言却微微失笑:“苏雨棠就算你想骂我,也不至于如此贬损你自己吧。”
你明明是那么的心软,那么的善良。
苏雨棠见此不再浪费时间,而是想转身离去,后方忽然传来声音道:“苏雨棠,别再心软了,不要想着改变他二人的命运,拿到血菩提才是最重要的。”
可苏雨棠却像置若罔闻似的,缓步直接离开了,只留下阴影处的枯谶不再言语。
炊烟轻浮于山间微动,春雨如细丝一般淋落而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色却令御剑而行之人发觉了不对。
“这里有妖。”李明启眼神冷凝的看着下方的小村落。
宿云楠手心掐诀,自指间浮现出风鸟二字,二人神情皆一滞:“风鸟素来是祥瑞的象征,而且都纯善无害,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的妖气盘旋其中。”
苏雨棠冷眼看着二人,视线也缓缓的移向了那个弥漫着血气的小村落,不知为何她从中感受到了浓烈的哀伤与怨恨。
与其他普通的村落一样,自村口而入,一切都是其乐融融的模样。
李明启遍寻其中也未曾发现方才于上空盘旋的妖气:“为什么那股妖气消失了?”
他眼底疑惑的看向了宿云楠,宿云楠被他呆头呆脑的模样给逗笑了,开口道:“或许答案就在这些村民身上。”
“你是说妖附在了人的身上?”李明启再度看向了方才正场的村民,果然在每一个村民的身上都发现了浓浓的妖血之气。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径直恶心起来:
“他们,他们将风鸟剥皮抽筋,食其肉,饮其血,以至于都化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宿云楠眼底闪过了一丝悲悯,徐徐道:“这世间最恐怖的就是贪婪二字了。”
苏雨棠看着前方血气弥漫最深处,缓缓抬手轻指道:“在那里。”
几人顺着那个方向前行,果然越逼近越能感觉到浓浓的怨恨之气,周遭的白骨也逐渐展现出嶙峋之象。
五行八卦齐镇妖骨,六合四变永压妖魂。
“好歹毒的方法。”宿云楠看着眼前风鸟一直在嘶鸣的魂魄,眼底的不忍让她强行转过了身体。
苏雨棠在李明启异样的眼神中缓缓走向了妖骨封印,刚刚靠近五行封印的威压就直向她而来。
漫天银丝直直逼向镇眼而去,风鸟不停嘶鸣的灵魂似乎察觉到了希望,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强烈的动静将那些村民都吸引了过来,一双双贪婪的眼眸就那样看着三人,将三人团团包围起来。
李明启与宿云楠拔剑站于苏雨棠身前,苏雨棠见状开口道:“你们不是一向视妖邪为祸害吗?竟然愿意为了这只可怜的风鸟对人拔剑相向。”
宿云楠反驳道:“我们只帮正义的那一边,身份从不是衡量好坏的标准。”
那眉眼间熟悉的脸让苏雨棠恍惚间似乎看见宋卿在甜甜的叫着她师姐二字,如果宋卿知道她的母亲真的很好,或许会很开心吧。
“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禁地!”为首的村民大声质问着三人。
李明启眼神冷冽的看着前方凶神恶煞的村民道:“你们竟然以祥瑞之兽为食,简直丧心病狂。”
为首的村民眼见事情已然败露,眼底划过浓烈的杀意:“能让我们长生是它的荣幸。”
说罢那些村民皆手持利器向三人袭来,许是顾忌他们尚未完全化妖,李明启与宿云楠相对被动的躲闪着。
而苏雨棠的银丝早已启出了镇眼处的封印,一声嘶鸣拔地而起,被桎梏的风鸟一获自由便吐出了青火烧向了村民。
万物自有因果报应,所以李明启与宿云楠及时退后,眼看着那些村民化为灰烬,只是听着那些哀嚎声还是不忍的闭上的双眼。
苏雨棠心底却莫名觉得十分畅快,甚至开始闭目享受着那些来自地狱的哀嚎。
风鸟在长时间的镇压与折磨间早已油尽灯枯,如今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细雨微微止了,天际间缓缓放出了晴光。
空中只弥漫着灰烬的味道,风鸟透明的魂体微微向几人表达着感谢,
最终随着天际间的第一抹晨曦消散于世间。
“卿卿,本以为只要杀尽妖魔,这世间就会安宁幸福,如今看来是我浅薄无知了。”宿云楠的声音中划过一丝浓浓的失落。
“你们有没有人救救我!救命啊!”远方传来一道呼救声,李明启与宿云楠连忙奔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时苏雨棠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枯谶看着风鸟四散的方向,眼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怅惘。
“苏雨棠,自从千年前魔域战败,妖族便成了人人诛之的对象,你看哪怕是连风鸟这样善良的种族,最后也不过是落的个受尽折磨,魂飞魄散的下场。”
听着这悲悯的话语,苏雨棠微微抬首看着身侧之人白净的下颌,第一次没有开口说话。
紧接着枯谶继续说着:“所以自我追随主上的那一日,我便告诉自己,终有一日我要让妖族不再被人人喊打,要让妖族可以堂堂正正的活于世间。”
苏雨棠心知道万事万物不过平衡二字,就像阴阳两极遥遥相对才能安然无恙,一旦一方失衡,此消彼长,终会发生惨剧。
“这也不是你处心积虑潜伏于云安门害我身边人的理由。”苏雨棠冷声甩袖而走。
枯谶却察觉到她似乎并未向前几日一般对他那么抗拒了,眼底幽光闪烁,呢喃道:“怎么办,你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彭——
门猛的被踹开了,宿云楠的眼睛却睁的老大,脸瞬间红成了快要煮熟的鸭子一样连忙转身。
李明启看着眼前于柴火上被脱的精光已然不知被炙烤了多时的男子,连忙上前浇谢柴火,脱下外披披在了男子的身上。
开口道:“你是妖?”
能在柴火炙烤多时的情况下身体完全没有发生异样,定然是妖物。
只见那个男子披着李明启的外衣连忙跳入了一旁的水缸中,神情瞬间悠然起来。
苏雨棠刚刚走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宿云楠整个人红的是那样的不自然,于是眼神错过了宿云楠的身体看向了屋内。
因为此时男子完全潜入水缸之中,身体被水缸遮的严严实实,以至于苏雨棠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怎么了?”苏雨棠轻声问询道。
宿云楠难堪的捂住了脸颊,艰难的看着苏雨棠道:“里面有人不穿衣服。”
苏雨棠入内的脚步一滞,与宿云楠一起默契的背过身看着天际间的白云滚动着。
“姐姐!”李明启的一声呼唤连忙惹的宿云楠跑入屋内。
此时水缸中的男子于水中闭气良久猛的出了水面,清水芙蓉的俊郎容颜就那样眨着两只大眼睛伴着额间的水滴楚楚可怜的看着宿云楠。
“姐姐,我还以为他一直在水里会被淹死。”李明启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宿云楠的面前,看着眼前男子的神色中多了几抹审视。
男子吐出口中的水,用手抿了抿眼中的水珠,扬起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们救了孤,孤是灵族太子闻轩琊,待你们随孤回到灵族一定会重礼相谢。”
苏雨棠的眼眸微微睁大,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有时缘分就是如此奇妙,该遇见的人终会遇见。
命运从来不会垂怜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