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荧没有后退。

他蹲了下去。

铁头兔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它的冲锋目标是胸口，但猎物突然矮了一截。它的头颅在空中找不到着力点，惯性带着它继续往前冲。

符荧蹲下的同时，朝左侧扑倒。

铁头兔从他头顶掠过，直直地撞向他身后的那棵大石头。

咚！

一声巨响。

石头成几块。

不愧是铁头兔，头确实够铁的。

铁头兔的前额骨包撞在石头上，它的四肢僵直了一瞬，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眼睛里的血红褪去，变成两个浑浊的灰点。

它晕过去了。

符荧趴在地上，脸颊贴着泥土。

“就是现在！”他朝楚青植喊。

楚青植没有犹豫。

他一步跨前，长枪自上而下，精准地刺入铁头兔的咽喉。枪尖贯穿皮肉，钉入泥土，将兔子牢牢固定在地上。

铁头兔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恭喜！玩家楚青植击杀铁头兔。】

【经验值+5。】

【恭喜您升级！当前等级：5。】

【获得自由属性点+5。请分配。】

楚青植拔出长枪，枪尖上挑着一滩血。他甩了甩枪头，血珠落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转身，看向还趴在地上的符荧。

符荧正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他的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破了一层皮，渗着血丝。他试了两次，没爬起来。

楚青植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直接握住了符荧的上臂，把他提了起来。符荧很轻，楚青植几乎没用什么力就把他提溜起来。

“没事吧？”楚青植关心。

符荧摇头。他的脸上沾着泥土，鼻尖还是红的，额头的红痕也没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刚才差点被兔子撞出一个洞。

“放心，只是摔了一跤，没掉生命值呢！”

“你怎么知道它会撞树？”楚青植问。

符荧喘了口气，声音还有点抖，“它冲过来的时候，眼睛盯着我的胸口。嗯，根据物理动量公式，然后它在空中跃起后就再没有发力点了，所以它只会打固定靶，我就蹲下了。”

楚青植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

“几秒钟就能反应过来，真聪明！”楚青植投来赞赏的目光，高中生的脑子就是好用啊。

符荧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害羞地压下去。他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拍了两下，发现越拍越脏。

“这些都是你的。”楚青植说。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铁头兔的尸体化作白光，地上留下两块兔肉和一根灰白色的腿骨。

【获得：铁头兔肉×2。】

【获得：F级稀有物品——铁头兔腿骨×1。】

【铁头兔腿骨：可用于制作武器或强化。】

【描述：坚硬程度超过普通石材。】

楚青植把腿骨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给符荧。

“你的主意，你的战利品。”他说。

符荧愣愣地接过那根腿骨。骨头很沉，表面粗糙，两端有凸起的关节。

“谢谢队长。”他说。

楚青植站起身，长枪在手中转了个角度，枪尾朝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沉到树梢后面，天空变成暗橙色。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天黑倒计时：47分钟。】

“该回去了。”楚青植说。

寸头和胖瘦三人人组站在不远处，脸色都不太好看。寸头男人的大腿上被兔子擦过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他龇牙咧嘴地揉着。

“楚青植，明天再补剩下的经验吧，我们的庇护所就在这附近。”寸头男人说。

楚青植嗯了一声。他打开系统面板，指尖在虚空中划动。符荧看到他的面板上跳出一个小窗口，像是聊天界面。

“加个好友？明天再找我。”楚青植说。

符荧低头看自己的铁环。他笨拙地在面板上翻找，找了半天没找到好友入口。楚青植等了他十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符荧的右手腕，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指尖在他的铁环表面点了几下。

【玩家楚青植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是否同意】

符荧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

【当前好友：1。】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就直接出门了。”

“系统有聊天功能。”楚青植说，“区域频道，好友私聊，都有。”

符荧眨了眨眼。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只匆匆扫了一眼面板，然后就抱着木弓出门了。什么区域频道，什么加好友，他完全没注意。

“只有你这个笨蛋没看说明就往外跑，哪有人不组队就直接出门的。”楚青植的语气很淡，尾音带了一点上扬，手又不自觉按到他的头上。

符荧小声辩解，“我那时候急着找经验。”

“时候不早了，晚上有问题记得给我发消息。”楚青植说。

“明天见。”

他转身，朝东边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三个人很明显图谋不轨，胖男人和瘦男人总盯着符荧看，那眼神黏在符荧露出的锁骨上，顺着腰侧的破口往里钻，像两条湿滑的蛇。寸头男人也把眼神黏在他的身上。

楚青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符荧的衣服。那身白色短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根本遮不住什么。回去的路上，符荧一个人走在荒地里，风一吹，布料就掀起来。

末世里没有法律。

没有警察。

没有规则。

现在他们不做什么，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没有人敢动手。那如果他先走了呢？符荧这么弱小，背包里面装了这么多资源……

楚青植的手在长枪上收紧，那三个人的眼神让他越来越烦躁。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从心脏爬到大脑，啃噬着名为理智的弦。

符荧正低头研究聊天框，没注意到楚青植的纠结。

楚青植往回走。

他停在符荧面前，影子再次把符荧整个罩住。

符荧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队长？”

楚青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在符荧脸上停留，然后移到他破烂的衣服，移到他膝盖上的伤。

“今天晚上。”楚青植开口。

符荧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

楚青植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又睁开，深黑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你跟我睡。”

他说。

符荧的大脑一片空白。

符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那抹红色蔓延到脖子。他的手指一松，木制弓箭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啊？”

楚青植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耳廓悄然变红。他弯腰捡起武器，重新塞进符荧手里。

“你的庇护所还是F-级破破烂烂木屋吧。”楚青植说，“那个门可挡不住任何东西。”

他贴上符荧的耳旁，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接着说：“晚上那三个人要是过去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符荧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但运转得很慢。

“我……我不知道。”

“所以。”楚青植直起身，长枪在肩头扛好，“今晚你跟我回营地。我那里是D-级石屋，有门闩。”

符荧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箭矢，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树，焦黑，僵硬，冒着烟。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楚青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跟我走？天要黑了。”

符荧猛地回过神，他小跑两步跟上楚青植，现成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两人一前一后，朝东边的营地走去。

符荧盯着楚青植的后背，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四个字。

今天晚上你跟我睡。

你跟我睡……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抬手捂住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咚咚直跳，震得他手心发麻。

“队长。”他糯糯地喊。

“嗯。”

“你说的睡……是单纯的睡觉吧？”

楚青植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特殊服务吗？”

符荧闭上嘴。

风吹起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天黑倒计时：39分钟。】

庇护所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是一栋用灰色石块垒成的屋子，屋顶铺着木板。门口燃着一堆篝火，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跳动。

符荧跟在楚青植身后，踏进了那圈火光里。

石屋的内部比他想象的宽敞。四面墙壁由灰色的石块垒成，石块之间的缝隙填着黄色的粘土，摸上去粗糙但结实。屋顶铺着三层木板，最上层压着几块石头防风。地面不是泥土，而是夯实的碎石，踩上去硬邦邦的，不会陷下去。

外间中央有个用石头围成的火塘，灰烬还是热的。里间铺着一张床，床上有一卷兽皮，颜色是深棕色的，毛发很短，比他的木板床好多了。

符荧踮着脚在屋里走了一圈。他的视线从墙壁移到屋顶，移到火塘，移到那张床。他的鼻尖动了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比木屋的霉味好闻很多。

楚青植靠在门框上，长枪立在身侧。他看着符荧转来转去，视线跟着他移动。符荧的步子很轻，踩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像只小猫。

刚发现新领地，先转一圈，每个角落都要嗅一遍。

楚青植走进屋里，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块肉，扔在火塘边的石板上。肉块很大，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白色的油脂。

“野猪肉。”他说，“猎杀掉落的，烤熟就能吃，不用处理。”

符荧转过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块肉上。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音很大，在安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符荧的脸红了，他用手按住腹部，试图让肚子不要发出声音。

“饿了就说。”楚青植从墙角捡起一根削尖的木棍，穿过肉块，架在火塘上。火塘里的炭火还没灭，暗红色的火舌舔着肉块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

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青烟。肉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符荧在现世只在烧烤摊闻过的焦甜味。

符荧咽了咽口水。他的视线从烤肉移到楚青植的侧脸，又移回烤肉。

楚青植把烤好的肉递过去：“知道你饿了，快吃吧。”

“队长。”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