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方画平的话后,季风眠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内心的质疑:“啥?!”
方画平看向季风眠,一字一句地说:“看来您还不清楚都城的局势。”
季风眠心说我确实不知道,你要是送情报的你就快说吧,我现在从你嘴里抠情报怎么这么难呢。
方画平将杯中的茉莉花茶倒了一点在桌上,以茶水代墨汁,在桌面上勾画。
“现在都城的局势不容乐观,沈将军被引出都城,陵安王也被牵制无法回到自己的封地,如果沈将军贸然将陵安王带回都城,一定会在都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季风眠当然知道,从一开始方画平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自己主动走到陵安王面前,可惜这个套路被自己截胡了。
方画平继续说:“您可能还不知道目前都城的情况,就在今日午时,沈将军收到一封急信,来自都城。说是……”
说到一半,方画平突然顿住。
“啧。”季风眠最烦的就是这种说话说一半吞一半的,不过她还是耐下性子,问:“情况如何?”
“说是都城,其实并不准确,消息来自都城外围。探子来报,说都城那边很反常,到了平常开城门的时间,可是却并没有人来放行,反而全城戒严。有人上前去探查,又被赶了回来,目前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方画平的指尖在那滩花茶里勾勾画画。
季风眠越听越不安。
自古以来王城都是一个国家的命脉,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群龙无首的时机,现在都城出了事,绝对不会仅仅是几方政斗导致的。很有可能,里面已经被某些势力控制住了,或者是几方掣肘才能出现这样微妙的平衡。
望着季风眠若有所思的模样,方画平知道这人是想通了。她不由得感慨还好自己没有一意孤行走到黑,不然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那位向来不问世事的天子……居然有这种考量。
“方画平。”就在方画平为迟予越的决定感到赞同时,季风眠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刚刚说的杀回都城……是基于什么的考量?”对方画平的粗浅了解让季风眠很容易就判断出这人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报网,否则不会做这样一个大胆的决策。
毕竟,一旦判断失误,可不是什么匡扶正义,而是举兵造反,大军压境了。
季风眠压低声音,凑到方画平面前:“是沈续柯那边?还是百少钧?”
方画平听到季风眠的话,原本还惊讶于季风眠的敏锐,可是当她听到这两个人选后,又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我都把答案摆在明面上了你怎么还会错”的无奈。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被鄙视了?
季风眠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催促道:“快说!”
“是高婉清。”方画平这次倒是没有绕圈子,“高婉清的手底下还有一部分我的人,她这次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好几天没有消息,在那个消息闭塞的古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方画平的神色却十分笃定,像是她亲眼看到了一样。
季风眠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一阵劲爆的音乐“宿敌就是宿敌呀——”
她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就算是高婉清出了事,你怎么又能把这件事跟都城联系在一起?”
据她所知,高婉清前阵子活动的位置一直是都城边缘的那些小镇子。
方画平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眸光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收到最后一封有关于她的情报,是在凌山。”
凌山?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季风眠搜刮了半天脑子里的消息,突然灵光一闪。
迟予越给她和水墨弄假身份的地方!!也是最靠近高婉清军队的一处村子。当初她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所有信息都锁定在了那边。
凌山靠近都城,甚至山脚下有演武场,是专属于高婉清练兵的地方。
如果高婉清要回都城那么去凌山就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高婉清在自己的地头失联了吗?
那方画平的判断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季风眠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又灌下一杯花茶:“那么我们要怎么回去?以什么由头?”
古代那些人要是想对某某地方开战啥的,都讲究师出有名,像他们现在这个局势,难不成要打着凌安王的名号吗?
季风眠几乎可以想见迟予越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的模样。
方画平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季风眠:“娘娘说什么呢?此次沈将军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接应他的副将,二就是为了迎您回宫啊。您是皇后娘娘,自然有理由带领沈家军拨乱反正。”
“?”啊?
季风眠这才终于明白了这群人背后打的算盘,合着从一开始,自己才是这个“由头”?
百少钧是这个目的,方画平一开始不是这个方向,结果“服从调剂”了,现在连沈续柯都搞这套了。
啊不对,沈续柯好像原本就跟迟予越是一边的。
季风眠按住酸胀的眉心,怎么都想不通剧情怎么就推到这里了。
根据她的笔记,明明还要过至少一年半才会到她大放光彩的时刻,怎么就如此提前啊?
季风眠闭着双眼单手支着头,问:“你们说要打着我的旗号,那不就直接暴露了我一直都不在宫内吗?那到时候百姓会不会觉得我串通凌安王?”
毕竟古代的流言可是稍不留神就会变成野史的,那句话怎么说的?野史不一定真,但一定够野。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变成自己为了那个陵安王“千里走单骑”。
“安相。”方画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丢下两个字,然后拍了拍衣袖起身。
“?”什么玩意儿?
可惜方画平就像是故事里的无良npc,完全不理会季风眠这个解不出迷的玩家,极为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过这家伙走之前还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娘娘若是想要找沈将军,他在后院。”
说完,她关上房门就离开了。
季风眠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阵远去的脚步声,之后,她这间房间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按照常规计划,为了推动剧情,她也只能去找沈续柯了。
“哎。”季风眠叹了口气,从包袱中翻出一身还算是暖和的衣服,套了双靴子就往后院赶。入夜的初冬冷得她牙齿直打哆嗦,索性后院和厢房离得不远,她很容易就借着月光在后院的正中央找到了正在打拳的沈续柯。
大晚上练武,真的有点神经了。
季风眠默默走到沈续柯背后的回廊里,想等这家伙休息再开口。
结果她等到脚底都被冻麻了,这人也没停下。
这家伙!!!再冻下去,她都要变成人形冰雕了。
季风眠只得非常没有眼力见的恶狠狠地叫了停:“沈续柯!我有事找你!”
听到季风眠的话,沈续柯的动作微微一顿,又很快转身,做了个利落的飞身,这才一步步走到季风眠跟前。
明明是接近零度的气温,可这家伙因为刚刚运动完的关系,浑身散发着热气,季风眠甚至能够看到他额头上细碎的薄汗。
虽然但是,最后那一拨有什么装的必要吗?
季风眠心里吐槽这家伙简直就像是在篮球场打球的男大一样花枝招展,不过沈续柯本人并没有察觉。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借着廊下摇晃的灯笼看清了季风眠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看到季风眠如此狼狈的模样,他轻咳一声,也觉得自己刚刚一直晾着她有些不妥了,于是建议道:“季姑娘,去前厅吧,喝口鸡汤暖暖。”
季风眠一觉睡醒到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如果不是一时间朝她砸过来这么多信息量,她早就冲进厨房了。
现在听到沈续柯的话,肚子里立刻传来一阵极为应景的打鼓声。
如果是寻常姑娘早就尴尬了,偏偏季风眠早就没皮没脸惯了,不仅不羞耻,反而给了沈续柯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
这让沈续柯颇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一顿夜宵被搞定,季风眠终于有闲心捧着热乎乎的饭后甜点慢悠悠地喝。
沈续柯见此机会把他们商量的计划和盘托出:“安相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动作,高公公应该就是他的人。陵安王被您半路截下,目前没有夺位的打算。所以我们打算借机造势,打出的旗号就是……北境人侵犯大黎国土,暗杀陵安王,皇后娘娘神勇无比,胆识过人,夜半突围救出陵安王,并剿灭北境人据点。”
季风眠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奶汤,将碗搁置在了桌上。
“我是什么时候出皇宫的?又是怎么算到的?”季风眠用勺子缓缓搅动着黏腻的汤头,奶白色的汁子就像是盛放在碗中的一朵白莲,极其好看。
沈续柯坐正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陛下失踪后,您收到越城百家给您的报密信,与您安插在高婉清身边的密探方画平一起制定了计划。”
“……”季风眠一怔,心里一串弹幕飞过。
最后只能幽幽地憋出了几个:“居然还有全明星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