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沈续柯身上,就连刚刚一直都装作不在意的陵安王也看了过去。
季风眠默默降低了呼吸的频率,按住了自己的小腿。为了以防万一,她一直在小腿藏了一把短匕,方便遇到什么突发问题的时候保命用。
那头的沈续柯没有回答林家那人的话,反而微微眯起眸子环顾起了周围的环境。他甚至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将目光落到季风眠所在的林子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这家伙到底是发现了自己没有?季风眠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再次确定这家伙当真不讨喜。
被沈续柯无视的林家人恼羞成怒,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体面,直接高喊道:“沈续柯想抗命,所有人听令!给我把沈续柯押回都城!听候发落!”
听到这话,沈续柯身后的人立刻做出警惕的备战状态,只要这些人该轻举妄动,他们就能直接把对方砍死。
“是高公公让你来的?”沈续柯抬手打断了手下,语气里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林家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答了。答完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这句话有陷阱。
沈续柯在离开都城之前就命人把高公公关起来了,按道理说他这种外臣是完全接触不到宫内的人的,可是现在他不仅打着高公公的名号要让沈续柯回去,就连他身后明显不对等的军队人数他也无法解释。
果然,沈续柯在听完林家那人毫无心眼的应声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林子建,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个小辈一样骂,林子建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羞辱。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给沈续柯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于是急忙解释道:“我的父亲及朝中其余几个大臣都收到了来自宫内的消息!我是代替我父亲和其他几位大人前来捉你的!”
沈续柯听到林子建那聊胜于无的找补,面上却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宫内的事情别人不清楚,他是知情的。
如果说高公公已经能够传递消息,那么久证明他的人在宫中绝对发生了什么意外,否则绝对不会让消息漏出去半点。
想到这里,沈续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子建。”
“干什么?”林子建只觉得沈续柯每叫他一声,都有一种长辈在使唤晚辈的感觉,让他极其难堪。
“我问你,你从都城出来的时候,城中有没有什么异样?”沈续柯虽然面上还很平静,可是指尖却下意识握紧了缰绳。
林子建只觉得沈续柯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耐烦地说:“能有什么异样?你的人还有其他几个将军都分别守在都城的四个方位,守备得跟铁桶一样。”
远远的,季风眠听不到那两人的对峙,只不过但从她对沈续柯的了解来看,她只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让她忍不住高看了一眼林子建,心说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城府的家伙居然还挺厉害?能让沈续柯露出这种神情?
可就在她准备带着陵安王再凑近点看情况时,从大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她准备的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人马!!
那群人生怕别人不会注意到他们一样,不仅用力挥动马鞭,每个人还高喊着“驾驾!”的声音。
季风眠朝着那群人望过去,只见原本还算平整的路面瞬间激起了一片尘土。
在山脚下谈判的两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所有人都瞬间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就在三方即将交战之际,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了一支箭矢,几乎是贴着所有障碍而过,直直划破长空,射到了林子建那帮人中。
马匹被射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那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发了狂地将身上的人甩掉,周围的马匹也受到了惊吓,开始朝四面八方飞跑。
周围一下子乱了,季风眠的人、林子建的人还有沈续柯的人瞬间战作一团。
情况变得太过突然,季风眠心头一震,以为是自己的交代才导致的这一箭。可当她环视四周时,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埋伏。
“怎么回事?!”她几乎是下意识抓起了陵安王的衣领,如果这家伙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她就会直接把他扔下去。
陵安王也对这场突变感到意外,他用力按住季风眠的手,想要扒开对方的手,却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双手却像是铁钳一样,他根本拉不开。
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他只能费力站好:“我不知道!我的人都被你分散了,怎么可能是我计划的?”
陵安王说的有道理,可季风眠总是下意识觉得这个家伙在她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打上折扣。
不过,现在局面混乱,就像是她最开始计划的那样,他们完全可以趁着乱局脱身。
只是,她没想过沈续柯会来这里,如果他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们最开始计划的所有后续都会成为一个变数。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季风眠拉着陵安王,几乎是托着他的衣领在树林里穿行。
“你把脸蒙上,我们快到去找沈续柯!”陵安王的身份敏感,尤其林子建还在这里,她不能让沈续柯和陵安王扯上关系。可是现在周围不安全,她也不能放任陵安王身边毫无安保,就相当于直接把他暴露在危险里。
季风眠心说我最开始明明就想着是要做掉这个老登的,怎么变成他保镖了?
二人在树林里穿行的速度不慢,接着底下的混乱局势季风眠很快就靠近了树林的边缘,就在她打算冲下山坡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东南方向!所有人,弓箭准备!!”
这个声音!是百少钧?
季风眠目光锁定出声的位置,看到一个身穿软甲的男人,半张脸都隐没在盔甲里的男人伸手指着东南方向。
季风眠顺着他指的位置望过去,果然就看到了几个山间攒动的影子。
只不过……这么远的距离?
就在季风眠还在诧异这要怎么打中的时候,就见沈续柯动作干净利落地从边袋上抽出一把长弓,对准那个方位拉满了弓。
紧绷的弓弦发出一阵弦音,泛着寒光的弓箭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那片林子。他一脸射出四箭,动作连贯迅捷。他射出的一瞬百少钧就跟个游戏里播报死亡的公告一样,叫着:“中了!又中了!”
季风眠心说你不去考个功名喊个“噫!我中了!”真是你的损失。
不过知道敌人在哪里,对季风眠也是个好处,再加上百少钧也在沈续柯边上,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陵安王看着逐渐明朗的局势,还有林子建已经被冲散得四分五裂的队伍,忍不住问季风眠:“现在还去吗?”
季风眠看了一眼陵安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沈续柯来到这里的目的估计就是为了找自己,如果她现在不去跟沈续柯相认,估计会更麻烦。
于是季风眠松开了对陵安王的束缚,反手将手肘压在了他的脖颈处:“陵安王,我问你,你手下有多少能用的势力?”
“……什么?”陵安王没想到季风眠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打探他的底细。
陵安王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季风眠,似乎是想用目光谴责季风眠的不分场合。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季风眠的意图,用一种“恍然大悟”地神情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了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高姑娘,底下那位少年将军,是你的人吧?”
“……”好诡异的陈述。
季风眠心说玩政治的人说话真的没轻没重的,说手下就手下,什么“我的人”“他的人”。又想起了古代很多诗人都给君王写宫怨诗,那还真是老传统了。
季风眠这么一沉默,几乎是让陵安王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于是他笑着说道:“高姑娘放心,我最开始说的全是真话,我无心政权,不会对当今陛下的位置有任何兴趣。不过你如果要借我的势力……”
“都城这里我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不过一点小动作我还是可以做的。”陵安王说的很谨慎,可是他所说的“小动作”,让季风眠心头一阵恶寒。
知道陵安王确实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纯良,季风眠对自己刚刚用极其恶劣的动作对待这个家伙没有了一丝愧疚。
想通这一点,季风眠又一次拉着陵安王的衣领就跑,这次的方向,是沈续柯的势力范围边缘,只要能够靠近百少钧的位置,他们也算是到达了安全地点。
算准了这一茬,季风眠一路避开了所有可被瞄准的空旷位置,终于在靠近百少钧的位置停了下来。
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到了一声在她听来近乎是天籁的声音。
“……姐姐?”那个模糊的,带着犹疑与不确定,却又压不住惊喜的声音就这样宛如夏日惊雷,在季风眠耳边炸开。
季风眠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声软甲,梳着干练发髻的水墨。
“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季风眠手腕一松,撇下陵安王就冲到了水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