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薄云滤成暖融融的金橙色,露天音乐节的场地铺着被无数双脚踩实的短草,空气里混着被太阳晒暖的青草气息、焦糖太妃糖的甜香、炸鱼薯条热油的香气,还有远处摊位飘来的甜腻的苹果酒味道,淡淡的烟草焦味漂浮在热浪里。低音贝斯从舞台方向滚滚砸过来,震得胸腔轻轻发麻,彩色的手绘横幅、编织丝带在风里翻涌,人群一波波随鼓点晃动,欢呼和歌声揉成一团嘈杂又鲜活的浪潮。
维奥莱特熟门熟路地在人流里穿行。作为土生土长的伦敦女孩,她在这片人声鼎沸里如鱼得水,像回自家客厅一样自在,时不时侧过身,伸手轻轻拨开挡路的人群,还不忘回头清点身后两个人——那架势活像一只尽职却贪玩的牧羊犬。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随着脚步一下下撞着腰侧。
“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音乐节的炸鱼薯条和太妃糖苹果是必尝的。其实我一直想尝尝苹果酒,但它不卖给未成年人。”她抬高声音,压过轰鸣的音乐,转头看向西里斯,眼底闪闪发亮,“如果你待会愿意让我尝一口,我会非常感谢。”
西里斯脱掉了平日厚重的巫师长袍,身上是那件新买的旧黑底暗纹的棉麻衬衫,微微褶皱的松弛质感,衣身散落着细碎银灰色复古荆棘藤蔓印花,不凑近几乎看不清晰,只有阳光扫过的时候纹路才会隐隐发亮。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线条,袖子卷到小臂,衬得他手臂线条利落结实,五官深邃立体,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在日光下完全展露出来。
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目光随意的扫过晃动的人群、挂满涂鸦的简易木围栏,还有路边贩卖徽章、编织手绳的小摊。这一切都充满新鲜感,让他毫不费力地就融进这片喧闹,骨子里那股热爱自由、不守规矩的天性被重新唤醒,如今像压抑多年的野草,疯长出来。
周遭路过的人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几个结伴的女孩低声交头接耳,频频回头,眼神里藏着惊艳,有人试探着放慢脚步,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拢,想要搭话。可下一秒,西里斯的注意力全然落在哈利和维奥莱特身上,那份毫无保留、近乎纵容的宠溺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直白又坦荡,那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人,都悄悄停下了脚步,识趣地退开。
“麻瓜的酒吧我倒是跟着詹姆去过不少次。”西里斯倾身凑近维奥莱特耳边大喊,嘴角扬起狡黠又怀念的笑,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想起旧日猎物的大狗,“你知道吗?当年我们骑着摩托,深夜在公路上飙车,把麻瓜警车甩在后面,警灯在黑夜里追着我们闪,风声盖过所有声音,那滋味,绝了。”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过头,隔着人群朝哈利眨了下眼,那一眼里盛着少年时残存的张狂,也有把眼前这个男孩也算进自己冒险里的亲近。
维奥莱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停下脚步微微仰着头听,指尖无意识攥紧帆布包的带子,听得津津有味,连脚步都忘了挪动:“真的?你们就不怕被抓住?”
“抓不到,我们骑得很快,而且我们那时候已经成年了,能用魔法,摩托也是改装好的,还能飞。”西里斯低笑,肩膀轻轻晃动,跟着远处传来的鼓点轻轻踏脚,浑身都是无拘无束的松弛感。他讲起往事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旧日阳光和机油的气味,仿佛那段岁月从未真正远去。
哈利落在后面半步,身上是方才维奥莱特给他挑的那件深灰棉T恤。合身的剪裁衬得他肩膀比去年宽了些,黑色长裤利落,不再是德思礼家塞给他的那些宽大老旧、沾满污渍的旧衣服。可新布料贴在皮肤上,陌生又别扭,他总忍不住去拽领口,好像那柔软的棉线也在提醒他自己不属于这里。
哈利下意识微微缩着肩膀,习惯把自己往人群的阴影里藏。不是不想融入这片热闹——心底甚至隐隐有一丝羡慕西里斯和维奥莱特自在的模样,羡慕他们能毫无负担地笑、叫、跟着鼓点摆动——可局促像细密的藤蔓缠在四肢,每当自己试着放松,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说:别太显眼,别被注意。
那是女贞路刻进骨头里的日子。在麻瓜世界里,哈利早已学会压低存在感,学会在饭桌角落低头吃饭、不惹人注意的、在任何人看过来之前先垂下目光。哪怕现在有西里斯护着,换上崭新的衣服,但哈利依旧觉得自己和这个热闹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听着西里斯讲当年和詹姆冒险的往事,哈利也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的教父,还有素未谋面的父亲,全都是天生爱闯祸、一刻也安分不下来的家伙。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T恤,忽然有些自嘲地想,要是父亲还在,会不会也像西里斯这样,拉着他往人群里冲。他看向维奥莱特专注听故事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心底那点熟悉的、淡淡的酸涩又悄悄冒了出来——像一根细刺,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扎一下。
他们走到小吃摊前。纸盘装着金黄酥脆的炸鱼薯条,撒满粗盐和麦芽醋,酸香混着油香直冲鼻端;还有插在木签上、裹着琥珀色硬糖壳的太妃糖苹果,糖壳脆亮,映着天光,咬开里面是带着果酸的果肉。
挤过汹涌的人群,维奥莱特买了三份递过去,西里斯咬了一大口薯条,咸香和醋酸在嘴里炸开,他睁大眼睛,啧啧称赞食物的美味,立刻又伸手抓了一块。哈利捏着纸盘小口吃着,注意力大半还放在周围涌动的人群上,总觉得无数视线扫过自己,浑身不自在,连吃东西的动作都绷着。
舞台上主唱的高音骤然炸开,前排人群猛地往前涌动。维奥莱特踮起脚尖,使劲伸长脖子,遗憾的是她个子不高,前面几个高大的年轻人完全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晃动的后背,什么都看不到。女孩皱了下眉,不甘心地又蹦了一下,依旧只能瞥见一点舞台边缘的灯光,嘴巴不高兴地撇了撇。
西里斯低头瞥见她的小动作,没等她开口,弯下腰,宽厚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上臂。“上来。”他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维奥莱特愣了愣,随即抬手抓住他的肩膀。西里斯托住她的小腿,轻轻一使劲,就把她稳稳举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脖子上。维奥莱特下意识抓紧他的头发,惊呼一声,随即大笑起来,双腿自然地搭在他肩头两侧。视野瞬间开阔。她居高临下,一眼看见舞台上握着吉他的乐手,灯光扫过舞台,绚丽耀眼。她兴奋地抬起一只手跟着音乐挥舞,另一只手搭在西里斯头顶,像父女一样自在亲昵。
“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她低头冲着西里斯大喊,笑声随着风飘到哈利耳边。
西里斯扶稳她的小腿,仰头爽朗大笑,也跟着抬手,跟着节拍在空中打拍子,稳得像一座山。
哈利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独自站在人群相对稀疏的边缘,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太妃糖苹果。
远远望着他们,暖风吹过脸颊,心底那股闷闷的疏离感慢慢浮上来。维奥莱特高高坐在西里斯肩头,笑容灿烂耀眼,两个人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自在,让他觉得自己依旧是热闹之外的旁观者。哈利深吸一口气,也试着跟着鼓点轻轻踩脚,可身体僵硬,怎么都放不开,像一台上了锈的机器。
笨拙又僵硬的动作,却意外的吸引到了别人的注意。
一个金发麻瓜女孩端着纸杯,留意到独自站着的哈利。他站在那儿,乱蓬蓬的黑发照旧不服帖,后脑勺几缕翘着,额前碎发半遮住那道细长的闪电形疤痕,下颌线条比同龄人更利落,颧骨微微显出棱角,衬得整张脸清瘦而分明,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极亮的绿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翡翠。最特别的是他身上独有的气质,和这片喧嚣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干净与韧劲。
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女孩笑着走上前,主动出击。
“嗨,你好,第一次来音乐节吗?”女孩的身体微微倾向哈利,随意地开始闲聊,声音带着夏日的懒洋洋。她笑容很友善,可哈利一下子绷紧脊背,手足无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糖苹果的木签,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神慌乱地躲闪,半天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音节。
像是装了什么敏感雷达,骑在西里斯颈上的维奥莱特余光扫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原本随意搭在西里斯头顶的手指微微收紧,下颌不自觉地绷紧,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个女孩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被闯进领地的野猫的警觉。维奥莱特拍了拍西里斯的头顶示意放她下来,双脚刚落地,几乎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哈利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她走路时的肩膀微微后收,下巴微抬,步子利落得像一支绷紧的箭。还没等走到近前,视线先钉住了那个女孩搭在哈利胳膊上的手,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维奥莱特径直走到哈利身侧,半侧过身,不动声色地隔开那个女孩,肩膀轻轻靠向哈利。维奥莱特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哈利的胳膊,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袖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目光看向那个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平静而坦荡,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
“不好意思,他和我一起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凝了一瞬。维奥莱特微微歪头,下颌那抹弧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张力,宣示主权的姿态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个女孩愣了愣,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耸耸肩,转身走开。
人群退散,鼓点持续震动脚下的草地。维奥莱特偏过头,指尖还搭在哈利胳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下去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得意:“怎么,我打岔你遗憾了?”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黏在哈利脸上,一点都没打算给他台阶。
哈利侧头看着身旁的维奥莱特,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冲上耳尖。风吹得她的发丝贴在脸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这股带着锋芒的攻击性,落在哈利眼里,却性感得要命。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局促、自卑,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勇气盖过——他忽然不想再当一个站在人群外的旁观者了。
哈利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托住维奥莱特的后颈,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在喧闹的音乐节人群里,吻上了她。风卷着歌声、食物甜香包裹住两人,周遭的人声仿佛短暂退到远处。
一吻结束,维奥莱特眼底那点锋芒瞬间化开,弯起唇角,先前那股护食的劲儿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热度的笑意。她耳尖悄悄泛红,却还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伸手牵住哈利的手,指尖扣紧他的掌心,还带着一点使坏的用力,像是替刚才的醋意讨回个公道。
“走吧,我们回去,好好听听音乐。”
哈利任由她拉着,跟着她重新走入涌动的人群。他依旧还有一点拘谨,但不再刻意把自己隔绝在外。贝斯的震动穿过鞋底传到身上,哈利慢慢试着跟着节拍晃动肩膀,学着去感受这场喧闹、滚烫的夏日狂欢——而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站在边缘。
哈利被维奥莱特拉着,穿过层层涌动的身影,走回舞台前那片空隙。西里斯已经在人群里给他们留出一小块位置,见他俩过来,微微侧身让出空档,朝哈利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站到他们的中间。
“小叉子,很受欢迎呀!”西里斯冲着哈利眨眼睛,但他的话引起了维奥莱特的不满,她冲着西里斯开始龇牙。
“我有些吃你俩的醋。”音乐声很大,但是哈利却突然说出了心里话,“我觉得你俩的关系都比和我更好。”
哈利几乎没有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但可能是这个自由又奔放的地方,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好像敞开心扉不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事情,哈利闭上眼睛,大声的说了出来。
乐声再大,也盖不住那句需要被听见的话,西里斯和维奥莱特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确是有默契的,然后一左一右地抱着哈利亲了一口。
“不,哈利。”维奥莱特和西里斯的声音同时在两边响起,“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鼓点持续震动,风裹着歌声和食物的甜香掠过三人。哈利垂着眼,脸颊上被亲吻的触感还没散去,指尖感受着维奥莱特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得又急又快。他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像是第一次觉得,这片喧闹的夏日,也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从音乐节回来,维奥莱特得偿所愿的喝到了一口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苹果酒,西里斯真是一个很好的大人,他才不会约束那么多,喝完之后维奥莱特没有马上发表感言,而是怂恿哈利也试了一口,她那份强烈推荐的模样让哈利放松了警惕,喝下一口后脸都被酸的皱成一团,维奥莱特才哈哈大笑起来,最后那杯酒谁都没喝,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到没人的地方,西里斯带着两个孩子幻影移形回去,正好赶上莱姆斯打算出门,他和西里斯商量妥当在月圆的时候还是找了个更安全的地方待着,即使是有狼毒药剂,但莱姆斯还是保留了一些警惕性。
维奥莱特不喜欢幻影移形,这种感觉就像被硬生生从一根极窄的橡皮管子里挤压穿过,面色难看的她此刻有些思念那个被扔掉的酸掉牙的苹果酒,因为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需要一点酸的东西才能让自己不真的吐出来。
“我不想学这个了。”维奥莱特脸色发白的说,“这比门钥匙还让我难受。”
哈利的脸色也不好,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就感觉刚刚差点窒息了一样。
“你不该同时带两个人幻影移形的。”莱姆斯看着在一旁坏笑的西里斯,无奈的摇头,“万一分体了怎么办?”
“那就赶不上来送你了。”西里斯拥抱着莱姆斯,帮他把行李从台阶上拿下来。
知道他就是找个借口,莱姆斯一如既往的拿他没办法,看着两孩子都生气的看着西里斯,莱姆斯突然冒出了一点坏心眼,他伸出手把两个孩子搂住,然后告诉了他们一个小八卦。
“我不在家的日子,你们可以观察观察西里斯。”莱姆斯压低声音,保留一点神秘感,“他约了阿米莉娅吃饭,如果有什么进展,我回来后记得和我分享。”
这个八卦很好的缓解了两个人对西里斯的怨气,西里斯不明所以的看着三个人齐刷刷投来探究的目光,看得他莫名浑身一颤。不知道他们密谋了什么事情,西里斯心底也泛起嘀咕。
莱姆斯离开了,乘坐骑士公共汽车走的,哈利和维奥莱特分享他坐那个巴士的经历,也不怎么舒服。维奥莱特摇头,觉得巫师的出行方式暂时还没找到她喜欢的,或许霍格沃兹特快列车算是最舒服的一个了。
没再关注两个小孩,西里斯打着哈欠,招呼着哈利让他把维奥莱特送回赫敏家,自己先进屋洗漱,哈利和维奥莱特对视一眼,牵起手终于开始享受他俩真正的独处时光。
午夜的汉普斯特德浸在夏夜里,白日晒透的柏油路还残存着淡淡的余温,晚风却已经凉下来,裹着野蔷薇与三叶草清浅的香气,轻轻扫过路边一排高大悬铃木的树冠。树叶被吹得沙沙低响,零星几片被热风烘得发脆的叶片慢悠悠旋落,落在人行道的石板缝里。
街灯隔一段距离才立一盏,暖黄的光晕在路面铺成一块一块模糊的圆,光的边缘朦胧地融进浓稠的深蓝夜色。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大多数房子都沉在睡梦之中,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夜鸟低鸣,或是汽车远远驶过街道的低沉嗡鸣,很快又消散在安静里。夏夜的空气潮湿温润,带着伦敦近郊草地特有的泥土气息,抬头能看见云层薄薄散开,几颗暗淡的星子嵌在墨蓝色天幕上,不耀眼,却安安静静悬在树梢上方。
十分钟的路程不长,哈利和维奥莱特十指紧扣,并肩踩在石板人行道上。两人的手掌交握,掌心浸着一层薄薄的热汗,指尖偶尔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路面在脚下平缓延伸,两侧低矮的英式联排小屋藏在浓密的灌木篱笆之后,篱笆上攀着盛放的野蔷薇,花瓣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浅白,风一吹,细碎甜香就漫过来。
没有音乐节震耳的鼓点,只剩下夏夜独有的松弛。晚风撩起两人的发梢,偶尔拂过裸露的小臂,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远处山坡的轮廓在夜色里柔和地起伏,汉普斯特德丘陵淡淡的影子横在天际。偶尔有一只夜行的小刺猬,窸窸窣窣钻进路边的灌木丛,转瞬就消失在阴影里。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赶时间的意思。街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周遭静得足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混着夏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十分钟的短途,仿佛被这温柔的夏夜悄悄拉长。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快到赫敏家的门口,维奥莱特先停住了脚步,她松开哈利的手,从今天背了一天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本子递到哈利面前,耳尖微微发烫。
“这是我出门那段时间写的,本来想着回来就给你。”维奥莱特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路灯的帮助下,哈利打开了那本写的满满当当的日记本。
路灯在汉普斯特德的人行道投下一块圆形的暖黄光晕,将两人圈在这片小小的光亮里,外面是浸在深蓝中的夏夜。悬铃木的叶子在头顶沙沙轻响,晚风卷着篱笆蔷薇淡甜的香气,时不时撩动他们的发丝。
读到一半,哈利忽然轻轻合上日记本,动作郑重,双臂环住本子抱在胸前,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就会消散。
他抬眼看向维奥莱特,翡翠色的眼眸浸在路灯的柔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认真又柔软。哈利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指尖犹豫片刻,才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指腹极轻地捋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颤。
“刚刚读你的文字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象,你站在那些风景里的样子。我…… 我不该就这么草草翻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日记本磨旧的封皮。
维奥莱特微微仰头望向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抬手覆在他抱着日记本的手背上,掌心带着夏夜温润的温度。“本来还担心,写得太琐碎,你会觉得无聊。”
哈利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着她。“一点都不。每一行,我都愿意慢慢读。”
他缓缓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胸膛几乎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哈利微微低头,慢慢吻了上去。这个吻缠绵而缓慢,浸在夏夜的安静里,没有白日音乐节的躁动,只有少年藏了许久的悸动。唇瓣分开些许时,他的呼吸温热潮湿,拂在她的耳廓,轻声诉说着在她远行那段日子里,日夜翻涌的思念 —— 那些独自等待、反复回想她模样的无数个黄昏与夜晚,那些夜里翻来覆去,惦记她是否平安的时刻。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微微不稳。哈利的视线落在维奥莱特的唇上,再抬起来望向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总在想,要是我能和你一起看这些风景就好了。” 他停顿,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唇凑到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吻后微微的沙哑,一字一句,缓慢而郑重。
“我们会有更多明天在一起的对吗?”
“是的,我们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