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空泽轻手轻脚地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
鹿容先迎了上去，递给他一瓶水。
“用了点安神的手段，他睡了。”宽慰陆铮半天，空泽确实口渴，接过来喝了大半瓶。
“这两个死孩子……”鹿容一双凤眸压得低，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生气了。
陆铮这边先不说，琰珺那边，要不是笛罄已经把人揍得离死不远了，他说什么也得上去再补两脚。
“我决定了。”鹿容拉住空泽的胳膊，表情认真，“泽哥，你一会儿去给他治好，我要揍琰珺一顿、不，三顿！”
“好。”空泽应道。
冥界到人界的通道口，三道身影从里面走出。
“薪燃先生，颜先生。”
薪燃和颜江叙明显是冥界的常客，接待入口的人已经认识他们了。
“嗯。麻烦快点登记，我们赶时间。”颜江叙礼貌地和登记人员打了招呼。
“好的，证件号报一下。”
“我们这算不算插队？”楚烟渚把手机递上去，转头问。
“不算。”颜江叙把自己的手机也递过去，光明正大，“在异管局里的登记职务越高的人通行优先级越高。”
“我擦！”
突然一声，把颜江叙和薪燃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登记的鬼把手机还给三人，恭敬地送三人离开后擦了一把汗。
“你刚才嚎什么嚎？”同事被吓了一跳，看着三人走远了才敢凑过来，“幸好异管局的领导都不太会为难人，你就阿弥陀佛吧。”
“我又不信那玩应儿。”他左右看看，凑近同事身边，小声道，“我跟你讲，刚才跟在颜先生和薪先生旁边的那个人呢你看见了没有？”
“怎么了？”同事被他这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你想什么呢？那两位能让一个通缉犯这么随便的跟在身边都不知道的吗？再说了，就算是，你跟我敢管吗？”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他姓楚，证件号和……”他的手指指头顶，“的人，就差一两位数字！”
同事倒吸一口凉气：“那不也是……”
我去，完全没印象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个新部长的？完全没听到风声啊！
冥界也和楚烟渚印象里的冥界不太一样了。
高楼大厦，灯光闪烁。
要不是天上挂着的是轮红月，真就跟现在的人界没什么差别了。
“这边是酆都，得往外走挺远才能看见把冥界城市连在一起的忘川和三途河。听说冥界现在有些城市还在扩建，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出来走走？”颜江叙道。
楚烟渚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事没完。”
鹿容既然叫了他，那就一定会叫上张柔和清芜；笛罄和竹音一定到场，那琰珺的老师、上一代天帝和他爱人肯定会被鹿容一起叫来。
多少年他们都没有因为一件事而聚集在一起了。
琰珺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
楚烟渚的眼皮垂着，看透明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陆铮那孩子……
出了楼，隔壁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坐电梯直接来到六楼，还没等出电梯呢，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直扑面颊。
推门而入，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人了。
放眼看过去，都是熟人。
“妈。”
颜江叙在里面看见了那名熟悉的女子。
张柔。
张柔长着一双柔和的猫眼，向进来的三人点头致意：“就差你们了，坐。”
坐下去，眼前的都是熟人。
楚烟渚的座位靠前，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鹿容，他身边就是空泽；鹿容另一侧下首就是楚烟渚，他与空泽对面，空泽之下是张柔。
坐在楚烟渚身旁的那个低垂着眼皮、看上去过分沉迷安静的男子，名叫清芜。清芜之下则是冥王笛罄，紧挨着笛罄的，就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君竹音。区别她们两个其实也很简单，那个咬着牙、但面上不显的就是笛罄；对戚时怒目而视的就是竹音。
张柔再下的，是一名面容平静的男子，他那始终蹙起的眉毛，表明他的心情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这位就是前任天帝，戚时。坐在戚时身旁的就是他爱人，妖界前任妖君，苏络。
“琰珺呢？”
这里面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长辈，颜江叙和薪燃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自觉坐在最下的位置上，还不忘和苏络竹音拉开两个位置，生怕这帮人要是打起来会波及到他们。
“死不了。”回答他的居然是苏络，这倒是叫颜江叙有些惊讶。
“不用他到场。”戚时的声音同样平静，“陆铮家里有监控，他如果不服可以去看监控。现在他服了，倒是省去一番功夫。”
“既然人都到齐了，”鹿容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微笑着扫视全场，“我提议，暂时剥夺琰珺的天帝身份。在场诸位，同意请举手。”
在颜江叙和薪燃满脸“哎呀我c”的注视下，没怎么犹豫的，在场九人依次举起手。
两人对视一下，果断跟着举手。
“……”
楚烟渚似乎是看了他们一眼，才把手放下。
“琰珺离开之后，天帝的职位还是我来暂代。”戚时看向鹿容。
鹿容点头，但又补充：“下次收徒弟看着点。上次跟你说了别着急别着急，看看你选上来个什么玩应儿。”
“嗯。”戚时没有反驳。
“至于琰珺的去向……”鹿容的指尖缓缓抚过自己脸颊上的金色花纹，“柔姐，楚楚，还得你们两个帮忙。”
几乎是瞬间，楚烟渚就凭借对鹿容的了解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我不要，别给我，没时间。”
果断三连拒绝。
“拒绝无效。”鹿容笑眯眯地塞回去，接着做安排，“柔姐，你这两天帮我搓一个肉身出来，至于身体素质……怎么坑爹怎么来。”他露出一个露着虎牙的笑，“一刀砍了他或者关他禁闭太便宜他了。跟我玩霸道神经病那一套，不就是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我不敢拿他怎么样吗？我到要看看他变成一个普通人、甚至不如一般的普通人之后，还能不能霸道起来。”
“我没问题。”张柔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我做精品做多了，你要是让我弄个乱七八糟的我还真弄不出来。你把阿叙还我两天，用完了还你。”
楚烟渚刚松一口气，就被鹿容阎王点卯点到了：“楚楚，听说你收购了一家猫咖？”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谁说的。”再次三连。
“哎呀，害羞什么。”鹿容摆手，“你的卡都是我的。再说了，现在可是互联网时代，你干什么了我能不清楚？”
楚烟渚：“……”失策了。
“放心，不把琰珺塞你那。”鹿容微笑，“但是他毕竟曾经是天帝，让他一个人在人界我也不放心。”
“阿叙，燃燃。”
被点到名的两人赶紧抬头。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鹿容扁扁嘴，“你们两人也跟着配合楚楚，要是琰珺出了什么问题……”鹿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就把你们两个拧在一起、揍成手打肉丸下锅油炸！”
“嗯嗯嗯！”
“爸爸你就放心吧！”
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还有别的事要说吗？”视线扫过一圈，鹿容颔首，“楚楚，你要去看看阿铮吗？”
楚烟渚的指尖在另一只手的关节上摩挲许久。
他抬头看向空泽：“他醒着吗？”
空泽看了一眼时间：“他已经睡了一个小时十六分了。现在不是他的正常睡眠时间，而且深度睡眠或许会做噩梦。我的建议是现在可以把他叫醒。”
对上楚烟渚的视线，空泽微笑：“放心，不是强制手段。现在你们去，时间应该正好。”
楚烟渚点头：“我知道了。”
“空泽，不如让颜江叙和薪燃也一起去吧。”一直不说话的笛罄张嘴了，她的声音也和竹音不一样，冷冷清清的，“楚烟渚容易冷场，人多也热闹。”
鹿容看了她一眼：“嗯。”
竹音握着笛罄的手，另一只手拿出一张卡：“如果阿铮的状态允许的话，可以带着阿铮出去走走。当然，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们今天的消费我买单了。”
颜江叙接过卡，冲着竹音比了个“OK”的手势。
“去吧。”笛罄下巴轻抬，“陆铮在家，二楼关着门的那个房间就是。”
虽然跟陆铮不熟，但笛罄家在哪，颜江叙还是知道的。
作为工作狂，笛罄的家离她办公的地方也不远，徒步十几分钟就到。
“为什么那么多人，爸爸就让你一个人来看陆铮？”薪燃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
“陆铮之前跟我比较熟。”楚烟渚平静地跟着两人往前走。
“啊……是吗？”难怪笛姨说你聊天容易冷场……
“到了。”颜江叙指着眼前那栋三层建筑。
出乎意料的，工作狂笛罄的家反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不管是庭院里长势喜人的小白菜还是窗户里露出来的小玩具和绿植。
也不知道是竹音的杰作还是陆铮。
薪燃和颜江叙在门上有录入指纹信息，推开门打开灯，沙发突兀地坐着一个人，吓人一跳。
“铮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薪燃“哒哒哒”地跑过去。
陆铮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挑着一抹红，简直像是从笛罄和竹音脸上复制下来的一样。
但此时，那双本应该风情万种的眼睛镶嵌在有些过分发白的脸上，大得有些突兀。
“你怎么……”看见薪燃，陆铮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强打起精神，视线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明显停住了。
“那个，你好，我叫颜江叙。”
第一次见面就是这种情况，颜江叙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正确的社交姿态，尴尬地往屋子里小碎步地走了两步。
却见陆铮嘴唇翕动，声线颤抖：“老……老师？您醒了？”
唉？
颜江叙的视线立马落在自己身旁的楚烟渚身上。
楚烟渚走进房子，站在陆铮面前，眼皮轻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