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身着振袖的青年女子嚼着一个三彩团子,口齿不清地应答着,“你和真君说的我都记着呢!”
木屐踩过一个小水坑,溅起的水珠濡湿了足袋,但女子并不在意,举起左手的牛奶混着嘴里的食物一饮而尽。
真是大快朵颐啊。
她优哉游哉地舔了舔嘴唇:“这里的小吃味道还不错,下次我请你们吃嗷。”
“神宫寺春见!”伊南娜忍无可忍地提高了音量,“我现在在和你说正事!”
随手将竹签和空瓶子扔进街边的垃圾桶,神宫寺春见打了个呵欠:“哈——你说的我都记着呢~好啦,小朋友就少操心,不然长不高的喔。”
“你别当是来度假的了。”伊南娜意有所指,“巫女小姐,你这次任务的时间可是很长的。”
早就将伊南娜给的计划表背得滚瓜烂熟的人点头——虽然伊南娜并看不见——但说话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嗯嗯,我真的知道啦~小伊南娜就别念我了。”
她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钩子,本是很能将人的心搔得痒痒的,可惜伊南娜并不吃她这一套,年轻的学者油盐不进:“这么大个人了,说话正经一点。”
“哎呀,真是世风日下,连说话都要被管教了吗?伊南娜真是铁石心肠呢,唔唔唔——”神宫寺春见夸张地假哭两声,在对面的人要爆发之前麻溜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真君的状况怎么样了?失忆症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吗?”
伊南娜酝酿到一半的怒气瞬间哑火,不过对于不着调的神宫寺春见依旧没好气:“没有呢,这么多年都没好转,总不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吧。”
“好吧。让她是多休息一段时间看看呢,说不定是那个时候精神压力太大了……”神宫寺春见絮絮叨叨地关心起浮光的身体来,从精神压力大猜到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听起来比方才像个正经人多了。
知道浮光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伊南娜沉默着听她念叨完,语气好转不少:“我会转告真君的,但你知道,我们大多数时候劝不住她老人家。”
这个神宫寺春见也知道,璃月的仙人嘛,多数都有一些奇怪的小癖好。留云借风真君爱好发明,也喜欢做饭;削月筑阳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听说喜欢种薄荷;歌尘浪世真君仙如其名,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救苦度厄真君对椰奶情有独钟。至于扶光曳尘真君,虽然是最后一个得到岩神承认的仙人,但老派神仙该有的毛病一个也不少——她是固执得出奇的!认定了的事,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就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还是这样。
“好吧,也是辛苦你了。我回来会给你带土特产的。”神宫寺春见意思意思体贴了伊南娜一番。
深知她恶趣味的伊南娜翻了个白眼:“很可惜,我对毁灭令使的骰不感兴趣。回见。”
不等神宫寺春见阻止,她便单方面中断了通话。
轻点了一下左耳处的虚空终端,绿色藤蔓的投影消失不见,神宫寺春见丝毫没有淑女范地当街伸了个懒腰,“真是的,显得我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抱怨归抱怨,自己是什么德行巫女小姐还是很清楚的,她撇了撇嘴,便继续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道路的尽头走去。
现如今的弁才天国已经完成了城市化,大路两旁尽是摩天大楼,上班的社畜们行色匆匆地从人行道上走过。
在一众穿西装和学校制服的现代人中间,穿了全套振袖的神宫寺春见无疑是一个异类。
平心而论,有谁会穿着几百上千年的繁复礼服上街啊?裙摆那样小,赶路的速度都会被拖慢,更别提她穿的还是大振袖了。
那个袖子有超过一米长啊喂!就算是最隆重的场合也不会有弁才天国人这样穿的,太不方便了!
对于众人投来的隐秘打量目光接受良好,难得吃到三彩团子的稻妻妖怪将木屐走出了啪嗒的声响,心情好到想要摇尾巴了。
嗐,可惜,她说想要不隐藏耳朵和尾巴的时候,被伊南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只是想要舒服一点,她又有什么错呢?竟然不许!
走到一个岔路口,神宫寺春见拐了个弯,走上拐角处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小的们,今天的进度怎么样?”一进门,神宫寺春见尽显资本家本色,开始询问今天的工作绩效,“营销部投放的广告达到了三万条吗?编辑部今天收到了多少投稿?作者部今天更了多少字?”
三个问题连续砸下来,本来还在摸鱼的幻造种们立刻在工位上坐正,投流的投流、修文的修文、码字的码字,好一副专心工作的场景。
用脚后跟将门踢关之后,原本笑眯眯的神宫寺春见冷着脸,双手环在胸前,一言不发的朝工位走去。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所有员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劲儿地祈求不要先拿自己开刀。
离神宫寺春见最近的是营销部的员工,她几步走到一个猫咪幻造种身旁,冷眼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脑。
“鼠标没有连上呢,你是可以靠意念操作电脑吗?”神宫寺春见的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但被点名的猫咪却连毛都炸了起来。
他可爱的毛脸上是极度悲伤的神情,两条宽面般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求求社长不要解雇咪,咪下一次再也不摸鱼了喵。”
神宫寺春见:“还有下一次吗,猫太郎?”
猫太郎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绝对没有下一次喵!”
“好,我帮你记着。”神宫寺春见点点头,“今天的工作做了多少?”
猫太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去:“……投了100条广告喵……”
“我怎么记得,我出门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投了96条呢?这两个小时的工作效率实在不高呀。”
猫太郎彻底不说话了,整个猫抖得仿若糠筛。神宫寺春见也不打算继续压力一只小猫咪,让他回工位继续干活之后便走向了作者部。
神宫寺春见环视一圈,点名了一个头埋得最低的员工:“荀次郎,你写的轻小说怎么样了?”
荀次郎的狗耳朵一抖,随即僵硬着脖子抬起了头:“嗯,社长,已经在码字了……”
“在码字,就是刚才没有码咯?”神宫寺春见偏头搓玩起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对荀次郎的话进行了一番翻译,“今天就是截稿日,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你的作品。”
“呜——好的社长,我会写完的社长。”荀次郎欲哭无泪地答应下来。
唔唔唔,八个小时要怎么才能写完两万字呢?狗听了狗都要死了呜——
走到编辑部,还没等神宫寺春见开口,部门负责人知道狸就一个弹射起步来到了她跟前,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她。
难得见自己的员工这样积极,见惯了他们混吃等死样子的神宫寺春见意外地挑眉,“什么事?”
知道狸双手将稿纸奉上:“社长,这是今天的投稿,一定会合您的胃口哩!”
哼,能比得上《转生成为史莱姆靠吃日落果变强》还是《我的宫司大人》?
自认为在八重神子手下饱读轻小说的神宫寺春见对在新世界能够读到合心意的轻小说并不抱希望,别的不说,这里的人口味还是太清淡了,野史编的都不够野。
虽然心里有些腹诽,但她还是拿起知道狸手中的稿纸,仔细阅读了下去。
知道狸继续抬头眼巴巴望着她,期望她能够表达出满意的情绪。
“「阿哈跪在阿基维利的棺材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阿基维利、阿基维利,没了你,我要怎么活啊!』
站在一旁的纳努克冷眼道:『阿哈,放弃吧,他已经死了,你不如和我在一起。』
阿哈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脸上精致的妆容:『不、纳努克,你根本不懂!』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我的心里,只有阿基维利!』」”
念完这段文本,神宫寺春见感觉思维得到了升华。
我的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我居然能够看到星神的三角恋!这就算了,这个阿哈嬷嬷又是怎么回事?
自认为见得够多的巫女小姐发出活久见的声音:“这个作者,很有想法啊。”
该不会是欢愉命途的行者吧?
知道狸的眼睛亮得可以发光,“社长要签下她吗!”
将稿纸收好,神宫寺春见点头:“嗯,约在今天下午一点,就在我们社楼下的咖啡厅见吧,我想要亲自和这位作者聊聊。”
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神人。
“对了,这人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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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寺社长您好,很荣幸能和您见面!”早早等在咖啡厅里的女子见到神宫寺春见,起身殷勤地招呼着,“我可喜欢贵社的轻小说了!”
神宫寺春见施施然坐下,让服务员给两人上一个下午茶套餐。
“叫我春见就好——阁下写的轻小说也十分令我感到惊讶,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情节了。”
面前的女子有些局促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白色的长发,紫红色的眼睛看向空无一物的桌面:“您、您真是谬赞了,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写小说……”
“嗯?不打算叫我的名字吗,「清晰条形马」老师?”
被当众叫出笔名,女子有些尴尬,她连忙摆着手,脸红得不行,“啊啊啊——春、春见老师别叫那个名字!”她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下来后继续说,“咳咳,作为交换,春见老师也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叫我「真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