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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章零四三 纺织命运(4)

如何令一个死无全尸的生命再生?

将原本为短生种准备的化龙妙法运用到长生种身上,成功率几何?

丹枫不知道。

瞒着族人领着应星来到持明族的圣地,丹枫抿了抿唇:“应星,你只有一个时辰,尽你所能地开始研究吧。”

应星勾唇一笑:“我可是短生种啊,一个时辰很长了,足够了——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么一说,丹枫也想起了先前偷偷带应星来鳞渊境的事,复而又想起他带镜流来、带景元来——

还有带白珩来的时候。

一想到白珩,丹枫眼前就浮现出那日自己目睹了挚友在自己面前被撕扯、吞没的情景,太阳穴一阵刺痛。他连忙出声催促应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了,我们要尽快。”

否则,葬仪一开始,他们两人若没到场,镜流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届时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甚至,他们二人还会被收押进幽囚狱。

哈,仙舟历史上第一位成为阶下囚的龙尊吗?这样的殊荣丹枫并不愿意承受。当然,考虑到应星不知从哪里搞到的倏忽残片,说不定他在狱里也待不了多久,流程一走完估计就要直接被蜕生。

丹枫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复活白珩在技术上还是可行的。复活了友人,增添了持明的人口,也了却了他们几人一桩心结,值得去搏一搏。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应星拿着工具箱回到了和丹枫分别的地方:“走吧。”匠人眼神决绝,他知道,一旦开始「化龙妙法」,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是新生抑或是新的灾祸,成败在此一举。

不。

于公于私,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离开鳞渊境前,丹枫回过头,深深看了蜿蜒小道旁的持明卵一眼。圆润晶莹,覆盖鳞片,泛着玉石般光泽的紫色圆珠一颗贴着一颗,彼此依偎在一起。有一部分持明卵外壳变得透明,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其中蜷缩着的婴儿身影——那些都是饮月君的子民。

见丹枫迟迟没动身,应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丹枫收回视线,面上毫无波澜,“走吧,去我的研究室。”

-

与此同时,天泊司的飞行士集体葬仪上。

镜流拿着准备好的祭品,站在那艘属于白珩的星槎前环视一周,并没有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眉头皱起:“饮月和应星怎么不在?”

他们两个不可能不来参加白珩的葬礼啊。

白珩的同事也很困惑,他们是知晓云上五骁关系很好的,去参加「天虹封典」的景元没来很正常,但是最近持明族和工造司也没有什么脱不开身的大事,和白珩一向要好的龙尊和百冶怎么快到时间了却还不现身?

一个同样来参加葬礼的持明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记得我一个时辰之前有在天泊司看到百冶的呀?”

镜流叹了口气,拿出玉兆拨了丹枫的电话。

关机。

想到在与倏忽的战役上持明士兵死伤惨重,丹枫刚醒,说不定还在和龙师们掰扯,玉兆关机也很正常。镜流没有多在意,便接着输入了应星的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镜流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对劲,她关掉玉兆,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个持明:“你在哪里看到应星的?”

被没什么感情的红眸一看,持明后背有些发凉,他赶快仔细回忆了一下,用细弱蚊蚋的声音回答道:“好像是在一个角落,百冶好像在和什么人通讯,我就没有过去打扰……”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在镜流心底蔓延,她又拿出了玉兆,直接给工造司工正打了一通电话。

“镜流大人,您是需要定制武器吗?”工正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想来也是在忙着处理战役之后的工作,镜流便没有寒暄——当然,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

“您知道应星现在在哪里吗?”

“应星啊,他今天请假了,说要去参加天泊司的集体葬礼,他现在还没到吗?”这个假还是工正亲自批的,他影响很深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他和饮月都不在。”镜流揉揉眉心,“应星是什么时候离开工造司的?”

“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前。”工正也感到了不对劲,“要不我联系一下地衡司,查一下应星的玉兆定位?”

“不必麻烦了,我大概知道他去哪了。就不打扰工正了。”镜流挂断电话,对一旁的白珩同事道:“我暂且离开片刻,若一刻钟后葬仪开始我还没回来,就劳烦阁下帮我将祭品放上星槎。”

那两人忽然一起消失,必定有什么蹊跷!丹枫平日里最爱邀请他们几个去鳞渊境做客气龙师,现在他们也有可能在那里。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事让他们连白珩的葬礼都不来参加!

镜流心里蕴着怒气,刚将祭品递出要转身离开时,就看见一艘星槎从天边降落,直接停在了一众为葬仪准备的星槎中间。几乎是刚停稳,一个盔甲染血的云骑跌跌撞撞从其中冲了出来。

他受了很重的伤,左手的小臂已经消失,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走路时身形也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周围的人连忙伸手扶住他,镜流也走上前去。

“出什么事了?”镜流眉头紧皱,“有谁在罗浮上「造作兵祸」?”

听见镜流的声音,云骑快要合上的眼骤然睁开:“镜流大人……”

镜流:“我听着。”

“鳞渊境、鳞渊境有孽物。”云骑气若游丝,“将军大人、已经去……”

话没说完,他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饮月!应星!最好不是你们搞出来的祸事!

镜流跳上那艘星槎,全速朝鳞渊境驶去。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丹枫瘫坐在地上,倒下的动作蹭花了地面上的法阵。

圆形的法阵周围写满了持明族的古文字,哪怕被蹭花了一部分,也依旧在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法阵中央,一颗紫色的持明卵缓缓成形,但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壳却能看见其中并不是什么蜷缩的胎儿,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

法阵的另一边,应星半跪在地面上,右手紧紧地捂着左手手腕,唇齿间泄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血液顺着指尖流淌而下,像一条蜿蜒的血线。

“饮月,怎么会这样?”应星咬牙切齿,几乎是怒瞪着面前的持明卵,“怎么会变成了一个怪物?!”

“我、我也不知道……”饮月硬撑着站了起来,失魂落魄极了,“我、我对不起白珩。”

咔嚓、咔嚓。

清脆的破壳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颗持明卵。

那颗由白珩的毛发,混合倏忽肉块,在化龙妙法催动下诞生的孽卵。

一道细细的裂缝自顶端蔓延,迅速遍布了整个卵壳。卵中的不明生物开始扭动起身体,一下、两下,裂缝在它的动作下越来越大,不断有碎片掉落在地上,最后,卵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洞。

一个浅紫色的龙头钻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丹枫一个箭步,绕过卵拉起了应星的手朝出口冲去:“快走!”

“呵、呵哈——”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在离开研究室前,应星最后回头看了持明卵一眼。

——他只看见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孽物。

“快联系将军!”丹枫给策士长发去一条语音通讯,“快让云骑军来鳞渊境!”

嘭!

一声巨响,布满紫色鳞片的巨大身躯顶破位于地下的实验室,将两人直直掀飞到地面上去。重重地咳嗽几声后,丹枫在漫天烟尘中站起身,下意识寻找起应星的身影,却见他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上,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应星、应星?”丹枫搭着他的肩膀摇了摇,“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应星依旧一动不动,维持着方才在实验室里右手握紧左手腕的动作。

丹枫低头看见应星左手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深黑色,他连忙运起云吟术治疗,可是不论他如何向应星输送命途之力,那几道交错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创口处的肉芽似乎还蠕动了几下,惊得丹枫停止了治疗。

在孽龙的嘶吼声中,应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被沾上灰尘的刘海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

丹枫看见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

当镜流赶到鳞渊境时,只看见了一片狼藉。

建筑的碎石、云骑的残肢、持明卵的残片、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血液……一路走过去,镜流的心情愈发沉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饮月真的会在持明族的孵化之地做什么有可能伤害到持明卵的事情吗?

带着满腹的困惑,镜流来到了那个孽物面前。

“最后还是麻烦了你啊,镜流。”腾骁将军拄着剑,微微喘着气,“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镜流拿出支离剑,摆出迎敌的姿态:“将军是何意?”

腾骁叹了口气,望向那条在鳞渊境里肆意破坏的巨龙,压低了声音道:“那是丹枫和应星用白珩的遗体创造的。”

镜流举起剑的手缓缓放下,她像是不理解腾骁的话一般追问:“什么?”

“你也可以认为,那是白珩的转世。”腾骁言简意赅,“饮月的化龙妙法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愤怒席卷了镜流的心脏,她握着剑柄的手不住颤抖,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他们、居然——”

居然这样亵渎白珩的死亡!令她从一个光荣的战士变作一个孽物!他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抗击倏忽的大功臣,白珩本可以被正大光明地记在仙舟的史书之上,每年都能够有官方的纪念,可是现在……

回想起一路上看见的残肢和残片,镜流只感到一阵天地倒转,她竟是差点连站也站不稳了。

吐出一口浊气后,镜流用剑从衣摆割下一条黑色的布,覆在了双眼之上。白色的寒气自剑柄缠绕上了剑身,析出细碎的冰晶来。

腾骁又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镜流没有回答,她抿抿唇,便提起剑,循着声音朝孽龙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镜流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必须让自己的友人得到解脱。

抱歉了,白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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