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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赵兰兰把虎尸背回村里,交给赵老太和王大妮处理,又在家扒了一盆鸡蛋面条,灌了半碗凉茶,才把水粮裹好,沿着山路回了山上。

她到的时候,木头已经砍倒了,枝丫也剔得干干净净,横七竖八地摊在坡地上。

老赵头正带着人用藤蔓编麻绳,几根藤条并在一起搓成一股,编得又紧又密实。

钱树林领着赵庆他们,正在把树木锯成两米上下的段,方便运下山。

湿木头重得很,赵永健和赵强两个人抬一根,脸都憋红了,吆喝着使力,才堪堪挪动几步远。

歇一下又挪几步,走几步又歇一下。

赵兰兰把水粮搁在树根底下,走过去试了一下木头的份量,两只手托住木段中间,使了使劲。

是挺沉的,但跟推车比起来还差得远。

“慢些,莫逞强。”老赵头抬头看了一眼,交代了一声。

“晓得呀。”赵兰兰随口应了一句,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累得直喘气的赵永健和赵强,嫌他们杵在中间碍事:“你们去砍树吧,这段我来。”

赵永健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赵强把斧头交给赵永健:“大健子,你去帮你阿哥砍枝条。”

又转头对赵兰兰说:“大兰子,我们一块,别看它不起眼,可比麻袋重多了。”

“二叔,不用。”

赵强还是没走,他带着赵兰兰去码头扛过麻袋,赵兰兰的力气虽说大,但是也没到可以轻松扛起这个木头的程度。

“你伤还没好透呢,等我啊,我喝口水就来。”

等他灌了两口水,把水壶放回去,抬头就看见赵兰兰把整段木头扛在肩上往前走。

赵强连忙快走几步,跟在赵兰兰旁边,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大侄女,你这力气是不是变大了?”

赵兰兰初愈不久,气力还没全回来,鼻子里只“嗯”了一声,懒得说话。

走到坡下平坦处,赵兰兰身子一矮,肩膀往上一顶,把那根木头往上挑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劲往旁边一让。

木头啪的一声落了地,溅起一圈干土和碎石子。

赵强看得咋舌惊呼:“哦吼,了不得。”

赵庆正在旁边锯另一段木头,听见动静直起腰来,看了赵兰兰一眼:“阿爹,你瞧大兰子是不是长高了些?”

斗笠罩住的赵永康听见这话,把头往下缩了缩。

老赵头上下端详了赵兰兰几眼,笑着说:“瞧着是变结实了不少。”

他心想,到底是仙宫的水米,就是养人啊。

太阳跟人躲了一整天的迷藏,到了日落时分,终于从西边的云缝里露了脸。

血红的余晖铺开来,照在干裂的山坡上。

山上的人已经拉着木头到了半山腰,借着倾斜的地势,把木头一段一段往下顺。

藤蔓绳编得结实,绕过木头捆好,前面的人把绳子往肩上一搭,手攥着绳子往前拽。

赵永康和赵永健走在队伍前头,一人拖了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木头后头还各自绑着一捆齐整的柴火。

虎子跟在后面,他个头小,老赵头用细树枝绑了一捆干松针,交代虎子拿回家引火的,虎子拖得欢实得很。

赵永康拖的那根木头不大,但这是他第一次拖柴火,没经验,加上力气不足,木头在地上磕磕绊绊的,不是被石头缝卡住,就是被路边的树根挡住,来回几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憋红了,力气也用尽了。

“我来帮你!”虎子噔噔噔跑上来,帮着抬。

小身板小力气,没用。

赵永健一边拖着柴火,一边拿着柴刀在最前头清理藤蔓开路,听见后面传来的磕碰声,就知道又卡住了。

把手里的柴火往旁边一搁,回头把那根卡在侧面的枯藤劈断,然后双手用力一拉,就把木头顺出来:“可以了。”

赵永康看着赵永健熟练的动作,明显比他高大的身板,抿了抿嘴唇,眼睛几不可见的黯然不少。

赵永健安慰道:“阿哥,我第一回拖柴火也老被卡住,多拉几趟就顺了。”

赵永康听着弟弟久违的关怀,那微微阴郁的心,瞬间晴朗不少。

此后赵永康一段路总要卡住几回,赵永健次次都回头来帮。

赵永健每次过来帮他,他就露出那种又想使劲又使不上的样子,赵永健看了愈发不忍心,恨不得自己长出两双手来,把哥哥那份活也一起干了。

一来一回,赵永健这些日子板着的面部肌肉,被折腾得找回昔日舒展的记忆。

是设计,更是“算计”。

当赵永康第十六回被卡住的时候,赵永健终究是忍不住了:“阿哥,你走中间这块,没那么容易被卡住。”

这时,赵永康听到后头老赵头他们的声音,觉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要挡路了。

赵永康听话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木头往路中间拉了拉,不再故意往碎石堆里钻,也不刻意去撞旁边的藤蔓。

赵永健听着背后的动静,确认木头拖地声连续,才安心继续往前走。

与拖柴三人组大概隔了十来米的距离,是拖木材的大部队。

木头磕磕绊绊地拖在土路上,碾出浅浅的沟痕,歪歪扭扭地往山脚延伸。

赵兰兰一人拉着两根绳子,两段木头并排拖在身后;赵强和老赵头合拉一段,麻绳在两人肩上各搭了一道;赵庆和钱树林合拉一段,也是肩并肩走着。

赵兰兰一手拉一段,赵强和老赵头合伙拉一段,赵庆跟钱树林拉一段。

每段木头前中后牢牢地缠绕了三圈藤蔓编成的麻绳,粗粗的麻绳有胳膊粗,这样既能保护木材不被石头伤到,又能减少跟地面的摩擦,借力。

最前面那根绳子最粗,也最长,搭在肩上。

赵兰兰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两根麻绳,两段木头并排拖在身后,来到一处缓坡。

拖木材的人最烦缓坡了,石头少,不好借力,陡坡只要腿脚跟得上,拖起来可快可省力了。

前面的人实在拉不动了,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

“阿爷,你们往边上让让,我先过去。”

“哎。”老赵头刚坐下,听见赵兰兰的喊声,连忙应了一声,作势要起身。

赵庆连忙一把按住老赵头:“阿爹,我们来,你莫动了。”

钱树林站在路边,看着赵兰兰满脸通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想着她伤才刚好没多久,心里过意不去:“大兰子,你也歇口气,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赵兰兰摇了摇头,这不像在仙宫,歇息还能喝饮料。

拿上来的水粮,只剩下两口水,就在她腰上挂着,老赵头让她快到山脚再喝。

赵兰兰懒得歇息,想着一口气尽可能把木材拖远些,早些回去吃饭:“我去前头等你们。”

“行,那你慢些,我们过会儿去追上你。”赵强笑眯眯地回应道,转头对钱树林说,“妹夫,你不晓得,大兰子干活的时候就是这个劲头。她一个人能顶四个壮劳力,这可不是我夸口,码头扛麻袋……”

钱树林来到老赵家的日子还不算长,跟赵兰兰照面的机会不多。

也就早上吃饭时见过她几回,只知道赵兰兰白天补觉,夜里要出去上工,具体干什么活、在哪儿干,他没多问过。

杀贼匪的那晚,他自顾不暇,又要担心堂屋里的赵花和钱松,等反应过来时,该倒的都倒在地上了,自然也没见着赵兰兰扛着圆木一下抡倒四五个人的场面。

更别提之后看到赵兰兰满身是血的被赵老太抱了回来,只当赵兰兰是个容易受伤的小闺女。

尽管赵花说过这丫头力气不小,钱树林并没有当回事。

一个小闺女力气能有多大?

这会儿听赵强这么一说,又亲眼看着赵兰兰一个人拖着两段木头比他们还轻松,钱树林才慢慢把那些碎片拼拢起来。

钱树林又想到了那笔沉甸甸的金子。

赵兰兰说是家具的定金,能换成六个五十两的银元宝。

那还只是定金!

虽说自家只收了其中一半,另一半分给了赵兰兰。

可在这个年头,几两银子都能买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何况是一百五两银子。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那些黄花梨木料搁在太平年月自然是值钱的,可在这乱世里,再名贵的家具,再金贵的首饰,也只是死物,换不来粮,也换不来命。

不如水粮柴火实在。

不仅如此,赵兰兰能搞来新鲜的吃食,用不完的水。

在旁人连每天喝几口水都要算好的日子里,老赵家囤了好几大缸水,不但能随便喝,还能洗澡,后院还种有青菜。

昨天他跟着赵花去瞧了一眼,萝卜苗已经长成手掌高了,绿油油的,很喜人。

钱树林越想越心惊。

又想到赵兰兰给赵花送的银簪子,那样的分量,那样的做工,比县里银楼出来的还精美像样。

赵花泪汪汪底捧着稀罕了好久,就连钱松想看一眼都不让,直说侄女比男人有用多了。

钱树林以为老赵家能在这乱世里保住一家老小,靠的是老赵头谋划。

现在认定这个侄女是个有真本事的,老赵家真是有大机缘啊。

钱树林又想,只分一半银钱给大兰子,是不是少了些?

他一个做姑父的,不过是做了些没人要的家具。

要不分两份给她,自家留一份,也已经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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