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回来了?”谢蕴的状态像是好了很多,不再同之前一般自暴自弃,他站起身,绕着易璃一圈,单手托额,似乎在观察和思考什么。
易璃:?这不是快到晚上了吗?
说着,他还自己扭头去看已经略显昏沉的天空,确认没错,才去看谢蕴。
接受到易璃疑惑的目光,谢蕴收回眼神,轻咳了一声:“爻安呢?今天没见你和他腻歪啊。”
“他被彦洺带走了。”易璃言简意赅,不太想过多提及这个话题。
“对待长辈要知礼节,知道不,不过,什么事让你对你师叔这样啊?”说到这个谢蕴就有兴趣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哪怕他已经年过三十。
易璃不想多说,但看着谢蕴这幅求知的样子,无奈开口:“我和爻安都讨厌彦洺。”
他很自然的把爻安也带上了。
“那很坏了。”
“为什么?”
谢蕴仰天,长叹一声:“那我不巴结错了人吗?”
他本来还打算通过易璃和爻安这两个特殊人物来实现梦想的。
“为什么?”这是易璃第二次问,他有点不理解谢蕴的脑回路,“和我们结交错了?”
“没有没有,各位的救命之恩,谢某没齿难忘。”谢蕴连忙找补,但还是一脸苦色,又叹息一声,“二位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很荣幸,但是嘛,依我而言,对于我的目标还不够。”
易璃这下更不理解了:“我们仙玉阁掌握天下财路命脉,更有绝世强者坐镇,我以后可能继承师尊衣钵,而爻安继承阁主之位,你何来这一说?”
许清煜只有易璃一个徒弟,爻安又是少阁主且还是独子,因此易璃说这话是很有底气的。
“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仙玉阁阁主神秘莫测,仅有极少数的传言啊。”谢蕴一开始也是抱着和易璃一样的想法的,但听他俩和彦洺关系不好,就有了新的观点,“在天下人眼中,仙玉阁的阁主究竟是谁呢?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还是数百年来抛头露面,实力强劲的副阁主呢?甚至很多人认为仙玉阁不存在阁主。”
“怎么可能?爻安就是少阁主啊?阁主怎么可能不存在?”
“那你可曾听闻过阁主音讯?”
谢蕴担心的是,现在的仙玉阁权力早已尽归彦洺,而彦洺又与二人不对付,定然会处处针对,甚至自己也引火上身,自己的努力全部白费。
这个灵魂发问令易璃沉默了,他努力去回想有关仙玉阁阁主的事迹,只想起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
“仙玉阁主,灵力伟阔,深如海渊,无人可知,无人可见,无人能敌。于新历七十三年率彦洺建立仙玉阁,新历一百年,魔门来犯,于奔雷谷,一剑,尽数诛灭。成血魔峡。”谢蕴开口将这段历史轻而易举地讲述出来,然后补充,“但此后,再无记载。而如今,已过四百年有余。”
谢蕴没有再继续开口,但易璃却明白了谢蕴的意思,他怀疑仙玉阁主早就死了?
“这不可能,且不说爻安作为独子,方过二十,且尚居少阁主,爻安也同我说过,他父亲常为他奔波四方,寻求治疗之法。”易璃这番话无疑是对谢蕴观点最有力的辩驳,他很相信阁主的存在,“而且,我幼时就常听师尊和彦洺争吵,彦洺总会提到阁主二字。”
“什么?”谢蕴本来还有点质疑自己的观点了,但听见这话,惊叫出声,连自己的拘谨的站姿也变了样,转而来回踱步。
“又怎么了?”
“据我所知,你的师尊许清煜,是三年前横空出世,突然成为仙玉阁副阁主的啊?”
就像爻安一样,这句话谢蕴没有说出口。
易璃整个人犹如被惊雷击中,脑子都要炸开了,不敢置信地再问一遍,担心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谢蕴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来回踱步,显然也在脑中飞速思考怎么回事,他这下子真有点懵了,索性全盘托出:“我恳求二位帮忙,就是因为爻安亦是三年前突然公布的少阁主,我认为你的师尊定然是阁主安排的,帮助爻安成为下一任阁主的助手,所以我先前断定二位定然意义重大,直到你方才说二位与彦副阁主不对付,那可是建仙玉阁之始,便作为副阁主的存在啊。”
彦洺对阁主的衷心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甘居副阁主四百余年,那么他定然会与仙玉阁继承人以及阁主安排的副阁主和睦相处,绝不会轻易产生矛盾,因为一个是极有可能同事的易璃,一个是下一任他的上司的爻安。可现在却截然相反,按照易璃的说法,彦洺甚至巴不得把易璃,许清煜,爻安往死里针对。
“难道你是说,彦洺想要仙玉阁易主吗?这不可能啊,彦洺隐忍那么久,完全可以等到阁主死去再夺权。”易璃思考一番后便反驳,“彦洺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啊,要硬说的话,只能是纯看不顺眼吧?”
易璃想来想去,排除了很多错误的想法,什么爻安不是亲生的啊,什么彦洺和师尊和爻安都有仇啊,最后都经不起推敲,只能凭借感觉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如今让易璃在意的,不是彦洺为什么针对了,而是为什么谢蕴会说许清煜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
他努力去翻阅自己的记忆,想起的不是类似于师尊轻轻蹲下来,捏捏幼时他软嘟嘟的脸颊,嘴角漾着笑意的甜蜜场景,便是师尊教他练字写书,结果自己发现师尊写的字好丑,然后哈哈大笑的温馨画面。
他还觉得他当时笑话师尊的时候,师尊瘪瘪嘴,脸上有些羞涩的红,却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看小易璃的眼睛,嘴上还强撑着:“咳咳,写字这种东西,主要看的就是个人风格,我的较为飘逸,你的工整有力,不错不错,看来我教导有方,以后你勤加练习……”
这时候,小易璃就会把师尊写过的字卷端呈着,努力用自己的直觉辨别师尊写的到底什么玩意,然后他发现,这不就是鬼画符嘛!但他还是啧啧称奇,大肆赞叹:“师尊真是写得一手好字,徒儿甘拜下风,定更加勤奋刻苦,追赶师尊。”
“咳咳,甚好甚好。”师尊的头低垂着,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心虚,不敢看小易璃一眼。
这时小易璃有时就会绕到师尊面前,底下身,歪着个脑袋,直愣愣地盯着师尊,看得师尊实在受不了,挥一挥手,小易璃突然就发现自己到院外了。
然后过不久,师尊又会别扭地过来,似乎是要补偿刚刚自己把人传走的过失:“阿璃,对不起啊,走吧,我带你一起买好吃的。”
小时候易璃的童年满满当当都是师尊的温柔以待,偶尔有的风雨也就是他撞见师尊和彦洺的争吵,有时他偷听,就发现,原来是他师尊单方面被训斥!这就更加深了易璃对彦洺的讨厌了。
过去的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
师尊也常常会背着自己舞着很丑的剑法,去城外降妖除魔,小易璃以前只看过一些修士用剑,无法感受那种灵力波动,所以只能看出师尊的剑法是他见过最烂的,不过讨师尊开心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然后师尊甚至还收到了各方势力青睐,登门拜访,也算小有名气。他当时还疑惑,师尊在他心目中是很厉害没错,但在外展示的不都是剑技吗?后来长大一些,易璃才感受到,师尊身上浓郁的灵力波动,那是至少化神期才可能存在的。所以要说突然出现,这根本不可能,那些拜见师尊的人可以作证这一点。
二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辩驳着,均是不相信对方的观点,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热闹中显得异常诡异:“你们二位相聊甚欢啊。”
易璃顿时像是被雷劈了,那是许清煜!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听到了多少?
易璃此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过去推开门,声音恭敬:“师尊晚好。”
“无妨,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那看来许清煜就是没听见多少。
易璃不太想和许清煜直接言明他和谢蕴的谈话,只能找个理由含糊:“我今天和爻安玩了很久,要找谢蕴再谈谈这宋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呢,对吧,城东头那家臭豆腐我感觉很不错。”
说着,还给谢蕴使眼色。 谢蕴心领神会,配合着他:“那家我们宋城人吃不太惯,没想到你们那的人口味倒不一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总算是把许清煜搪塞过去了,许清煜摇摇头,稍做批评:“不务正业,也不知道你过几天的朝歌大会怎么办。”
不过还是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叮嘱易璃一定要注意修炼后,便推开门走了。
但易璃和谢蕴被刚刚这一出,成功打乱了讨论,本来有些蠢蠢欲动的脑子也一下子顿住。
而许清煜则是一直走,直到一片暗黑静谧无人的院中,他站在中间,微微抬头,没有开口,却凭空生出话来:“谢蕴有点碍事。”
随后言语飘远,不知道传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