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晚上罕见的凉快了下来。
尼克洗完澡躺到床上,将毯子往自己肩膀的位置拽了几下,感受着充满暖意的床褥,睡得很香。
等到哈利收拾洗漱完后回到卧室,看到的就是一颗已经陷入梦乡的黑脑袋。
早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泥土气味。
屋子后院积了几个小水洼,杰克姥爷老早就起了,正蹲在地里看他的那些宝物有没有被吹跑。
尼克伸了个懒腰,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外面的院子,觉得自己在淋了雨之后,好像也想通了什么。
其实……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于酣梦剂,关于迷情剂,关于哈利身上那种让他心神不宁的味道。
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尼克确实喜欢哈利·波特的气味。或许他真的喜欢那个人。原因未知,理由也还没编出来。
但那又怎样?世界不会因此毁灭,心脏不会因此爆炸。感情的课题对尼克来说还是太过弯弯绕绕了,所以他决定先什么都不去做。
尼克向来务实。
因此,关于哈利·波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头脑里徘徊了整整一周之后,他最终决定:先搁置吧。
七月三十一号快到了,尼克几乎可以预想到——一个棘手的生日派对即将在紫杉木路7号上演。比起纠结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尼克觉得,确保这场派对不会出大乱子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他尽可能不要再那样紧张兮兮的。
想想看吧,就连哈利·波特本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在这儿呆那么久,为什么尼克就要惊惶失措、惴惴不安呢?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他可是尼古拉斯·德米特里。
于是尼克已经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他挑了一个下午,返回了商业街。
尼克选中的款式相当经典。那是个很大的礼盒,深蓝色的盒面上印着金色的星星,里面分成四层,每一层都摆着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送人?”店员在结账的时候顺口问。
“嗯。”尼克说。
“女朋友?”店员看了眼尼克英俊的小脸。
尼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店员见状,识趣地不再追问,把盒子装进了一个纸袋里。
尼克拎着袋子往回走去。那天的太阳始终悬照在他的头顶,温暖的风从远方吹来,没有雨滴。他想,自己好像在好几年前的圣诞节上就送过波特东西。
回到家后,他把纸袋塞进了衣柜最上层的角落里,用一件旧衬衫盖住。
哈利在楼下,正帮多蕾莎姥姥搬东西。丹妮尔在楼上跑来跑去,明显也在为派对忙碌。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这些小动作。
尼克听着底下热闹的动静,又瞧瞧那个被藏起来的纸袋,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
七月三十一日,萨里郡的太阳像被施了放大咒,明晃晃地挂在紫杉木路七号上空,把尼克硬生生热醒了。
他因炎热而有些眼花,胳膊动弹了些,察觉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哦,哈利·波特已经起了。
尼克听到了楼下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还有姥姥哼歌的动静,听起来她很高兴。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闻到了烤蛋糕的味道。甜腻的黄油香从厨房一路飘到走廊,充满了整栋屋子。
丹妮尔站在起居室中央,穿着一条不可谓是不华丽的红裙子,长长的头发用发卡束起,像是从童话书里蹦出来的小公主(如果忽略她正在用装手枪的方式挎着魔杖)。她手里握着一张清单,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空中点来点去。
“彩带——好,买回来了。气球——好,在柜子里。派对帽——姥姥做好了。蛋糕——姥姥烤了。韦斯莱夫人还说要带一个来,希望能是水果味儿的——”
“早。”尼克从她身边走过去。
丹妮尔太投入了,被哥哥吓了一跳。她往楼上瞟了瞟:“尼克!今天——”
“我知道,不用再念叨一遍了。”
“你准备好了吗?”
尼克有点莫名:“我?”
丹妮尔吓坏了:“礼物啊!难道你没有给你亲爱的室友准备礼物?”
尼克翻了个白眼,轻松地回应她的阴阳怪气:“我以为你不会蠢到问这种问题。”
“噢,但你可是这栋房子最晚起床的,真懒散!”丹妮尔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尼克没搭理她。他问了姥姥一句,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做的,然后就听从派遣去了后院。
他把折叠椅一把一把擦干净,摆得整整齐齐。皮皮蹲在不远处的树上,歪着头看他在每把椅子上放上靠垫,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打理完毕后,尼克冲皮皮抬了抬手臂。
那灰林鸮殷切地飞了过来,眼睛嘀哩咕噜地瞟着他看。
“好了,回屋吧,外面太热了。”尼克挠挠它的脑袋,“等到太阳下去,再在外面坐一坐……”
屋里,哈利·波特正站在厨房外头,被多蕾莎姥姥拉着试戴一顶纸做的派对帽。那帽子红彤彤的,上面粘了几颗金色的星星,歪歪斜斜地扣在他那头乱蓬蓬的黑发上,看起来滑稽极了。
“好看,真好看。”多蕾莎姥姥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哈利,过生日就该戴这个。”
“谢谢您,波顿夫人。”哈利说,帽子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了晃,看起来离坠毁不远了。
尼克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胳膊,让皮皮飞起来,找个喜欢的地方落脚。
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觉得有些口渴饥饿,就准备先去厨房找些东西吃喝。这让他不得不经过哈利的身边,而哈利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过去。尼克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发觉。
“你今天穿得不错。”他随口客套。
哈利有点意外,结巴道:“哦,谢谢。”
“生日快乐。”尼克飘然而去。
-
尼克才刚啃了一块司康,飞路网的动静就来了。
紫杉木路7号的壁炉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个装饰,只在极冷的冬天时充当烧木头的壁炉,只有琼安有时会让它派上用场。
今天,它被临时启用。
多蕾莎姥姥早就清空了炉膛里的灰烬,还在底部铺了一层防火沙(以防出现意外),然后在丹妮尔的指挥下,往里面撒了一把飞路粉。
听见火焰的“腾”声骤然爆响,尼克连忙把手搁在水龙头下冲洗一番,跑到了起居室。然后,他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火焰里爬出来。
最先到的是莫丽·韦斯莱。她从壁炉里圆滚滚地挤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盒子。
“哦,天哪,这壁炉可真干净——亚瑟,快出来,别卡在那儿——”
亚瑟·韦斯莱也从火焰里探出来,肩膀卡在壁炉的石框边缘。他扭了好几下才完全挤出来,眼镜歪到了天边,最后掉在炉子外头。他的穿着怪极了,既不像是巫师,也不像是麻瓜。
他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说:“这里不错!干净又整洁——”
然后是金妮。她敏捷地从那片绿色火焰里跳了出来,红头发像火似的飞散开来,糊了边上的丹妮尔一脸。
金妮虽然也穿了裙子,但她看到如此“严阵以待”的丹妮尔,也是瞪大了眼睛。
“哇!”
“怎么样!”丹妮尔挺直腰板。
金妮没废话,而是飞扑过去。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旋转,同时开始尖叫。
“你真的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我真的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双胞胎紧随其后。他们奇形怪状地从火焰里翻了出来,落地时一人一边,共同拽了个可怜的高个子。
他们穿着款式一样的棕色袍子,脸上的笑容也一模一样。
尼克已经开始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正准备开展什么爆破行动了?
“哈利!”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喊。
“生日快乐!”弗雷德说。
“我们来给你送——”乔治说。
“——一份小小的礼物。”两个人一起把罗恩——也就是他们俩拽着的那个高个子往前一推。
罗恩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还好哈利眼疾手快地接过了他。
尼克看在眼里,觉得能在韦斯莱家存活下来可真是一种历练……
“梅林啊,你们两个——”罗恩站稳后,回头瞪了双胞胎一眼,然后转向哈利,“嘿!哥们!生日快乐。”
“谢了,哥们。”哈利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恩肉眼可见地乐呵了。但他又往旁边看了看,瞄准在尼克身上。
他压低声音,对哈利说:“你确定你在这儿没事?”
哈利无奈地叹了口气:“罗恩,我们说过这个了。”
“我知道,我知道。”
十点刚过,门铃响了。
丹妮尔冲过去开门,门口站着赫敏·格兰杰。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头发被精心梳理过,乍看上去有点让尼克联想起塞西莉亚。
她的身后停着一辆灰色的小轿车,驾驶座的窗子摇了下来,一位同样拥有棕色头发的女士正朝屋里张望。
“妈妈,这是丹妮尔。”赫敏侧过身介绍道。
“你好,丹妮尔。”格兰杰夫人从车里挥了挥手,“赫敏跟我们说了好多你的事。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不麻烦,夫人!”丹妮尔热情地回应道。金妮也冒出半个火红的脑袋,冲着赫敏挤眉弄眼。
多蕾莎姥姥闻声也到了门口。她和赫敏的妈妈寒暄了几句,听起来是让她放宽心,等到晚上再来接赫敏回家就好。
赫敏跟着丹妮尔进了屋子。
“这房子不错。”她评价道。
“谢谢。”尼克顺口回了她一句。
十一点左右,门口一轰鸣。它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门口。
尼克来到门前,透过窗户,看到了那辆摩托车。
它比普通的摩托车大了一圈,车身上涂着深色的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骑在车上的人把引擎熄了,长腿一跨,从座垫上翻了下来。
“那是谁?”金妮凑过来瞧,似乎对摩托的关注更多。
“哈利的爸爸。”尼克说。
金妮歪头看过来,眼里有些狐疑……显然,这是因为尼克居然直呼了哈利的名字。
尼克似乎并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