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的课后辅导仍在雷打不动地进行,尼克也会准时出现在那间办公室门口。哈利同样。
二人的关系并没破冰,但在这几天的相处后,让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待上一两个小时这档子事,已经不再像一场酷刑了。
但问题仍然存在——那就是尼克的进度。
遗憾的是,自从尼克召唤出了半截角之后,他就卡住了。
在后来的几次尝试里,纵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再让那根角再次冒头。
卢平每次都会说“别着急,这很正常”,但尼克看得出来,卢平其实也在琢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困惑。
几次过去,尼克决定自己找答案。
他在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后,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平斯夫人正在整理书架,看到他走进禁书区附近时警惕地抬了抬眼(尼克至今不确定去年的事有没有让她起疑),但尼克这次只是走向了非禁书区里那排关于守护神咒的旧书。
他翻开一本《守护神咒指南》,跳过前面那些关于施咒手法的章节,直接翻到了守护神形态解析的部分。
有一页专门讲了独角兽守护神,旁边配着一幅精致的插图。
一个美丽的蹄类生物正从烟雾里腾出,身形优美动人,带着不可玷污的气质。
「独角兽守护神极为罕见,通常出现在那些内心纯净、道德感极强、且很难被邪恶诱惑的巫师身上。这类巫师往往不擅长复杂的权谋心计,但拥有不可动摇的道德信念,能够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正直……」
尼克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逗笑了。
这描述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内心纯净?道德感极强?不擅长权谋心计?
是卢平的脑子被狗啃了还是自己的头被驴踢了?
他想起圣格里高利小学的操场,想起丹尼·沃顿最终被所有人孤立的样子,想起自己怎么一步步让金妮陷入送礼的窘迫,想起斯莱特林休息室里那些精心设计的谈话,
他盯着优美的独角兽插画,看着上面美丽的神奇动物,觉得这书其实说的应该没错。
从外表来看,独角兽守护神的拥有者就不可能是多么……复杂的人。他在神奇动物的课上见过这种生物,但它们对他的兴致也着实缺缺。
更何况,尼克是真心觉得那些操纵是会让他感受到满足的。
那——他召唤出的那根角又算什么?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试图找到更符合自己的解释。但各种长角的神奇动物都让他看得直头痛,并且让他对自己的定义愈发涣散。
尼克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吊灯出神。
一个念头从心底里飞上来:也许他召唤出来的,本来就不是独角兽。
也许那只是一道形状奇怪的光,卢平为了安慰他才那么说。
这想法在那个瞬间让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但紧接着,另一个思路起来了:如果他根本召唤不出完整的守护神呢?
卢平说,那根角是实体的开端。但如果那只是偶然呢?万一他的守护神形态就是残缺的,没有任何形状呢?
他闭上眼,试图回想那天感觉到的那股暖流,想要找到那根角的触感。
但它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主人的怀疑,也像所有被刻意回想的东西一样变得模糊不清、越来越远了。
尼克只觉得自己要在这段迷失之旅里气乐了。
接下来的几次辅导课上,尼克彻底放任了自己的退步——他连灰白色的烟丝都召唤不出来了。
魔杖尖端也只是微微发热,就算来一百声“呼神护卫”都没任何动静。
卢平没有批评他,只是说“今天先休息一下,看看哈利的练习”。
尼克听后,面无表情地后退到墙边,看着哈利·波特站在房间中央举起魔杖。
“呼神护卫。”
一道明亮的银色光芒从哈利杖尖喷涌而出。那光芒在空气中迅速凝聚,虽然也看不清形态,但至少已经可以看到屏障的雏形。
它不见得特别强力,但尼克盯着那团光看时,只觉得自己也像个要被驱离的摄魂怪——心烦意乱。
卢平眼中闪着满意的光:“非常好,哈利。你已经基本掌握了。现在只需要加强稳定性。”
哈利放下魔杖,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和尼克对上,然后那个笑容收敛多了,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变得极为克制。
尽管哈利并没有多说什么,可尼克总觉得那眼神里可能有一丝同情。
他不需要同情。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根云杉木魔杖。杖身的木质纹理光滑细腻,和他入学那年第一次握住它时一样温润。
但此刻,他却觉得它的反抗精神太过明显。
所以尼克把魔杖塞回了兜里,对卢平说:“教授,今天我想先回去。”
卢平安抚地笑了笑,没有追问:“好。早点休息。”
尼克准备走出办公室,但卢平又补了一句:“你毕竟进度略晚,尼克。不用着急。”
这话的效果属实有限。
尼克挤出一个笑,回道:“是的,先生。”
然后,他推门离开。
天色早就黑了,城堡里的走廊被火把和零星的荧光点亮。尼克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脑子乱得分不清在缠绕什么。
那天晚上,尼克坐在公共休息室,面前摊着明天要交的作业。许久过去,他的笔尖却只是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塞西莉亚坐在对面翻着书,科林在旁边啃完了一整盒点心。
“尼克,”科林用手帕把嘴擦干净,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卢平教授说你了?”
“没,”尼克说,“你为什么这么想?卢平看起来就不像训人的教授吧?”
“那、那怎么了?”科林追问。
“我猜,波特就要召唤出守护神了。”尼克说,“我正考虑要怎么跟他道贺呢。”
科林沉默了两秒,瞟了眼抬起头的塞西莉亚,然后发出一声气音:“哦。”
“而我呢,却只召唤出一根角。”尼克把笔放下,“而且,那根角可太神秘了。自从上次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
科林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又看向塞西莉亚求助,后者推了推眼镜,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在你身上?”
尼克看向她:“什么意思?”
“你的魔杖,”塞西莉亚说,“我注意到你施咒的时候,它偶尔会不太配合。”
尼克低头看着自己袍子内袋里露出的那截云杉木杖身。
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凤凰羽毛杖芯,刚硬。*
第二天早上,尼克又去了图书馆。
这一次他找的全是关于魔杖学的书。他先看了云杉木的部分——需要一个技艺精湛又果断自信,最好还有独特幽默感的家伙。
关于杖芯的那一章——凤凰羽毛的条目里则写着:
「凤凰羽毛杖芯最为自主,能够施展最广泛的魔法,但也对持杖者的内心状态极其敏感……若持杖者内心存在冲突或自我怀疑,魔杖可能会拒绝配合,甚至产生抗拒……更严重的情况下,可能影响施咒效果……」
奥利凡德说它选择了尼克,但他最近越来越觉得,也许奥利凡德错了。
这位魔杖大师很有可能被自己表现出的某些特质影响——或者欺骗了,认为自己是个“具有幽默感”的,可以和这个魔杖建立良好关系的家伙。
这还没完。
魔药课上,他切药材时随手把魔杖放在桌边,结果魔杖突然滚了一下。
塞西莉亚就在他边上,又向来眼疾手快,几乎是立即把它攥在了手里。结果就是,她被烫得小声叫了出来,然后把魔杖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当尼克试图去拦时,已经无济于事了——它不仅又掉下了桌子,还滚到了坩埚架底的深处。
顶着斯内普的死亡视线,尼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代价是被烫得通红的掌纹。他把云杉木棍头放回桌上,而它又不安分地滚了一下,这次差点冲进一旁盛着豪猪刺的碟子里。
塞西莉亚实在是忍无可忍。她用戴了手套的那只手将这根魔杖拔出来,小声吼着:“它是不是疯了?”
“这是怎么了?”科林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地问。他也在旁边,正和蒙塔古研发某种神秘药水。
“它觉得我配不上它。”尼克面无表情地说。
“魔杖还会这样想?”蒙塔古的语气非常惊异。
“凤凰羽毛。”尼克从塞西莉亚手里拿过魔杖,并塞回内袋,用力按了一下。
晚上,尼克三人组又来到了宿舍一起写论文。这个局是蒙塔古邀请的(塞西莉亚非常抗拒),因为他和罗齐尔都非常需要一场“补习”。
科林被一罐蜂蜜糖收买了,罗齐尔正在对他们俩的占卜作业。
塞西莉亚负责给蒙塔古温习魔药学。
尼克早些时候把笔记借给了罗齐尔,现在正研究着新订的算数占卜课OWLS模拟题。
他写了一会儿就停下了笔,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被放在盒子里的那根魔杖。
然后他转向了塞西莉亚(她正对着蒙塔古怒发冲冠——“斯内普居然允许你上个学期及格了?”)。
“我忽然觉得,”他缓慢地讲,“我好像不需要魔杖也可以做好算术、撰写论文、搅拌坩埚。”
塞西莉亚的怒火迅速烧到了尼克身上:“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它,”尼克坦然地指着魔杖,“我之前所有的课业都是靠脑子完成的,不是靠那个。只要没有实操课,我用不用魔杖都无所谓。”
科林正含着糖,差点被这话噎死:“尼克,你——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了?”尼克特别平静,“我只是意识到我对它的依赖是不必要的。”
塞西莉亚放下魔药书,直勾勾地瞪着他:“你疯了。”
“我没有疯。”尼克说。
“你要和你的魔杖冷战!”塞西莉亚一字一顿,“但你是巫师,不是个麻瓜小孩!那是你的魔杖!而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要它了?”
“我没那么说,”尼克挑眉,“我只是觉得,我们俩需要各退一步。”
“你、们、俩?”塞西莉亚的嘴撇得老低,“我很佩服你这种能和任何东西置气的本事。”
科林小声地插嘴:“主要是,尼克——你要是连魔杖都不拿,那你还怎么练习守护神咒啊?”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先不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