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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叁拾捌

一月降临没多久,袭击就跟着接踵相至。

这次的情况尤为特殊——因为,这次有两个“人”倒了霉。

那天一早,科林正坐在尼克旁边啃吐司,塞西莉亚在对面翻着《预言家日报》,杯子里的红茶已经凉了半杯,她看得太入神,还没有喝。

尼克则专注于盘子里的煎蛋,正把它切出一个漂亮的形状。

有人朝着礼堂跑进来。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尼克看到了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女生,袍子下摆被风吹得卷起,脸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瓷盘。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长桌之间的过道,在途经教师席时差点绊倒。然后她死死地抓住了斯普劳特教授的袖子,说了些什么。

斯普劳特教授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的脸迅速失去了颜色。

紧接着麦格教授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向礼堂门口,同时朝教师席上的弗立维教授比了一个手势。弗立维教授也从椅子上下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礼堂里的喧哗声在几秒内发生了质变。寻常的嗡嗡声消失了,在短暂的停顿后,爆发出了相当声量的议论。

“看起来出事了。”科林小声说。

尼克放下刀叉:“是啊。”

他看着教师席上的动向。斯普劳特教授正在低声对邓布利多说着什么,邓布利多听完后缓缓站起来。

但老校长走向门口的步伐没有加快。这或许算得上为数不多的慰藉。

教授们回来得比预想的快。麦格站在礼堂前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所有议论声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

“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她的声音很硬,“在今早被发现石化。伤者已送往医疗翼。各学院级长将在早饭后逐一确认点名。所有人保持冷静。”

她说完就离开了,没有等任何人的提问。

礼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就碎了个一干二净。

斯莱特林长桌上相对低调些,不过大家也开始窃窃私语。尼克和塞西莉亚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没有说话。

这本来就够糟糕了。

但显然有些家伙觉得这事儿闹得还不够大。

大家都听到了皮皮鬼的声音。

他的声音从礼堂上方的某个位置尖利地划下来,大声宣布道:“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从那个地方走出来——一个人!没有人跟他一起!他走出来的时候还擦着魔杖——”

尼克抬起头。

皮皮鬼正倒挂在吊灯上,尖脑袋朝下:“就是他!波特!哈利·波特!一个人!从那条走廊走出来!我看见他了!”

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波特的表情相当漂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旁边的罗恩·韦斯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赫敏·格兰杰坐在他们对面,尼克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想来不会太好。

“皮皮鬼,”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教师席方向传来,“这不是有建设性的讨论场所。请你离开。”

皮皮鬼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然后翻滚着消失在吊灯上方的阴影里。

“哈利——哈利·波特?”科林的五官皱成一团,“真的会是他吗?”

“皮皮鬼怪话连篇。”塞西莉亚对着又开始高声讽刺的德拉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还不如猜是他自己干的,要栽赃给波特。”

尼克看她一眼:“你很相信波特?”

“德米特里,你是想让我丢掉大脑,去相信这种东西?”塞西莉亚扬起眉毛。

尼克随口道:“眼见为实。或许皮皮鬼真的看到了也说不准。”

“随你。”

-

日头稍晚。丹妮尔坚守在格兰芬多塔楼,正努力提起精神对任何针对哈利的流言蜚语说“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告诉她——这事真的不是哈利做的。

她挪动视线。

金妮也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只是比丹妮尔更靠近壁炉。但因为隔着一整圈沙发和几组椅子的距离,她的背影显得尤其远。

她没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书。她只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那本黑色的日记,低着头。

丹妮尔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她穿过几张扶手椅之间的窄缝,绕过那盆被施了魔法、正在冬天里开着反常的粉红色花的植物,走到金妮面前。

“金妮。”

金妮没有抬头。她的嘴唇在动。

“金妮。”丹妮尔又叫了一遍,然后伸出手。

“你走开!”金妮说着,声音很尖,“你和你哥哥一样。”

丹妮尔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到金妮。她说不出话,手指慢慢地落回身侧。

金妮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了。她的目光落回那本日记的纸页上,嘴唇又开始动了。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丹妮尔退了一步。

她退了第二步。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又走几步,穿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那些嘈杂的、正在热烈讨论哈利的人群,走到楼梯口。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她往下走,穿过那道通往门厅的走廊,穿过那道没有画像守卫、只有火把照明的石廊,一直走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对石墙说出口令。

尼克不在壁炉旁边。

科林坐在那里,正在往一个信封上贴邮票,嘴里念叨着“妈妈为什么不回信”。

他看到丹妮尔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想说什么,但丹妮尔已经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并没有真的进宿舍——她只是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面站住,然后看到尼克从里面出来了。

他显然正要出去,手里拿着魔杖,长袍穿得很板正。他看到丹妮尔时,停了一步。

“怎么了?”他问。

丹妮尔站在那里,站在那条窄窄的走廊里,身后的石墙上挂着一条正在打瞌睡的巨蛇浮雕。

她张了张嘴,然后说:“你跟她说了什么?”

尼克愣了一下:“谁?”

“金妮。她刚才说你——”丹妮尔的声音卡住了,“她说我和你一样。你们德米特里都是那样的人——之类乱七八糟的。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尼克看着她。他不觉得愤怒,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找了她说那本日记。她什么都不说。态度很消极。”

“你吓到她了。”

“我没有。”

“你肯定吓到她了。”丹妮尔强调。她看着尼克。

英俊的男孩。一双灰色的眼睛。但他的神情在火把光下显得很平静。太平静了。

她不想对哥哥发火,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推着她往前走,“她本来就害怕。她现在更害怕了。然后现在芬列里也被袭击了。这简直——”

尼克没有反驳。

“日记的事情,”丹妮尔说,声音低下来,“她可能以为你已经告诉其他人了。那东西很有可能添油加醋地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觉得,是你在监视她,还是我在给你通风报信,然后让……”

她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在那个断口处停住了。

最后,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丹妮尔垂下目光,侧过身,“我也去上课了。”

尼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想叫住她,想解释什么——但他不觉得任何解释能改变任何事实。

-

那天晚上,丹妮尔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境比之前更清晰。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之前那条高得望不见顶的走廊,而是霍格沃茨某条她认识的走廊。火把在墙壁上燃烧,光线很暗,暗到走廊尽头几乎是一片黑色。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那是一种滑行的声音,湿润的、缓慢的、有重量的滑行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正在地面上移动。

她的脚踝发凉,低头看去,地板正在变色。那些浅灰色的石板被一层深色的、流动的东西覆盖了,那东西正在蔓延。

她想跑。但她的脚钉在地面上。

走廊尽头出现了东西。一双眼睛。金色的,巨大的,正从黑暗深处朝她看过来。

她张开了嘴,想要尖叫,但没有声音出来。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她看到那双眼睛越来越近。然后——

“丹妮尔?”

她被猛地摇醒了。拉文德·布朗的脸悬在她上方,睡帽歪到了一边,脸上带着担忧:“你在大喊大叫。”

丹妮尔坐起来,呼吸急促。她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齐刘海贴在额头上,黏黏的。

“我——”

“你做了噩梦?”拉文德问。

丹妮尔点头。

“要我去叫庞弗雷夫人吗?”

“不要,”丹妮尔说,“不要叫任何人。”

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拉文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丹妮尔睁着眼睛躺着。

她在想一件事。

上一次她做那个梦是在告诉尼克日记的事之后。这一次——也是这样。

在那之前,她把日记本的秘密告诉了尼克,做了梦。然后这次,她同样是把金妮的事情和尼克说了,回来、睡觉,又做了梦。

她没法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每多一个人知道日记的事,这个梦境就会更可怕。

那个日记在警告她。

「……你能保守秘密吗?」

-

第二天早上,餐厅里没有金妮。

丹妮尔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看着那个平时金妮会坐的位置空着,上面的盘子没有被动过。她等了一会儿,以为金妮只是起晚了。但直到早饭结束,那个位置依然空着。

也没有尼克。她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看了一眼——尼克惯常的座位空着,科林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麦片粥,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塞西莉亚在翻报纸。

丹妮尔在礼堂门口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担心谁,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金妮不在,所以她不用面对金妮;尼克不在,所以她不用面对尼克。但她知道这个想法本身让她感到一阵奇怪的、无法言说的空洞。

一月的风从黑湖方向灌进来,把门厅里残余的暖意一卷而空。丹妮尔裹紧袍子,走向教室的方向。

黑湖边的风比城堡里更冷。

尼克站在湖边,注释着湖水漫来的波纹。

他在想日记的事。

那本日记知道很多事。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它在控制金妮说一些她平时不会说的话,并通过某种方式让丹妮尔做噩梦——他其实不确定这一点。但他把丹妮尔这些天的状态和金妮的描述放在一起看,那个结论几乎是自动浮现出来的。

而那本日记现在正在被一个格兰芬多二年级女生抱着,走在这座正在发生石化袭击的城堡里。或许波特所经历的流言也正与此有关。

难道会和——传说中的神秘人有关?毕竟,从尼克进入这个魔法界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念叨着波特与那位大人的恩怨纠葛。

尼克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那层冰面上。

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其实根本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想到了几个选择。告诉教授——但如果教授也被渗透了呢?那本日记知道那么多事,它是怎么知道的?它会不会也知道谁正在调查它?如果它知道有人在查,它会不会做些什么——比如,撕票?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那处一直潜伏着的寒意猛地扩散开了。

他想象了一下丹妮尔被石化的样子。这个想象让他的胃翻了一下。

不。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应该去找人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找谁。

邓布利多——如果邓布利多能搞明白日记的原理,他或许能解决。

但如果他不知道呢?如果他需要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呢?如果他需要时间呢?

那些空白的未知在他脑子里堆叠成一片朦胧的灰色。

他站在那片灰色中央,如同被黑湖淹没,四周没有任何能让他支撑的东西。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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