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解释权归甲方所有。要走,做梦。”
回答他的是顾宴忱平静至极的冷澈目光,半张藏在阴影处的脸隐隐扭曲,五官像是被冰封的石头冷硬崎岖。
霍骁慢半拍感受到,他在惹火顾宴忱的事上格外有天赋。
从来都冷漠高傲的顾宴忱脸上什么时候露出过,要从地狱爬出来的狰狞。
司机开车回公寓的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
顾宴忱全程电话视频不断一张脸看不出喜怒,霍骁手掌撑着侧脸,借着车窗凝视对方的倒映。
得了,自己惹生气的还要自己哄。
长叹一声,蜷缩在座下的长腿舒展,银白相间的高帮运动鞋尖端碰了碰尖头皮鞋顶端。
顾宴忱目光平淡,改变坐姿为双腿交叠。
刚还与运动鞋紧密相贴的皮鞋已经抬到半空。
霍骁转头,连带整个身体向顾宴忱移动,不经意间,往下滑动,双腿敞开更开,一个人占据大半后座座位。
即使没有相贴,热气也源源不断从旁边涌来。
飞快的,借着司机刹车的后坐力下,膝盖被轻轻撞了一下。
顾宴忱无动于衷。
紧接着撞了他膝盖的腿整个挪动过来,随着体温袭来的还有霍骁的气息。
相同的沐浴露用在对方身上气味变得不同。
顾宴忱端正看向窗外的眼睛眨动一瞬。
“我啊。”霍骁挠头,懒散的语调此刻郑重到出奇,“我说的解除包养合同不是一拍两散的意思。”
第一句说出口后面的自然流露,他拽过顾宴忱的衣领,迫使对方不得不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瞬间,他清晰看清对方眼底的惊愕,像是没预料自己的动作。
抓着领口的右手被覆盖上一双微凉的双手,霍骁依照顾宴忱的意思松开,身体明目张胆移动到对方身边。
两人空余的空间被完整填满。
他回顾往昔般循循善诱,“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经历的事又不同寻常。就算合同散了,我们的关系又不会散。”
说完,他炯炯有神盯着顾宴忱。还好对方是失忆状态,不然这次服软,他就要转头去跳海才洗的清了。
在迫人的盯视下,顾宴忱挑眉,细微的笑意由眼角蔓延到眉梢,下巴微抬,脸上认真与傲慢并存,“我会考虑。”
“考虑什么?”霍骁迷茫。
“结婚事宜。”顾宴忱向后倚靠,放松的身体无不昭示内心的愉悦。
“……”霍骁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不然怎么听到顾宴忱求婚呢,哈哈哈哈。
“国内的同性婚姻法案还没通过,结婚证需要去国外,护照你……”顾宴忱上下打量了霍骁一番,“我会看着办。”
“?”
“!!!”
霍骁大步向后退,手摁着门把手飞快关合,可车门纹丝不动。
“霍先生,车辆在驾驶中,很危险啊。”
司机担忧地声音被霍骁抛之脑后,他全身心专注和车门战斗,只要跑出去一切都会回到原来。
他们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想跑,腿给你打断。”
留在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顾宴忱扯着嘴角说出的这句话,阴冷又执拗。
偶尔做梦霍骁都会被这句话的前一句“结婚”吓醒。
他半夜从廉价的旅馆醒来,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黑暗中,屏幕亮的刺眼。
现在才凌晨两点。
霍骁把头埋进枕头,睡意像泡沫一碰就散。
没错,他跑了。
趁顾宴忱上班,用对方给的指纹打开房门跑了。
一想到顾宴忱现在的心情,霍骁不禁头皮发麻,总觉得会被沉湖。
[宿主,对反派迈巴赫动手脚的人回来了。]
听到009这句话,霍骁一个翻身跳到门后,眼睛凑近猫眼。没有采集到指纹也躲避过了摄像头,顾宴忱的保镖团没办法,009却可以找到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沉迷赌博妻离子散的前4S店老板,陈力。
站在过道的陈力掏出钥匙,浑然不知自己正暴露在某人的视线之下。
头戴鸭舌帽,黑色连帽衫帽子又盖上鸭舌帽一层,层层遮掩下露出方正的国字脸。
那国字脸上方正静静躺着两根蜡笔小新般的眉毛。
直到对面房门闭合,霍骁才摸黑倒回床上。
他靠在床头低声呼叫009。
[收到宿主,你的手机已接入隔壁房间的针孔摄像头,可实时观察。]
霍骁手里的手机闪了闪,出现了陈力的影像。
对方进入房间第一时间小心掀开紧闭的窗帘一脚,猫着腰向外张望。
确定安全后才撩开床单爬向床底,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后,仅剩的红色钞票被他一股脑装进背包,神情癫狂,“会赢,会赢,这一次一定会赢!”
“不,这点筹码不够,还得再要。”
陈力拨打座机,笑得殷勤又贪婪,“……看您说的,最后一次,保证最后一次,一百万你打发叫花子!这点钱可以封我的口,可封不了你跟我联系的证据!您说是不是顾……”
“……好说,下午三点,老地方交。”
挂完电话,陈力把背包抱进怀里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霍骁听着呼噜震天嫌弃地摁灭手机屏幕,也转头把脸埋进枕头开睡。
清晨七点,呼呼大睡的霍骁被突然开机的电视机吵醒。
一脸煞气仿佛要单杀系统的凶恶脸浮现,009缩了缩光团,理直气壮。
[新闻里有反派出境,别说你不想看!]
霍骁一口气散在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身的长蘑菇,蔫蔫倒回床铺,脸正对新闻播报。
转瞬对上了电视机里顾宴忱笑里藏刀的笑,对方身处不知名峰会现场一大堆记者蜂拥而至,唯有官方记者的的麦克风递到了对方手边。
“你好,顾宴忱先生,您年纪轻轻由经营总裁升职为顾董事长,个人手握超50%的股份的同时却是第一个接受国家入股的私企,对于前段时间的污蔑风波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首先,配合国家整改,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能和国家合作是顾氏的荣幸。最后,我和霍骁是正常恋爱关系,近期有结婚的打算。”
西装革履的顾宴忱顾宴忱伸出右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指环闪闪发光,面对镜头珍之又重浅浅亲吻白金戒指。
半张脸藏进阴影的瞬间露出满是凉薄的倦怠,嘴里无声呢喃“霍骁”这个名字,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眼里闪烁的绝不是温柔的爱意,而是兽性的侵略。
成功的男人风度翩翩,温和儒雅,像一个教养极好的绅士,冠冕堂皇的话到了他的嘴里仿佛说出了花儿一样,让人听之可亲。
其中不包含后背发凉的霍骁。
这条新闻包含三点重要信息。
一、顾宴忱真正掌权了,不只是顾氏,身后还有国家背书。
二、惹顾宴忱的人,比如散布舆论的白逸晨要惨了。
三、他绝对要被沉湖了!
眼看顾宴忱在家族争斗中获胜,那他也就不需要跟踪陈力到交易地点来个人赃并获,直接闯到对门把人绑了,让009入侵手机发送证据给警察就行。
这样他还有时间可以往省外跑一跑。
说干就干。
霍骁快速洗漱一通,把证件贴身放好,顶着一头炸毛敲响对门的房间。
“咚,咚咚,咚咚咚。”
曲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重,直到房间内响起不耐烦的大叔音。
“大清早的,谁!”
[宿主,对方举着棒球棍在门口。]
霍骁了然一笑,手肘撑在门上,眼睛靠近猫眼,理所当然看到了一片漆黑。
对方很谨慎,可惜,谨慎用错了地方。
“嗯……客房服务?当然这个破旅店也没个正经的客房服务。”他懒洋洋笑了,确保听到从门缝传来的咒骂声后,右手摁住门把手用力下压。
“啪嗒”一声,坏了。
门把手连带整个门锁像小孩子玩的贴纸,轻轻一撕就掉落下来。
金属门锁砸在地板上,陈力身体抖如筛糠,握着棒球棍的手心渗出一片冷汗。
门外的人,绝对是个怪物!
突然,门缝处出现了一只眼睛,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球黑魆魆一片,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
他见过的!他在监狱里见过的!这是杀人犯的眼神!!!
“找到你了。”轻声呢喃下。
陈力只感受到一阵巨力袭击了全身,天旋地转后脑勺撞击在地面,仰面砸下来一扇门。
门内房间空无一人。
“哈?”霍骁一脚踩在门上,探头张望,“人呢?”
[宿主,犯人在你脚下,他就要死了啊啊啊!]
听着震破天际的电子尖叫,霍骁慢吞吞站直身体,从门扉上踩过,如入无人之境进入房间,找到被扔在床头柜的手机。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刺耳的警车响彻僻静的旅馆,除了扫黄打非,周围的居民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全部挤到旅馆门口张望。
唯一逆着人流的霍骁咬着一袋豆浆,两手各提着一袋包子一袋夹馍,脸颊鼓起吃的喷香。
他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只要在农村窝个几年,等到顾宴忱忘了自己,顺顺遂遂过好自己的人生,他的任务就算成功。
哪曾想他计划的很好,但在走在破旧的城中村中,总能感觉到众多如影随形的视线。
并且,越远离旅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多。
霍骁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啃包子的速度默默加快。
[009,我有不好的预感。]
[宿主,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霍骁转身向着无人小巷狂奔而去。
隐匿分散在角落的保镖同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