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不准喝酒。”
大厅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的霍骁手握顾延霆领带，借着整理的功夫微微弯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延霆侧脸，压低了声音低声警告。
“在场的人没有不喝酒的。”
顾延霆脊背挺直，淡漠的神情在光陆流离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生人勿进。
一根酒红色暗色条纹领带在霍骁手里被拽的多了一丝褶皱，严谨的顾总用手指抚平，才抬腿走进了一众名流富商举办的慈善晚宴。
顾延霆这张脸在圈里的地位一现身，身边就围上来了一圈，年纪都是他的父辈，并都是各自企业的实际掌权人。
与他年纪相仿的人自成一个圈子，又怎么不让人以复杂的目光盯着。
这一关注就注意到了跟在顾总身边鞍前马后的人。
挡酒，拨开人群，拿食物分毫不差，在顾延霆跟他们父亲寒暄着往大厅的时候，只需要时不时饮一口杯中的香槟。
顾延霆眉头皱起，含在嘴里的酒液艰难咽下。
手中清透的玻璃杯中，淡金色液体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小起泡从杯底漂浮而起。
在标准不过的香槟，喝进嘴里却是橘子味气泡水。
这杯酒是霍骁递过来的，平日里灌进嘴里的辛辣回苦变成温和的甜，小气泡在口腔化开只留下丰富的橘子气息。
顾延霆握住高脚杯不动声色。
霍骁是被顾延霆带在身边的人，不管眼不眼生，一群和顾氏有合作或即将合作的富豪全部像是邻家姥爷，把吹得霍骁天花乱坠。
霍骁注意到视线回头暧昧地眨眼，又一次投入到助理应该有的社交场合中。
应付完一波后，举着酒杯而来的是一对壁人。
妆容精致的顾楠笑意盈盈挽着身侧男人的手臂，举杯和顾延霆碰杯。
“这么快就舍得霍骁露面了？”顾楠笑容调侃，完全不惧顾延霆的冷脸，反而兴致勃勃点评起霍骁今天的穿搭。
“袖口是mds的秋季限定，西装也是延霆熟悉的手工意大利品牌，就连领带都是同款。”眼波流转的精光定格在顾延霆的身上，“你的心思路人皆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人。”
“小心点，听说那群老不死的又不安分了，仗着是开国元勋手伸的越来越长了。”顾楠垂下眼界，锐利的目光带着和顾延霆相似的冷光。
“那又如何。”顾延霆轻笑，手指轻推眼镜，镜片闪过的白光让在他手里吃过亏的商人同时心头一紧。
“敢伸手就有被剁下来的觉悟，我不觉得他们有这个胆量来挑衅我。”
顾楠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她的大侄子情绪这么外露了。
从小就少年老成，现在年过三十倒是有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这就是有个贴心人好处？
突然被顾延霆姑姑仔细打量的霍骁露出乖巧的微笑。
一张冷硬凶悍的脸硬生生笑成了一朵花。
“姑姑，姑父。”霍骁乐呵呵地叫人，顾楠经常见，对方经常出差的姑父在正式场合是第一次见到。
顾楠忍笑，看到顾延霆有些空白的脸后，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开心了一巴掌拍上身侧男人的肩膀。
清脆一声让男人面容僵硬了一瞬，俊秀的脸变得滑稽起来。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霍骁，凑过顾楠身边低声问了句什么。
顾楠点头。
“那顾氏谁继承？”
在男人问出这句话后，顾楠黑着脸带着男人离开去了角落，霍骁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背影，两人不欢而散。
“我姑父叫秦什么？”霍骁问，他就知道姑姑口中的姑父叫“秦哥”。
顾延霆没好气的看了眼理直气壮的霍骁，打蛇上棍也没这么快的，更何况刚还拒绝了他的求婚。
“秦宥铎。”他冷下脸来，“大学时候姑姑的老师，因为这个爷爷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最后在两人婚礼后一周内去世。”
叔伯争权，父母打压，唯一称得上待他好的亲人是害死亲人的罪魁祸首。
风雨飘摇的顾氏最后由他抗了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温暖包裹，顾延霆低头，就看到霍骁握住了自己的手面露担忧。
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嘲讽更甚，“别把我当隐忍的蠢货。”
“我没放过他，曝光了他跟学生谈恋爱，他被南大开除，教授职称被废，现在就是顾氏旗下小职员。”
“或许因为愧疚，结婚后他和姑姑搬出了老宅，从没在我眼前出现过，今天倒是主动来打招呼了。”
霍骁没有说话，手中紧握顾延霆微凉的手，目光紧紧追随秦宥铎。
对方想要牵顾楠的手，被甩开了。
“那姑姑为什么突然生气？”
“秦宥铎是入赘，为了保证爷爷遗嘱上我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姑姑让他结扎了。”
“那顾黎……不，郑皓文出生？”
顾延霆深吸一口气，“就在爷爷去世后不久。”
霍骁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目光，转身死死把顾延霆抱住。
高大的身体牢牢圈住高挑的身影，顾延霆被温热的体温包裹，脸抵在硬邦邦的肩膀，他所选择的面料细腻光滑并不硌人，但还是将声音闷出几声斥责。
“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样子。”
“我心疼小延霆不行吗！”霍骁紧紧抱住顾延霆，心中的酸涩都快溢出来了，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他就可以把顾延霆保护在自己羽翼下。
年幼失孤，所有人都在算计，只有年少的顾延霆用瘦弱的身体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大路。
闷闷的声音就像是在为年幼时的顾延霆哭泣。
顾延霆的手落在霍骁脑后松散的发丝上，留长了的头发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抓握，滑滑的触感像极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不对，他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最终顾延霆还是没有推开，任由情绪激动的小男友把自己当做抱枕抱住，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一幕戏剧。
今晚过后，顾氏集团现任家主公开出柜的消息就会传遍。
顾延霆轻笑，这一天早晚会到来，而他乐见其成。
“世纪相拥”的抓拍很快上了头条，郑皓文看着大数据的推送目瞪口呆。
他霍哥和大哥也是牛逼，一个公开，就引得整个网络跟着震动。
他此刻正站在筒子楼家门口，破败的筒子楼仍旧是穷苦的画风，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给郑父郑母钱，接他们搬去好的公寓。
可郑父郑母一致对外说不用外人的钱，也不愿意跟大哥有什么牵扯。
“你是我儿子，用你的钱天经地义，但你现在的钱都是顾延霆给你的，我们怎么能拿。妈知道你孝顺，等乖儿子自己挣钱了，我们才能挺直腰板拿儿子的孝敬。”
“左不过，我跟你妈都能养活自己，你就好好学习，以后有大出息了，我们也高兴。”
想起二老的谆谆告诫，郑皓文还没进门就有点想哭。
他颤颤巍巍把钥匙对准钥匙扣，刚转了半圈门就开了。
大晚上的都到两人睡觉时间，门竟然没锁。
郑皓文悄悄推开房门，客厅亮如白昼，餐桌上的饭菜全部掉落在地板，一片狼藉，已经凉了的饭菜发出油腻的气息。
郑皓文认得，那是他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现在全洒在了地上。
玄关的花瓶也碎了，花跟水流了一地。
鞋架上的三百块整整齐齐的放着，这不是抢劫！
郑皓文连滚带爬冲进爸妈的卧室，屋子里没人。
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郑皓文哆嗦着手打开锁屏。
是郑父郑母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照片。
光线很暗，两人双眼紧闭，手腕和脚腕被麻绳束缚，看起来狼狈不堪。
【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缺胳膊少腿的话，别想着报警和联系顾延霆，我是来帮你的。】
无数的咒骂在郑皓文心底里响起，他手脚的都软了。
【现在按我说的做，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出席就行。】
不管郑皓文再怎么给未知号码发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呜呜咽咽的就想告诉霍哥和大哥，但不能。
一旦爸妈有什么不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联想到对方说的董事会，郑皓文就是再无知，也知道自己中了敌人的圈套。
他们要拿自己对付大哥。
明天的董事会就是正对顾延霆，顾氏掌权人专门的围剿。
他垂着脑袋站在面目全非的家里，不知道去往哪里。
一出门就被面无表情的秃头西装男堵上，强硬地没收了手机。
大清早，一宿没睡，饭也没吃，满脸憔悴的郑皓文被架上了车。
车子一路急行，停到了顾氏集团楼下。
门被秃头西装男打开，郑皓文的心脏抖了又抖，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笑容文雅的男人穿着西装也看着不像商人，反而像是斯文的老师。
“你好，皓文。我是姑父。”秦宥铎眼底闪过担忧，“顾楠让我来照顾你，你没事吧，看起来有些……”
他递上一张纸条，正是所谓的发言稿。
此刻郑皓文的大脑疯狂运转。
幕后黑手是谁？
——他姑姑，顾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