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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前夕

二更天,徐怀瑾和赵明琛还在商议,秦玥坐在椅子上支着额角已经开始打盹儿了。

这些日子的奔波,秦玥没睡过一个好觉,当然这还是徐怀瑾在她身边,如果徐怀瑾不在,秦玥怕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必定会时时刻刻警惕防备。

“父皇那边,惠王是铁了心要弑君。”赵明琛一拳重重砸到案几上,恨恨地说道。

他虽然也怨恨父皇,可那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尽管史书上弑父篡位也并不算稀奇,可如果一个人连生身父亲都能杀,那这样的人,又如何指望他爱民如子呢?

徐怀瑾能料到他的反应,但皇位之争向来残酷,太过仁慈的人往往会成为最先丧命的那一个。

“陛下那边,殿下不必担心,惠王如今胜券在握,气焰正盛,不会狗急跳墙的突然对陛下下手。”徐怀瑾看着布防图,轻轻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处,淡淡说道。

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秦玥听见徐怀瑾这么形容惠王突然“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司寇大人,当着七殿下的面这么说惠王殿下不好吧。”秦玥揉揉眼睛,托着下巴一脸无辜的看着徐怀瑾。

徐怀瑾闻言轻撇了她一眼,说:

“阿玥,先去睡吧。”

秦玥笑的双眼弯弯,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还撑得住。”

赵明琛看着两人,掩唇轻咳一声,眼睛藏着笑意。

秦玥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赵明琛,于是问道:“殿下有吃的吗?”

赵明琛一愣,显然没想到秦玥会问这个,于是他开口问道:“将军可是饿了?”

秦玥诚恳的点点头,答道:“有一点。”

张福本来在一侧伺候,听到秦玥说饿了,忙道:“晚膳膳房送来的点心殿下没用,将军可要用些?”

“端来端来!”秦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

她发觉自己从漠北回来以后,越发懒散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人都要废了。

“周林海这个人不可掉以轻心。”赵明琛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对徐怀瑾说。

徐怀瑾还没说话,就听到秦玥轻嗤一声,“他交给我。”

秦玥接过张福递过来的碟子,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捏着荷花酥倚靠在桌沿上,淡淡开口:“我还有账跟他算。”

赵明琛转头看向徐怀瑾递给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是上次秋猎,还有些疑点没有查清楚。”徐怀瑾回答说。

赵明琛了然,“既如此,那此人就拜托将军了。”

秦玥点点头,继续和碟子里的荷花酥斗争。

徐怀瑾无奈的摇摇头,他太了解秦玥的性子,秦玥的心里没有天下,没有皇族,她虽然见不得人间疾苦,可并不愿意参与杀戮,然而,很多时候,杀戮是达到目的的必要手段和必经之路。

高位之下,往往尸骨堆积如山。

没人会记得为此而死去的人,他们最终成了一块块执棋者的垫脚石,一个史书中冰冷的数字。

秦玥对此,深恶痛绝。

可同样的,她甚至没有选择不的权力,就像当年的狼关一样,满朝文武,再如何都轮不到她去,可最终愿意或者说能去的人只有她。

徐怀瑾想还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无非是想看一人展颜,一人欢喜。

权力于他是工具,能够实现心中所愿的工具,仅此而已。

狼关之役是徐怀瑾的毕生噩梦,他再也不愿去经历一次让秦玥孤身去闯尸山血海,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的那种感觉。

“阿玥,去歇着吧,明天的事,还需要你。”徐怀瑾站起身来走到秦玥跟前,拿过她手里的碟子。

秦玥抬起眼皮,审视着徐怀瑾,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此刻徐怀瑾的神情让她莫名心下一沉。

她故作轻松的同他玩笑,“怎么,司寇大人担心我?”

“我什么时候不担心你?”徐怀瑾皱起眉。

他见不得她疼,见不得她受伤,可秦玥满身的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的还远远不够。有时他也会暴躁的想用手里的剑去斩断所有的麻烦,但权位之争,天下万民的福祉,单凭手里的剑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要等。

而这个时机已近在眼前,他迫切的想那一刻即刻到来,然后带着她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保证,从明天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会再让自己受伤。”秦玥伸出三根手指,笑得狡黠,向徐怀瑾做出保证。

她似乎知晓他心中所想,在他开口之前,向他郑重承诺。

徐怀瑾就那么看着她,没有言语。

他们之间,默契到不需要多说,不需要解释,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全部的心思。

“殿下,臣告退。”秦玥朝赵明琛施礼后,抬头看向徐怀瑾,冲他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

张福快步在前为秦玥引路,边走边说道:“将军随奴才这边来,这座偏殿平日里无人居住,如今委屈将军暂且将就住下。”

秦玥点点头:“有劳公公。”

“将军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书房里,赵明琛看着心事重重的徐怀瑾,开口安慰道:

“子毓莫要担心了,以将军的身手,怕是没那么容易受伤。”

这些话对徐怀瑾来说,远远算不上安慰,秦玥的身手没人比他更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会为她担心。

“她为大晋流的血已经够了,剩下的换我替她流。”

他只想她平安喜乐,像所有平凡人家的姑娘一样,去感受最平凡的幸福。可他的阿玥,从小便没了母亲,父兄也不在身侧,他总想着自己能多疼她一点再多疼她一点。

“要喝酒吗?”赵明琛拎起酒壶朝徐怀瑾晃了晃。

“殿下不怕明日误事。”徐怀瑾挑起眉,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今日没有殿下,明琛敬表兄一杯,若是没有表兄的筹谋,我也许一辈子都是这笼中鸟,又能苟活几时?”

赵明琛苦笑着摇摇头,颇有几分自怜自艾的意味。

“殿下勿要妄自菲薄,殿下是龙子,即便偶困浅滩,也终有一日会翱翔九天,龙腾万里。”

“敬表兄!”

徐怀瑾接过赵明琛手中的酒杯,轻声道:“殿下并非孤身一人,天下之大,整个玄门都将是殿下的助力,殿下只管放手去做。”

徐怀瑾的话让赵明琛一阵眼热,眼前的这个青年是他亲舅舅的独子,他将来要四海归服,八方朝拜,而这个人将是他实现宏愿的关键所在,他的能力绝不仅仅在他手中的剑上,更在他胸中的韬略。

时代总是会更加偏心年轻人,那些老去的,腐朽的也终将在岁月里化为尘土。

秦玥坐在窗边抬头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啸马嘶的战场。

也不知道姚远那帮兄弟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曾有文人作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大漠风景壮丽,就连那里生长的人都骁勇善战。

而那里,有大晋最强劲的对手……

徐怀瑾推门而入,慢慢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眼前的人。

秦玥看着天边被乌云遮住的明月出神,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

她的嗓音淡淡的,像是陈述一般,听不出情绪。

“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吗?”

徐怀瑾轻轻蹭了蹭秦玥的侧脸,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秦玥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向后慢慢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似是累了一般,声音轻的像烟:

“子毓哥哥,等有一天殿下登临大宝,这个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吗?”

窗外树影婆娑,寂寥又落寞。

从明日起,又会有人流血,有人死去,她厌倦杀戮,可是以战止戈在乱世是最有效的手段。

晋国内部,南昭和漠北……

“阿玥,”徐怀瑾垂头看向那双琉璃般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晋国会变好,天下也会变好。”

“会吗?”

“会。”

秦玥转开眼,窗外起风了,呼啦啦灌进窗子,夹杂着雪花,落到秦玥的眉心,却在下一刻化成水,顺着鼻梁落下来,像无声的眼泪,带着忧伤。

“我会努力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风卷起雪沫,秦玥的声音在风中让人听不真切。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感觉箍着她的那双手臂猛地收紧,疼的她皱起眉,可是她却没有吭声,任由那股力道缠绕。

他的怀抱很暖,暖的让人安心,她很珍惜跟徐怀瑾在一起的每一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羁绊远远没有儿女情长那么浅薄。

徐怀瑾是她的心尖血,是她的三魂七魄,是她永远没办法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说这世间令秦玥最难舍最不能忘记,最珍重最心爱的人是谁?莫过于徐怀瑾。

而于徐怀瑾而言,秦玥又何尝不是他的命。

“阿玥,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也绝不允许,你擅自从我身边离开。”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涌出滑落的那一刻就被风狠狠抹去。

徐怀瑾,我们会有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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