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渊的生日以后,就是接二连三的考试。高考的氛围日益浓厚,连以往叽叽喳喳的七班也安静了下来,开始全心投入到备考中来。
江眠和陆宁渊一样是下半年的生日,成年的日子在繁杂的学业中到来。
2019年4月25日。星期四,江眠的成年生日和模考的最后一科一起到来。
因为不在本校考试,考完化学和生物以后,学校很有良心地给他们放了下午的假,然后很没有良心地布置了一堆卷子。本来想和江眠好好度过一个美丽夜晚的陆宁渊看着那沓卷子头疼。
陆宁渊说可以等到有空再补,但是江眠觉得卷子没写完就玩会有点不安心,玩的时候也不尽兴,就非逼着陆宁渊和自己写完了几套卷子。还好,只有英语和物理,没占太多的时间。
陆宁渊想把江眠的成人礼搞得特别大,但是江眠不喜欢人多,他于是只好把家里布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日装饰。
晚饭如果不在外面吃或点外卖的话,一般都是由江眠来做的,因为陆宁渊只会做几道菜。但是今天是江眠的生日,陆宁渊不想让江眠亲自下厨,自己去做饭。他挑了几道比较新颖的、看起来不错的菜,但是很不幸,他遗传了陆惜的黑暗料理大师的天赋,第一道菜做完,锅里剩下的就只有几坨黑糊糊的、看起来烧焦了一样的东西。
江眠看不下去了,想要进去帮忙,但是又被陆宁渊拦下了。所幸陆宁渊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继续尝试做饭,转头点了天鹅潭的饭。
饭和蛋糕会一起送来,这次陆宁渊叫的早,所以要了个款式比较复杂的蛋糕——其实是他自己设计的——。
陆宁渊非常想在这段期间直接就拉着江眠了,但是他不希望做事情做到一半被一个外卖员打断,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和江眠拆礼物。
江眠在班里算得上是个小透明,他没有特别多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就只有年级第一,但是因为他们班年级前列的人数不少,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是为了学习专门跑来跟他做个朋友的。
江眠的生日礼物不算多,比陆宁渊的礼物少不少,但是他挺不在意这些的,因为有一些礼物,就算送给了他,他这辈子也不一定会用上,差不多就是你送了一个礼物给江眠但是江眠只能接收到你的心意。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一仔细地拆开看了,毕竟他一向是没有礼物的。
顾野送了一只钢笔,陆宁渊说是很贵的牌子。柳秦穆送了一个汽车的模型,江眠觉得没什么用,但是摆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不过陆宁渊不知道瞎吃哪门子的醋,就是不给他摆。沈冬至送了一块玻璃砖,还有一张特别长的,写的不知道哪个国家语言的说明书,两个人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一个所以然。安栀田和林夏至都各送给他了一个娃娃,好像是自己做的,林夏至做的那个格外的丑。
然后就没了。这几个人就是江眠在南城四中所认识的几个比较熟悉的人。
但是出乎江眠意料的,就是陆惜也给他买了礼物——是几盒颜料和很多画布。江眠爱不释手的,不停地对着陆宁渊向陆惜表示感谢。
最后一个人了,就是陆宁渊。没等江眠开口问,陆宁渊就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有点强制性地塞到江眠的手里,说话的时候又有点紧张了,怕江眠不喜欢:“给你,送你的,礼物。”
是一个小盒子。江眠道过谢后,拆开来看——是一个金色的小人。
小人应该就是江眠,站在原地笑,脑袋上还顶着两个猫耳朵,江眠觉得有点傻。拿起来,还有点分量,陆宁渊解释:“是金子做的。”
江眠震惊,抿了抿唇,问陆宁渊:“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看着某人一边问他是不是太贵,一边偷偷摸摸地把盒子塞到口袋里,陆宁渊笑着,吧唧一口亲上了江眠的脸颊:“不贵的,但是有个条件。”
江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把口袋的拉链也拉上了,警惕地问道:“什么条件。”
陆宁渊笑嘻嘻地说:“要附加一个我。”
江眠松了口气,点点头。
恰巧外卖到了,陆宁渊过去接了外卖。
江眠看了一眼蛋糕的样子。
是一个五颜六色的蛋糕,上面各种图案什么都有,主要的背景是大本钟,下面站着两个小人,应该是陆宁渊和江眠——画的特别丑,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江眠觉得有点好玩。
尽管已经点了比较少的外卖,尽管已经要求蛋糕做小一下,江眠的肚子依旧没给蛋糕留任何位置。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两人还是象征性地插上蜡烛,许愿。
江眠许的愿望很短,就只有两个,一个是高考顺利,一个是他和陆宁渊都要快乐、幸福。然后就没有了,不过虽然很短,但是想要达成却需要花费大量的努力和精力。
许完愿,江眠和陆宁渊只吃了一小口那个蛋糕,就塞进了冰箱。
江眠洗完澡后,陆宁渊已经在床上等他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窗帘拉的很死,枕头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小盒子。江眠歪歪头,结合此情此景,和今天的特殊日子,江眠明白陆宁渊想干什么了。
那就主动相迎吧。
江眠最终累晕了过去。
第一次,就五个小时,他受不住,还没结束就倒下了。陆宁渊有些心疼地抱着他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江眠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窗帘拉的很死,但是还是抵不住外面刺眼的阳光。身边人不在,但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全部都被换成了新的。江眠觉得还有点酸爽,不想起来,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十三点十七分。
猛的,江眠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来,但是腰一酸腿一软,全身发麻,他又直直地倒了下去。本来全身都酸疼的,这么一摔更痛了,从小坚强的江眠险些掉了眼泪。
这一下闹的动静挺大的,门外的罪魁祸首听见了,急急忙忙开门进来查看江眠怎么了。
见到没事,陆宁渊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四目相对,有点尴尬,江眠有些不自然地说话,但是嗓子哑的不行,只能发出一点气音:“水。”
“我去给你拿。”陆宁渊说罢马上跑到客厅去拿水。
江眠没力气自己拿水杯,把手伸出来都费劲,陆宁渊于是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喝。
一杯热水下肚,江眠感到好受了些,但是嗓子还是哑。他于是耗尽全身力气指了指那个电子钟。陆宁渊会意:“给你请了整一天的假,说是病假。下午我会回学校把作业都拿回来,你放心去。”
江眠觉得没必要请一整天的假,但是他刚从床上试着起来,就因为疼而摔回了床上。陆宁渊急忙过去,给他塞了几个枕头垫着:“别乱动。”
江眠觉得自己明明才是“受害者”,陆宁渊还这样“教育”他,板起了脸,扭过头去不看陆宁渊。陆宁渊无奈,哭笑不得,走到床边,附身在江眠的耳边说道:“乖,我的错,给你揉揉。”
说完,他开始帮江眠揉腰。
刚开始的时候,陆宁渊掌握不好力度,搞得江眠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宁渊急忙和他道歉。过了一会儿后,江眠才舒服起来,半眯着眼享受陆宁渊的服务。
江眠没什么胃口,又累,死活不肯从床上起来吃饭。陆宁渊下午还要回去上课,只能无奈离开。陆宁渊离开后,江眠又继续倒头大睡,一直到了下午六点多,他才勉强醒过来。
一整天什么都没吃,还是有点饿,江眠不得不从床上下来觅食。
起身就废了不少劲,江眠暗暗抱怨陆宁渊的体力。脚刚碰到地,江眠就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他感觉腰酸得不得了,好像断了一样,下身连同两条腿都发麻。江眠艰难地、像个僵尸一样朝客厅走去。
跌跌撞撞终于走到厨房,江眠虚脱地靠在墙上,打开了冰箱。
啥也没有,只有些生肉生菜,以及一点需要洗的水果,江眠可没有力气自己下厨做饭。往下翻,有一根雪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被遗忘在了最底端,江眠看了一眼包装袋,发现还没过期,就将就拿出来吃了。
红豆味的,不算难吃,就是很冰。但是江眠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饿的要死,能吃的都想来上一口。
早知道中午就起床吃几口饭了。江眠咬着雪糕、牙齿被冰得打颤地想。
雪糕不顶饿,一根下肚,江眠除了感觉更加难受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好的感觉。他又暗自后悔要吃那根雪糕。
七点了。江眠抬头看了一眼钟。学校应该已经下课了,如果陆宁渊请了晚自习地话他应该马上就可以回来。希望陆宁渊识相点给他带了吃的回来。
七点快二十分的时候,江眠窝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个小毯子,饿的要晕过去,终于听见开门的声音。
陆宁渊终于回来了。
陆宁渊一回家就看见江眠脸红扑扑的,像是发烧一样,病恹恹地缩在沙发的角落,心疼的要死,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用力了。他给江眠点了饭带回来,是一碗面,天鹅潭做的,因为天鹅潭平时不送外卖,所以这次是找的一个服务员来给送的餐,汤有点洒了。
“来,宝宝,我们吃饭。”陆宁渊关上门放下书包和外面,急忙跑到沙发边上把江眠给抱了起来,到餐桌边。
江眠看到了面,眼睛亮了亮,但是没什么力气去拿筷子,就倒在陆宁渊身上,感觉随时会晕过去。陆宁渊挑了几根面条,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到江眠嘴边。江眠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勉强用了点力气把面条吃了。还行,不算难吃。
就这样磨磨蹭蹭地吃完了半碗面,江眠不想再吃了。陆宁渊还想再让他吃一点,他就生闷气,又扭过头去不说话,陆宁渊只好作罢。
饭后,江眠不乐意回房间,陆宁渊就把他抱到了沙发上,坐到一旁给他揉腰。
江眠两条长腿耷拉在陆宁渊的身上,躺在沙发上面半眯着眼睛休息。突然,陆宁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伸长胳膊从沙发的一端拿过来了个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江眠:“对了,给你买了个手机,以后好联系。明天我们就去办电话卡。”
江眠睁开眼睛,接过那个手机。他又想问问会不会太贵什么的,奈何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压不到的地方。陆宁渊以为他终于可以无负担地接受一个礼物了,没有多想,又捞了本书过来。
“给你讲一下今天上的课。”他拿着物理课本说道。
讲到了十点钟,陆宁渊把昏昏沉沉地江眠抱过去洗澡,然后轻轻放到了床上。江眠即使一天什么也没干也累得要死要活的,一沾床就昏睡过去,陆宁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客厅去收拾东西。
扔垃圾的时候,陆宁渊忽然看到垃圾桶里有个什么包装——是那根雪糕的。
陆宁渊差点气笑,怪不得江眠看起来一副发烧了的样子,大概就是因为本身就难受又吃了根雪糕吧。他摇摇头,又不可能去责怪江眠,只好等到明天在和江眠说。
收拾好客厅,陆宁渊去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开始反思。
第一,或许抓着江眠做了太久了。第二,没给他准备好吃的。第三,事后没有一直待在江眠身边。第四,忘记把家里的雪糕扔掉了。陆宁渊在备忘录上打字。
不过江眠没有说他技术差什么的,也没说他虚。陆宁渊有些认可、暗自窃喜地想。他就说明江眠下辈子的幸福会一直在的。
陆宁渊反思了半天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快乐地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