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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伦敦

一直到了上飞机,都是江眠像条尾巴一样跟在陆宁渊后面。他第一次坐飞机,什么乱七八糟的托运啊,办手续啊,他一问三不知,更何况是国际航班,更加复杂。一路下来全靠陆宁渊,江眠觉得自己只能帮倒忙,就乖乖跟在陆宁渊身后。

罕见的,飞机没有晚点,两个人在机场里等了一会儿就上了飞机。

因为江眠习惯安静,陆宁渊把整个头等舱都包了,江眠觉得特别浪费,但是最终还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第一次坐飞机感觉可能会不太好,一会儿起飞和降落时可能会有耳鸣,你要是不舒服了就马上和我说。”陆宁渊说着,把一个浅棕色——准确来说是红糖色——的毛绒兔子娃娃塞到了江眠的怀里,“给你个娃娃抱着。”

江眠觉得自己不是幼儿园小孩了,不需要娃娃这种东西,但是紧接着,他想着想着就歪了,问陆宁渊:“它有名字吗?”

陆宁渊没料到江眠会问这种小学生问题,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但是你可以取一个。”

“糖栗子。”江眠毫不犹豫地说。

陆宁渊扑哧一下乐了:“你怎么对糖栗子那么情有独钟。”

江眠看着陆宁渊,认真地回答:“因为很好吃。”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剥好的。”

“其实重点是第二句吧。”陆宁渊笑着揶揄道。

“不是的。”江眠抿了抿唇,“如果有栗子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剥。”

陆宁渊怔了怔,随即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我剥就好。”

闲聊了一会儿,飞机开始滑行了。江眠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窗外。

景物正在飞速移动,已经成了虚影。飞机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一阵腾空的感觉,飞机起伏着起飞了。

江眠没有感觉到耳鸣什么的,但是一瞬间的失重感令他有些无措,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陆宁渊。

“不舒服么。”陆宁渊回握住江眠的手。他想让江眠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息一下,但是因为系着安全带,不方便行动。

江眠觉得当陆宁渊在身边时就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放松了下来,也不回答陆宁渊的问题,侧头小憩。陆宁渊害怕江眠有什么不舒服又憋着不说,但是又明白江眠要是真的不说他就绝对不会说,所以最终陆宁渊找空姐要了一个毯子,盖在江眠的腿上也就作罢了。

江眠闭上眼睛,就想的是从前他是怎么过年的。

说来也奇怪。他从前每一年过年都差不多,反复做相同的几件事,应该会记的很清楚才对,但是现在他却始终想不起来前几年到底在干什么。或许是写作业,或许是拿奖学金攒来的钱到街头买一袋最便宜的已经凉掉了的糖炒栗子。对于从前的他来说,过年只不过是一个街上会挂满红灯笼的普通日子。江眠即使是过年也会呆在学校里,一是因为他在外面没有家也没有地方住,二是因为学校离柳秦穆家里近,有时柳秦穆还可以找江眠来玩。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江眠想。2018年真是他的幸运年,陆宁渊竟然会喜欢上他。

说实在的,江眠一开始答应陆宁渊其实心思不算很纯。说白了,他答应和陆宁渊在一起不仅仅是他不懂得拒绝人,还是因为他想有个家。无论是怎么样的家,至少有个家就行,多少有些依靠。当然,2018年过年时的江眠这辈子都不会想到2019年的年,他竟然会和陆宁渊这种“高高在上”的富二代跑去伦敦过。昔有一日,他竟然真的会和“家人”在一起过年。

不过真的好心大哦,竟然不怕陆宁渊是拐小孩的。

但是陆宁渊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啊。和他在一起就是会很安心嘛。江眠在心里默默为陆宁渊辩解。

将近飞了四个小时,江眠差点要倒在椅子上睡晕过去了,空姐这时来送晚饭。即使是头等舱,飞机餐也不见得好吃多少,江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旁边的陆宁渊更挑,菜里面放了芹菜他就不吃了。

于是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肚子“不期而遇”地响了。

陆宁渊、江眠:……

所幸,因为害怕江眠刚去了英国会水土不服,再加上已经预料到飞机餐会很难吃,陆宁渊在随身包里面放了几个面包。他拿了一个出来给江眠,是一个牛奶味的,其实大概就原味。江眠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面包塞回了陆宁渊的手里。

“不好吃啊。”陆宁渊笑着,又把另外一个面包递给江眠,“尝尝这个。布鲁姆面包,是英国的特色,虽然放在这个密封袋里估计已经没那么好吃了。”

江眠接过,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是还能吃,江眠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面包。

陆宁渊真的可以把人养的很好。江眠想。这才多久,他已经变得那么挑食了。

陆宁渊见江眠接受了这个面包,就没再给他新的吃,说道:“你要是想吃的别的,面包吃完了我给你吃点零食。到英国了带你去尝尝司康饼,比这个好吃很多。”

“哦。”江眠专心吃面包,心不在焉地说道。

陆宁渊吃饭的速度很快,江眠才吃完半个,他已经把整个面包都吃完了。已经在飞机上呆了很久了,陆宁渊想要娱乐一下,从包里拿出来了平板电脑,点了一部已经下载好的电影出来看:“看电影吗,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我妈一直推荐我来看,不过我一直没抽出来时间。”

江眠也觉得无聊,就点头了。但是他问:“你怎么播声音?外放不会吵到别人吗?”

“给你分一半的耳机。”陆宁渊说着,插好了耳机线,把一个耳机带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另一个带在了江眠的耳朵上。

整一部电影下来,江眠都在很认真地看,只是中途毯子划掉了他没发现,觉得有点冷,往陆宁渊身边靠了靠,接着陆宁渊又把毯子披回了他身上,然后搂着他的肩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了以后,江眠有些震撼,他认真地看着陆宁渊说:“我觉得这部电影很好。”

陆宁渊点头赞同:“确实。这个句子,死亡不是生命的重点,遗忘才是。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句子。”

江眠点头。

所以说,只要你可以记住自己的亲人,即使自己的亲人突然死亡,只要你永远记住她,她的生命就没有结束。

飞了近十个小时之后,江眠终于坐不住了,哼哼唧唧地凑到陆宁渊身旁撒娇:“什么时候下飞机嘛。”

陆宁渊低头亲了亲江眠的脸颊,安慰他:“快了。”

于是江眠又坐在原味等飞机落地,然后傻傻地等了两个小时。就在他又要开口质问陆宁渊时,空姐的声音终于响起,说他们还有半个小时落地。

江眠:……

半个小时难道很短吗。

江眠不满,撇撇嘴,抱紧了小兔子娃娃。

半个小时以后,飞机终于落地。落地的那瞬间,江眠感觉整架飞机就像“砰”的一下砸到了地上一样,紧接着就开始滑行,伴随着飞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江眠坐在原位,被安全带控制着,只能收拾一下手边附近的东西,然后抓着小兔子娃娃给陆宁渊:“给你。”

陆宁渊以为江眠要还给他,于是就说:“这是给你的,不用还给我。”

江眠用一种莫名其妙地目光看着陆宁渊:“不是,我这里没地方放它了。”

陆宁渊:“……哦。”

落地了以后,江眠跟在陆宁渊身后去办理手续,然后去拿行李箱。因为江眠没有手机,所以他不得不一直跟在陆宁渊身后。办理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陆宁渊看了看手机,随后对江眠说道:“车还要过一会儿才到,去吃点东西吧。”

江眠“哦”了一声,跟着陆宁渊在机场里瞎转悠。

两人最后在星巴克前停下了脚步。陆宁渊带江眠进去点了两份三明治,考虑到江眠不喝冰咖啡的缘故,陆宁渊给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人们都想着今早回家休息,机场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店里面到处都是空位,陆宁渊和江眠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来吃三明治。陆宁渊边吃边和江眠说:“我妈一直是住在酒店的,在康登镇那边,离机场有点远,现在比较晚了,我们在这边的酒店过一夜明天再过去。”

江眠点点头,又莫名的紧张:“你妈妈明天会一直呆在那里吗。”

陆宁渊摇摇头:“不会,她要去公司,明天估计就一起吃个晚饭吧,除夕那几天才会聚在一起。而且我订的酒店在伦敦城,不是在我妈那边。说实话我觉得我妈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公司在伦敦城却要到康登镇住酒店。”

江眠点点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沙拉酱从面包之间爆出,裹满了生菜叶和培根,很好吃。

回到酒店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刚刚是伦敦时间五点多,估计是因为昨天在飞机上睡太久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陆宁渊叫了车往伦敦城那边去。

陆宁渊订的酒店在海德公园附近,叫什么海德公园文华东方酒店啥的江眠已经记不清了。他发觉自己真的很牛逼,在没有手机和任何通讯设备的情况下,他竟然敢和陆宁渊独自跑来英国,真不怕被拐了。

算了,拐了就拐了吧,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还没到入住时间,陆宁渊先把行李寄存在了前台,然后带着江眠出去玩。

两人一起到了海德公园去。

冬天的海德公园依旧很美。雪压在枝头,有时有小鸟飞过,扑棱着翅膀,积雪会洒落下来。雪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旁边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雪人。陆宁渊也要带江眠去堆雪人。

江眠不想和陆宁渊堆雪人,于是在陆宁渊滚雪球的时候,江眠蹲下身子,背对着陆宁渊,悄悄地挖了个雪球出来。拍实,然后悄咪咪地走到陆宁渊身后,将雪球砸到陆宁渊身上。

出其不意。

陆宁渊被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啦,就看见江眠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他。

陆宁渊松了一口气,对江眠说道:“你要打雪仗吗?”

江眠点点头,思考了一下,又摇摇头,然后说道:“滑雪。”

陆宁渊雪人也不堆了,站起身来,掏出手机搜附近的滑雪场地。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滑雪场放假了,没开。”

江眠有些失望:“好吧。”

陆宁渊安慰他:“没关系,我妈公司底下好像有一个滑雪场,我让她明天给你放开,明天我们去滑。”

江眠又恢复了之前的开心。然后他意识到,陆家的公司在英国底下有滑雪场?!

“你们家在英国也做那么大吗。”他问道。

陆宁渊又重新回到雪人的堆建中了,闻言点头,回答道:“我妈家总的在英国伦敦,中国只是一小部分。”

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陆宁渊其他科差的跟屎一样,英语倒是次次考年级第一。

饭后,陆宁渊和江眠到酒店办理了手续。安放好行李后,陆宁渊像变法戏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堆照片。

净是些和这次行程没什么关系的东西,江眠怀疑地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问道:“这什么东西。”

“一些我们的合影。”陆宁渊回答,“我都标记好了时间还有拍摄地点,瞧,这个是我们在学校拍的那两张拍立得。”陆宁渊说着,给江眠指了指。

“你带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江眠问道。

陆宁渊掏出了一个圆柱形盒子,说道:“做成时光胶囊,等到十年后再来看。”

江眠看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说道:“十二年以后吧,这样就是一个轮回了。”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十二年后,但是两个人都很默契的默认有了,将一张张照片放进盒子里。最后,陆宁渊盖上这个铜制小盒子,然后拿油性笔在最底下写下一句话——陆宁渊、江眠于2019年。

“明天去埋到海德公园地下吧。”陆宁渊说。

“好。”

晚上,陆惜约了两人到了一家中餐厅吃饭。人不熟地不熟的,陆宁渊和江眠毫无悬念的迷了路,等到餐厅后已经迟到了,菜也都上齐了。陆惜本身想抱怨几句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因为工作时常饭吃一半跑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陆惜点了烤鸭,是很正宗的北京烤鸭,还配有一些卷饼、黄瓜丝和葱丝,江眠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陆宁渊给他卷了一条。陆惜在一旁默默看着,最终还是受不了,低下头吃东西,然后喝了一口旁边的饮料。

“呸!”是豆汁,陆惜表情扭曲。

“豆汁啊。”陆宁渊幸灾乐祸地看着陆惜。陆惜愤怒,开始斥责陆宁渊:“看什么看,你看你,也不尝一下北京特色!”

虽然知道是没有恶意、抽象式的“指责”,江眠还是想让这场因为豆浆而上演的“闹剧”停下。因为其实这在别人眼里就是家长对于孩子的责备,他不想让陆宁渊那么难堪,所以犹豫再三,选择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式——他也喝了一口身边放着的北京豆汁,而且喝了超级大一口。

“噗。”江眠一口豆汁差点喷出来。艰难地咽下去以后,他在陆惜和陆宁渊震惊的目光中喝了口白水缓缓。

结果白水是凉的,冷冰冰,江眠又再次艰难吞咽。

牺牲了一秒钟的味蕾,江眠以为陆惜和陆宁渊会从豆汁这个话题上移开,但是很明显,他脑瘫了。

陆惜感觉江眠真是贴心小棉袄,这个时候还帮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女婿简直非江眠莫属了:“你看小眠!他都喝了!你呢?”

陆宁渊也震惊啊:“你怎么帮她?你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应该帮我的吗?”

江眠正要开口,突然又闭嘴了。空气中突然变得寂静,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妈你听我说。”“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三句话同时说出,陆惜深呼吸了几口起,深色复杂的看向江眠。虽然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可以接受,但是当这句话亲口从儿子嘴里说出来时,味道多少会有些变化。

江眠还想为陆宁渊辩护一下:“不是啊,阿姨我们不是谈恋爱了只是我们的友谊比较好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被陆宁渊打断:“妈,我们两个谈恋爱了,不是朋友,是恋爱,是同性恋。”

陆惜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静静坐着不动又好像有点尴尬而且感觉会让江眠很紧张,于是陆惜没事找事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她又优雅地拿起桌边的杯子,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豆汁。

“呕。”陆惜再次破功,急忙吃了点东西缓一下。氛围好像也被这辈豆汁带活跃了一些,陆宁渊看着陆惜,突然想到一些事情,猛然说道:“不对啊你这什么表现,你不是早知道我和他谈恋爱了吗。”

这些轮到江眠绕不清了:“你妈妈为什么会知道。”

“她猜到了。”陆宁渊说。

又缓了一下,陆惜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对江眠说:“和陆宁渊在一起我没意见,然后这边看一下,能不能接受22岁大学毕业就和陆宁渊结婚呢。”

江眠无措地眨了眨眼睛,伸出饭桌底下的手拉了拉陆宁渊的袖子,向他求助。陆宁渊接收到了信号,然后给了一个江眠觉得还不如不说的答案:“放心,妈,肯定能结的,他要是能生我都能给您剩一个出来。当然我要是能生我也能给您生一个出来。”

江眠:……

然后陆惜给出了一个神级答案:“千万要生个女孩儿啊。”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你们两个已经?你们成年了吗?小眠成年了吗?没成年就被你搞啊。”

江眠温馨提醒:“阿姨,陆宁渊也没有成年的。”

陆惜尖叫:“啊所以你们两个真的?!”

陆宁渊无语:“所以我们两个没有过啊。”

陆惜缓了一下,陆宁渊又解释了一番,她这才放下心里,又和陆宁渊嘴贫了几句,接着向江眠一番叮嘱。一顿饭吃的还算其乐融融的,出柜这件事也没极其陆惜多大的反应。饭后,陆惜回家,陆宁渊和江眠回酒店休息。

但与其说是休息,其实不该说是休息。

酒店设计非常之牛逼,浴室的玻璃设计成了全透明式的,江眠懵了。但是不可能不洗澡,于是他还是拿着浴巾硬着头皮进去了。洗到一半,陆宁渊闯进来了。

半夜,江眠终于被陆宁渊从浴缸里面抱了出来。他现在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别成年,成年那天他绝对死翘翘。

而陆宁渊恰好和他相反:快点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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