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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扬起灰尘,几百里驿道疾驰。
陈越跟任毅任将军受命,前往西北坐镇漠北大局,此时他们已经在驿道行进了三天。
越往北,天气愈发恶劣,周围的景色也愈发荒凉。
他们的速度很快,直到风雪渐大,眸光之中出现了一个驿站,才又加快速度。
到了驿站门前,二人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任毅下马后,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位新晋状元郎,内心忍不住感慨一句,没想到这文官儿里竟也出了个不怕苦,不怕累,不嫌弃武将粗俗的奇人!
任毅已是知命之年,漠北一直是凌家镇守的地方,自开国以来变未曾出过什么差子,故而他半辈子都没等到两回外派,在朝廷内跟那些个文官斗了快半辈子,早已习惯文官那些个狗屁作派。
嘿!原本以为这位新来的状元郎正意气风发,估计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主儿,结果这人却出乎他的意料,这状元郎不怕苦不怕累,骑马的技术也不是什么花架子,跟朝廷那些个嘴炮精一点不同,倒是让他见识到了文官的另一个模样。
漠北气候极为恶劣,他们行进的时候风沙肆虐,狂风之中偶尔还夹杂着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雪花冰雹,直接糊了一行人满脸。
这天气连任毅这种常年习武的武将都有些受不了,没想到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子竟然一声不吭地扛下来了!
稀奇!实在是稀奇!
陈越下马之后,恭恭敬敬给任毅行了一个晚辈礼,道:“任大人,请。”
任毅性子直爽,最烦那种磨磨唧唧矫揉造作的文官做派,陈越这小子干脆利落不多废话的态度倒是颇对他胃口,闻言摸摸胡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道:“好!”
驿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原本落在二人肩上将要结冰的风雪在室内瞬间融成了水珠,随后被人不甚在意地随意掸去。
官家驿站里没什么弯弯绕绕,像他们这种奉圣旨而来的京官更是不用多说,端上来的都是好酒好菜,马也被专人好生照看着。
饭桌上,任毅端着酒碗,豪爽地冲着陈越敬了一碗,笑道:“这漠北老夫去的不多,一路上风霜雨雪,天气恶劣得连老夫这种常年是习武的人都有些受不住,贤侄却能扛下来,这意志力实在令老夫佩服。”
陈越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任大人言重了,吾等都是为奉命为圣上办事,漠北时局艰难,下官不得不打起精神。”
任毅赞赏地看了陈越一眼,随后继续说道:“现在距离前线不过百里,吾等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大早出发,二更应该就能到军营。”
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干了碗中酒,说道:“好!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任毅闻言,笑着拍了拍陈越的肩膀,朗声道:“好!”
随后饮罢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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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凌昭失踪已经是第十天了。
漠北风雪渐大,陈越跟任毅紧赶慢赶,终于在“雪与人膝齐”前到了军营。
漠北人烟稀少,大地苍茫辽阔,一切事物在这天地之间都无所遁形,风雪在这里像一只阴沉的巨兽,暴戾撕咬着地上的一切事物。
天地在这里仿若都融为一体,万物一片苍茫雪色,石土夯筑而成的雁门关在这般风雪之前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顽强屹立在这大地之上。
陈越盯着那上书“雁门关”的大字,眼眸之中红热,仿若下一秒就有泪滴滑落眼眶。他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把纷乱繁杂的感情压下去,内心之中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有如巨石落地的安定。
这是凌昭为之挥洒热血的土地,他站在凌昭曾经站过的地方,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凌昭,这就是你的军营吗?你果真把这里治理得极好。
我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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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跟任毅骑着马进了军营大门,只见将士们身体冻得发抖,颧骨上升起酡红,但眼睛依旧明亮,如茫茫夜色中泛着寒星的利刃。
“将军好!!”
他们齐齐张口,声浪恢宏,一下破风而出,仿佛能震碎风雪。
任毅内心中惊了一惊,咋舌感叹凌家军的治军严明,内心之中对于未来的战争安定了不少。
毕竟这么好的士兵,这么高的服从力,他的任务只是好好守好这座城池,而雁门关天险之势,借住地形守卫这里难度应该不大。
任毅下了几道指令,随后让手底下人去办了,安排好事项之后,转头对着陈越笑着说道:“陈贤侄,你我二人身为朝廷命官,如今身在这地势险峻的雁门关,想来那些匈奴胡兵没那么容易度过我们这关。”
“想来你我二人坚守在这,不出两个月就能重返朝廷了!”
陈越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任将军,内心之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感,总觉得事情似乎不会如同任毅将军想象之中那样发展。
不过任将军虽然不出名,但好歹也是按军功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自己似乎要对他多点信任……
陈越思及此处,压下心中若有似无的慌乱,朝任毅行了一个晚辈礼,附和道:“想来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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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在军营里的第一晚,枕边放着爹娘的排位,怀抱里抱着那个丑娃娃沉沉入睡。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得知凌昭失踪的第二天。
早朝时,天边无光,金銮殿正脊上的正吻沉在无边墨色的夜里,深沉不见形状。
朝会上气氛压抑,静谧到落针可闻,皇帝威严的声音隆隆响彻在大殿上,好似一只隐忍着怒气的巨龙。
“凌将军被困,诸位谁愿帮朕坐镇西北大局啊?”
一息、两息……
陈越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鼓噪声。
他出列,上前长跪,声音之中有着被狠狠压下的颤抖。
“臣愿往!”
“臣愿往!”
两道声音同时响彻在大殿之上,陈越没有料到,除了他,竟然还有人愿意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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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凌昭是当朝最优秀的将军,是朝廷设立在漠北的一根定海神针,如今凌昭失踪,漠北军心不稳,匈奴人虎视眈眈,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南下。
再加上如今时令已经入冬,比往年提早了一个月,匈奴人素来以放牧为生,这提前一个月的寒冬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迁移自己的牛羊,因而牛羊必定会死一大片。
而没有足够的牛羊,匈奴就会发生饥荒。
为了不被饿死,匈奴人在这个冬天必定南下劫掠汉朝的钱粮,好让族人们熬过一个冬天。
这种复杂的局势,武官去了尚且生死不明,更何论是从未见过血的文官呢?
去漠北跟去阎王爷跟前儿跳舞没什么区别,而且身为朝廷命官,去了的人在城门攻破的那一刻就会成为匈奴人示威的活靶子,更何况匈奴人刑法残酷,好用肉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场会很惨。
而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竟然有两个傻子愿意去,真是奇也怪哉!
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皇帝明显也没有料到这种状况,一时间声音里都带上了笑影,连说了三个“好”字。
皇帝大笔一挥,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宣布道:“陛下有旨,命陈越、任毅远赴漠北,镇守边陲,处置漠北军务,即可择日启程!”
陈越这才知道另一个人的名字叫任毅。
他没再多想,叩首于大殿之前,沉声说道:“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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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煎熬,陈越睁眼,耳边还是能够听到簌簌落下的的风雪声。
军营里条件艰苦,柴禾仅仅是用来做饭已经是勉强,根本分不出别的柴禾用来烧热水。
在这个呵气似乎都能结冰的鬼天气里,陈越穿好衣服下床,用冰水搓了一把脸,赶紧往最大的营帐那里走。
他内心总觉得事态不妙,想着怎样也得跟任将军说一声。
结果他还没走到营帐,就听见了一阵练功的叱喝声。
原来是任毅将军早早起来,现在在练功热身。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刀,赤-裸上身,在雪地里把刀舞得虎虎生风。
见到陈越来了,任毅收了手中的长刀,声如洪钟,对着陈越道:“陈贤侄!起得这么早!”
陈越笑了笑,附和道:“任将军起的也很早啊!大冷天的也不忘落下练功。”
任毅“当啷”一声把手中的长刀撂下,大步朝着陈越走来:“嘿!天气越冷,就越要练功,把身子暖热乎,就不容易生病!”
他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力气很大,似乎把陈越往地上砸进去一截,语重心长地对着陈越说道:“陈贤侄在读书的时候也别忘了多锻炼锻炼身体啊!”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附和了一句,心中却是很焦急,思考着如何让任将军重视他的预感。
任毅满意的看了这个后生一眼,心说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奉承一下前辈。他伸手摸了一把胡子,看出来了陈越的着急,笑眯眯地问道:“那你现在来找我,所谓何事啊?”
任毅虽然心中对于这个不怕苦累的后生很是满意,但身为混迹官场已久的老油条,对于陈越的来意很是警惕。
毕竟陈越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按道理说不应该现在就开始指手画脚,他这刚来这军营才第二天,跟凌家军还没磨合成什么样子,这小监军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结果陈越忧心忡忡地告诉任毅:“任将军,我怀疑匈奴人今天就要攻城!”
一阵憨风吹过,二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抬头一看,发现今天的雪竟又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