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封侯非我意 > 第26章 恃宠而骄

第26章 恃宠而骄

元旦当日,韩娘子顺利诞下小皇子,景顺帝圣心大悦,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整个阙京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和睦。

东宫,太子贺烬趴在榻边,抱着痰盂剧烈咳嗽,俊朗的眉眼因染了病气而显得憔悴枯槁,明明正值壮年,却一副气数将尽的样子,也不怪那帮朝臣都急着巴结韩家。

守在榻边的内臣章石忠一手扶着痰盂,一手轻抚太子后背,等太子咳完,他接过痰盂看了眼,见里头有暗黑色血块,心下一沉,忙用帕子盖住,再扶太子躺下,随即走到寝殿外,将痰盂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干儿子,并压低嗓音吩咐:“殿内人多眼杂,万不能让旁人看见。”

小朝儿点点头,用手护住痰盂,鬼鬼祟祟地溜到东宫外,趁四下无人,赶紧把痰盂里的血块清洗掉。

章石忠站在殿门外的玉阶上,仰头望向阴沉沉的天幕,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殿下啊,要变天了。”

天黑之际,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躬着身子快步跑入东宫,没有通报直接走进寝殿内,在屏风后晃了一下身影。

章石忠余光瞥到那名小内侍的影子,不动声色地将帷帐放下,对着病榻上的太子道:“殿下若有吩咐,随时唤臣,臣就在外头候着。”

贺烬隔着朦朦胧胧的暖帐,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老内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愁滋味,落寞道:“父皇给弟弟取名为贺祉,祉乃福祉、福气之意,弟弟是不是比我更康健、更乖巧,父皇是不是更爱重弟弟?”

“小皇子才刚出生,都说三岁是个关……”章石忠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撩开暖帐一角,想像多年前那般在太子头顶轻抚,但想到太子早就长大了,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最后在太子手背上拍了拍:“殿下仁厚明理,贤名远扬,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多思伤神,臣去点一支安神艾香,殿下先小睡一会。”

章石忠退到殿外,瞟向那名小内侍:“韩家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小内侍禀报道:“高疆野曾把韩家子押在巡检司,两家因此结下梁子,韩家正在想办法抓高疆野的把柄,另外,韩之栋经常在丰楼宴请大臣,还在鬼市子上花重金买了些不值钱的画送给那些大臣。”

章石忠对鬼市子上的蝇营狗苟有所耳闻:“去鬼市子那好好查查,务必找到韩家贿赂朝臣的证据。”

“是。”小内侍作揖告退。

小朝儿从柱子后出来,走到章石忠身侧:“干爹,那韩之栋在京到处活动,私下拉拢了不少朝臣,咱们为何不搭上他这条线,往后还能多条出路……”

“啪!”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抽在小朝儿脸上。

小朝儿捂着脸,慌忙跪下,带着哭腔磕头认错:“是…是孩儿口不择言,请爹爹消消气。”

章石忠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向下斜视,冷厉的眼神比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还冷,但语气却异常轻柔和缓:“你跟了我也有一年了,脑瓜子比其他人都要机灵,我当初看中的就是你这股机灵劲儿,可有的时候,机灵过头了。”

小朝儿小心翼翼抬头,暗中观察章石忠的脸色:“请、请干爹提点一二。”

章石忠冷哼道:“主子只能有一个,侍奉好了自然会念着你的忠义,将你当成心腹,反之,卖主求荣之人,不管到哪都会遭人唾弃。”

章石忠这番话是在敲打小朝儿,若是敢对太子殿下生出二心,下场好不到哪去。

小朝儿脊背发凉,打了个冷颤:“孩子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地上凉。”章石忠弯下腰,亲自将小朝儿扶起,握住他冰凉的手,慈爱道:“我屋里还有一盒药膏,你拿去用吧,别冻出一手的疮来,不好侍奉殿下。”

小朝儿心有余悸:“多、多谢干爹。”

回到耳房,小朝儿一改刚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对着房内的小内侍颐指气使:“往火盆里多添几块炭,这屋里冷得跟冰窖子似的,待会再去干爹房内,把殿下赏的那盒膏药拿来给我涂些,这几日洗痰盂,手背忒痒。”

小内侍乖乖听他的话,往火盆里加炭:“朝儿哥,你脸上怎么红了一块?”

小朝儿躺在榻上,翘着腿,摸摸自己还火辣辣的脸:“挨了点教训。”

小内侍吃了一惊:“章都知咋舍得打你?”

小朝儿跟在干爹身边也有一年了,可至今还没摸清楚干爹的性子:“这宫里的人都是墙头草,现在不管是后宫的人,还是前朝的人,都忙着去巴结韩娘子,干爹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太子殿下眼见着快不行了,还那么忠心耿耿做给谁看。”

小朝儿本以为他与干爹都是虚伪奸诈的小人,可万万没想到干爹竟对殿下忠心极了,挨这一巴掌不冤。

小内侍答:“我听宫里的老人说,章都知入宫之前还娶了妻,生了子,后来妻儿双双葬身火海,万念俱灰下才净身入了宫,入宫那年殿下恰好出生,章都知便被调到殿下身边伺候,殿下从小便黏着章都知,骑小马玩的时候,每次都只让章都知来当小马,日日侍奉殿下,章都知渐渐淡忘了丧子之痛,再也没跟人提起过妻儿的事,但还留着妻儿的信物,可见章都知是个重情义之人。”

小朝儿问:“干爹是不是觉得我有几分像他已故的孩儿,才认我当养子的。”

小内侍道:“确实有宫中老人在背后谣传,说你与章都知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章都知这么疼你,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朝儿醍醐灌顶:“怪不得。”

另一边,贺烬小睡醒来,撩开层层帷帐轻唤:“章石忠。”

“臣在。”章石忠听到太子传唤,立即走进殿内。

“今日的药,怎么还没煎好?”贺烬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

章石忠躬身替太子将滑落的被褥扯上来:“翰林医官院开的方子总不见效,臣便命人去宫外求了几副土方子,还得一个时辰才煎好,臣已经替殿下试过药了,那土方子很有疗效,据说是一位云游道人留下的。”

贺烬张开苍白的唇瓣,虚弱道:“试药交给下边的人做便是。”

章石忠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小心端到太子面前:“让底下的人做总觉得不放心,倒不如臣亲自来,殿下不用担心,臣这身子遭得住。”

贺烬喝了一口茶:“我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了,你要保重身体。”

宫里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朝野内外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人盼着他病死,有人盼着他失势,举目四望,真心只为他一人好的,就只有眼前这个老内臣,就连父皇都比不过章石忠。

“臣晓得的。”章石忠拿帕子替太子擦手,边擦边道:“臣派人去宫外寻方子时,打听到韩家子仗着有人撑腰,在阙京城内横行无忌,言行狂悖,无人敢惹,好在巡检使秉公执法,将他捉拿了,那位巡检使就是高老郡公的大孙儿高疆野,臣瞧那高疆野是个忠义敢言、不畏强御之人。”

经他仔细这么一说,贺烬想起来了:“你说阿衍啊,记得有次宫宴,他随老郡公一同进宫,我与他聊过几句,是个极有志气之人,听闻他立了奇功,被调到巡检司任职,当个小小的武官倒是委屈他了,我那还有一块好砚,许久不用了,你叫人给阿衍送去。”

章石忠道:“臣明日派人去办。”

翌日一早,小朝儿将砚台藏在衣襟下,以采买为由出了宫,身后没让人跟着,独自来到郡公府。

小朝儿来的时间不巧,这几日郡公府请了人演傩戏祈福,府里吹吹打打十分热闹,下人们全都放下手头的事跑去看把戏了,且府里敲锣打鼓声震天,根本没人听到他在外面叫门,就这么晾了他半个时辰。

小朝儿冻到鼻涕水都流出来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朝府门上呸了一口,骂骂咧咧道:“阙京城谁不知道高疆野讨厌读书写字,这么好的珍品给他,真是糟蹋了,殿下还不如自己留着用……”

小朝儿自打得了干爹的宠爱,就没受过气吃过苦,在东宫里头他能算是半个主子,底下的小内侍都得听他的,被关在门外受冻的事还是头一遭。

小朝儿心中很不满,便蹲在府门外,口无遮拦地骂了高疆野几句,好巧不巧被前来开门的春困给听了个正着。

春困听到他在诋毁自家大郎君,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则是客气,先给小朝儿赔罪了两句,再把人请到府里,温了一盅酒给他暖暖身子。

小朝儿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春困的殷勤而缓和,冷冷一哼:“高家好歹也是高门阔府,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春困表面和气,安抚道:“看守躲懒,跑去后院看傩舞了,这才怠慢了中贵人,待会我去斥责他们一顿,中贵人先吃酒,我再去端两个小菜来。”

小朝儿倨傲地扬起下巴:“放那吧,我不是来讨酒吃的,去把你家主人叫出来。”

小朝儿在东宫对待手底下的小内侍盛气凌人惯了,觉得春困也只是个仆人罢了,便随意驱使,当自己是主子了。

春困心里骂了句死阉人,嘴上却恭敬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不曾?”

小朝儿将怀里藏着的包袱拿出来,道:“殿下命我给高巡检送一块好砚来,时辰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复命,快去叫你家主子。”

“我这就去通报大郎君。”春困一刻都不耽搁,赶紧跑去找大郎君告状。

高疆野坐在老郡公身旁,用手撑着脑袋,一脸的枯燥乏味,这傩舞年年看,实在没什么新意。

一旁的秋乏见大郎君无聊,便主动搭话解闷:“大郎君,小人听人说元旦那日鬼殿下现身了,脸上戴着傩面,混在傩戏班子里,去了不少大臣的家中,坊间都说他一身红衣妖冶诡谲,形如鬼魅,是鬼非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