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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兵戈寒(5)

洛宁拉开弓弩,手比之前稳点,他眯着眼眸瞄准前方的靶心。

羽箭“嗖”的一声脱手。

速度、攻势都不够迅猛,根本到不了靶心,洛宁不再看,准备再拿支羽箭继续练。

忽然,自己射出的羽箭被另一只羽箭横穿而过,那羽箭来势极猛,带着自己的箭直刺靶心。

洛宁目光一动,转向羽箭射来的方向,果真见到将军。

傅云骁甲胄未卸全,狻猊肩吞分在两侧使宽肩如鹰翼微张。

他骑在马上,待马蹄走得更近些,能听见他腰间嵌玉蹀躞带上缀着的金銙与短匕碰撞发出的声响,矜贵斐然又飒沓如风。

洛宁看了将军一瞬,目光便忍不住落到他所骑的马上。

鬃毛黑亮顺滑,四蹄如踏白雪,马鞍和护凯下的马身健壮肌匀,煞是威风。

古代没有车,最快的出行方式便是骑马。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这个也得学!

“本将军凯旋你竟不迎,本想治你个不敬之罪,看在你勤勉练习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傅云骁脸上郁气一扫而空,他察觉到洛宁的视线,眉宇飞扬笑道,“想骑这马?”

洛宁眼尾微垂,可惜道:“我不会骑马。”

傅云骁意外,“本朝四品官员之子若无特例十四岁便可入国子学,学典籍骑射,你难不成没去?”

洛宁心中一凛,试探性的缓慢摇摇头。

傅云骁又嗤笑了声,“你还真是废……”他一滞,猛得想起那日士兵说的话,又止住,改问道:“想学吗?”

洛宁眸骤亮,这话可问到心坎上,他立即点了点头。

傅云骁唇角勾着笑,“此马名唤追风,脾性凶劣,这天下除本将军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驯服它,你若是能近它身,我便用它教你骑马。”

洛宁见马四腿如铁柱,肌肉虬结,蹬踏有力,挨它一脚估计得修养好几天。

他幽幽的看向将军,不想教就直说啊,不用送他骨折套餐。

小小侍郎之子,还是他麾下的兵,竟敢瞪他,傅云骁觉得自己应当生气,偏那眸太过明媚,此时微嗔,倒看得人什么气也生不出,只是笑骂道:“脾气还挺大。”

洛宁闻言,撇过头不再看将军,他视线对上中军大帐,脑海中忽然想到方法,又转回来问将军,“若是近它身的法子会冒犯将军,将军会治我的罪吗?”

“你能冒犯到本将军?”傅云骁打量那纤长身板真真觉得听了个笑话,嘲弄道:“你不会是想求本将军抱你上来?”

洛宁立即摇摇头。

他摇得太干脆,像是嫌弃似的。

傅云骁脸色一下变差,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不怪罪。”

洛宁小跑回中军大帐,半刻钟后才从帐中出来。

他换了身衣裳。

傅云骁下了马,鹰隼般的眼睛盯在洛宁身上,认出除了脖子间的那条丝带,洛宁身上所穿的竟是他的衣裳!衣裳有些散乱,里衣露了出来,也是他的!

“胆大包天。”傅云骁突然沉了语气,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贴身衣物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穿上身。

“将军方才说过不会怪罪我。”洛宁提醒道,他慢慢走近那匹骏马。

衣裳上的熟悉气息令马儿心安,洛宁伸手,小心翼翼的碰到马儿身躯,见马儿没有大反应,洛宁欣喜的顺着鬃毛往下抚摸,摸顺了马儿也没反抗。

傅云骁注意力完全不在马上,他的衣裳太宽大了,在洛宁身上,不似人穿衣,倒像是人被他的衣裳裹在怀中似的。

但这衣裳是他的……

他猝然上马。

洛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几步,手臂却被猛得抓住,又拽了回去。

傅云骁长臂捞起盈盈细腰,不顾人的惊叫,一把将人抱上马,圈在怀中。

“我教你骑马,别乱动,先适应在马背上的感觉。”

洛宁想学骑马,但实在没办法忽略身后那具灼热身躯,僵着身子。

傅云骁道:“别躬着身子,往后靠,坐直。”

洛宁稍微挪动一下位置,移动距离堪称零。

傅云骁斥道,“先前瞪我胆子去哪儿了,放松一点,别那么僵硬。”

洛宁咬牙努力放松自己,慢慢往后靠,直至整个上半身完全靠着身后之人的胸膛。

待人靠好,傅云骁一只手掐上细腰。

洛宁反应极大,几乎要弹起来,立即被傅云骁按下去:“马跑起来会颠簸,要在它颠你之前提胯,否则你的屁股会被颠烂。”

粗俗的话语落在耳边,洛宁涨红了脸,生出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傅云骁垂眸看见浮了层粉意的脸颊,揶揄道:“脸皮这么薄,还有胆子调戏人?”

洛宁心虚又羞恼,“此事已经过去,将军别说了。”

傅云骁笑开,他拍拍马腹,马迅速驰行起来。

洛宁没反应过来被狠狠颠了一下,那一下疼得脸都皱起来。

傅云骁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护着洛宁不被颠下去,他拍了拍洛宁的后腰。

那处肉多,柔软有弹性,傅云骁又拍了一下,提醒道:“抬起来!”

洛宁快要把牙齿咬碎,但毕竟是自己是想学,他忍了,当后面坐了块烙铁。

待洛宁学会马上压浪,傅云骁将缰绳塞进他的掌心,“用它调换方向,切记不能随意松手。”

洛宁握紧缰绳,追风的行动都归他调控,他渐入佳境,全神贯注的拉着缰绳。

很快便能自如掌握方向。

紧张得身体微微出汗,现下终于能长舒一口气,洛宁打算下去。

他正欲开口,突然察觉到空气中飘着荔枝甜香。

脖颈间的丝带湿濡,竟顶上了个高挺的鼻梁。

“香味怎么还没散去,你抹了多少!”傅云骁隔着丝带在他的腺体附近嗅闻。

洛宁急得要躲。

傅云骁鼻尖戳到腺体,此处香气最为浓烈。

洛宁差点从马上跳下去,他情急之下夹了马腹,拽了下缰绳又松开。

追风以为要它冲锋,它鸣叫一声,向着前方的营帐飞奔。

傅云骁注意力转到马上,沉声道:“抓紧缰绳。”

追风是匹宝马,冲锋时四蹄砸地,卷起尘土飞扬,它的速度越来越迅猛,洛宁被颠得根本抓不住缰绳。

眼看着要撞上营帐,人仰马翻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傅云骁一下把人搂紧,翻身下马,护着人不被冲力伤到才松手。

他箭步追向那匹疯跑的烈马,一把攥住飘飞的缰绳,身体后仰,用力向后一拽,追风嘶鸣着扬起前蹄,硬生生被拽得转了半个圈,才打着响鼻停在原地

洛宁看见将军臂膀上隔着衣料凸起的肌肉不由咂舌,这力气恐怖如斯。

追风的嘶鸣声引来了士兵,全都伸长脖子看,副将罗全穿过人群。

傅云骁将缰绳扔给罗全,吩咐道:“牵回去吧。”

罗全牵着追风,见将军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人走去,他看了眼那人,然后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眼。

天老爷!

他们将军的衣裳怎么穿在这个新来的侍郎之子身上!

而且将军竟然没有发火,任由他穿。

见鬼了!

罗全的表情太过震惊,洛宁察觉出不对,恍然想起自己穿的是将军的衣裳。

而且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很不成体统。

士兵中也有许多人惊讶的看过来,洛宁漂亮的眸中闪过几分不自然,面上渐渐热起来,洛宁待不下去,转身急切的往中军大帐走。

傅云骁看人红着脸走得匆忙,活像是身后有鬼撵一样。

穿他衣裳的时候胆子倒大,这会儿知道羞了?

傅云骁不由得笑了声。

洛宁往大帐疾走时不慎撞了人,那人高大身板又硬邦邦的,他稳重如山,倒是给自己撞到了。

洛宁连忙说了句对不起,抬头看才发现是丞相。

裴度目光落在洛宁的衣裳上,一眼认出这套衣裳是谁的,他墨眉拧了一瞬,见洛宁很快起身,又平展下去,问道:“怎么如此匆忙,可有摔着哪儿?”

洛宁摇摇头,他不欲停留,和丞相告辞就继续往大帐走。

裴度停在齿间的话没来得及问出口,看着人离开的身影,只觉得那身衣裳着实碍眼!

洛宁进了大帐,完全没有发现高台之上的视线。

“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追风失控。”汪顺对着陛下笑道,他的声音尖细,两鬓都各有几丝白发,又赞道:“傅将军骁勇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实乃大魏之幸。

提及傅云骁的父亲镇远将军,汪顺不免可惜悲伤,当年先帝听信奸人,致使这位大魏猛将于沧州孤立无援最终战死沙场。

但若非发生了这样的事,傅云骁也不会为了复仇站到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阵营。

祸兮福兮。

“老奴还能想起傅将军十五岁时来求陛下助他复仇的模样,今日奸人已抓却要留他性命……”

慕君尧清霜般的脸,站在高处恍若神君临凡,闻言瞥了眼汪顺。

汪顺不敢再说。

慕君尧面色更冷,道:“元静是大魏将军,以大魏为先乃人臣本分,朕亦会重重有赏。”

慕君尧视线又落到中军大帐,瞳色浅淡不知在思考什么。

帐内,洛宁换了衣裳,爬上美人榻,刚刚疾走时感觉大腿内侧有强烈的刺痛,他脱了衣裳一看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骑马真不容易,洛宁躺倒,准备歇会儿,这一歇居然模模糊糊睡了会儿。

再醒来时,走至帐外一看竟热闹一片,他顺着香气走至热闹的中心,美食美酒的香气飘满军营。

士兵坐了满地。

洛宁误入其中,篝火余光映照在他的脸颊,并不像白昼,却也难掩昳丽,一双眸因为刚醒,带着朦胧雾气,眼尾微扬,睫如密羽,像是藏在山中不谙世事却误入了尘世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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