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怀抱古琴的女修正是叶尘音。
身为宗门的执法长老,她认为自己有义务去照顾这群羽翼未丰的年轻一代,便主动请缨,一同前往宗门大比的现场。
叶尘音怀中的古琴看似古朴,仔细一看却让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锻天宗的那几位器修宗师,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上面。
“老友,我莫不是看花了眼,竟然能够见到这么大一块建木。”
说出这话的正是锻天宗的带队长老汪达海,他本是有概率炼制极品灵器的顶尖器修,连他都眼红的东西,必然是绝世珍宝无疑。
按理说,汪达海这样的地位,本就不必接过这份差事。但熟悉汪达海的人都知道他近期遇到了门槛,为了转换心情才出门走走。
可谁又能未卜先知,这一走,就找到了让他难以割舍的宝物。
“暴殄天物啊,保养琴身用的竟然还是建木的树脂!!若是有了它,甚至能够在屏蔽天劫的前提下直接提高丹药和灵器的成功率,何愁无法炼制更高端的灵器!!”
又有一长老满脸愕然,出声附和。看他的站位和衣着,似乎属于悬壶宗。此人和汪达海私交甚笃,这会一唱一和,将众人脑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立刻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身处话题中心的叶尘音神色淡淡,世间的喧嚣还不如怀中的古琴重要。
叶尘音的修为已至大乘期,正是合欢宗中修为最高的修士。
自她出手的那一刻,周围一片寂静,这一身大乘期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
修真界内的灵气其实是有限的,虽有灵植和异宝不断补充,但消耗灵气的速度始终远大于制造的速度。
所以在远古时期称得上元婴遍地走,金丹多如狗,而如今能够在百岁以前结婴都算得上天赋异禀。
生灵的寿数有限,纵然前半生叱诧风云,到了晚年若是无法突破境界,最终不过是死路一条。
曾经的天骄终有逝去之时,能够留下来的十不存一。事到如今,像合体期和大乘期这类境界的修士,在多数势力中基本都是当祖宗供着的。
其他人本以为合欢宗根基薄弱,底蕴有限,但大乘期长老的出现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修士容颜永驻,其他人也不敢冒着得罪高阶修士的风险去探他们的骨龄。他们不敢赌,万一这位女修的寿数还有千余年,足以耗死自家老祖,到时候还指不定谁听谁的呢。
而被夺去天寒蛛蛛丝的华千峰更是脸色惨白,躲在角落里安静如鸡。他一边安抚愤怒的天寒蛛,一边抖如筛糠。
虽说阎君的突破会让鬼修扬眉吐气,但阎君他老人家哪有空去管一个小喽啰的死活?
再者,就是合欢宗的宗主何焕。
他的脸上挂着角度丝毫不变的浅笑,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能够让这样一位顶尖高手追随的人,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突然间,叶尘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宗主,这便是你说的异宝?这等俗物当作玩器尚能凑数,而作为琴弦还是差了点,完全比不上你之前给我烂木头。”
闻言,何焕回道:“那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此外,我曾听闻有一音修以七情六欲为线,痴缠怨气为丝,织就一根世所罕见的琴弦。若是有人再度冒犯,长老不妨一试?”
叶尘音点了点头:“甚好。”
她冷淡的目光着重扫过步阴宗的人,让这群死去多年的鬼魂再度感受到了森森寒意。
更让人惊恐的是,看她的样子,好像真把自家宗主的话给听进去了。要不是立场不合适,这会亲自动手也不为过。
“烂木头?”
汪达海瞪大了双眼,建木还算是烂木头?那世间没有比得上它的灵木了。建木什么时候成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了?
等等,这东西是合欢宗宗主拿出来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叫何焕?
汪达海心思浮动,但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何焕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出手,但三言两语间却将隐隐针对宗门的毒箭挡在身前。他的麾下明明有高阶修士,但他却是隐瞒至今。身怀异宝,却完全不怕他人觊觎的眼光。
这是盲目自大?
不!分明是胸有成竹的傲慢。何焕有战胜其他人的自信,纵然觊觎秘宝,但只要他还在这里,就无人能犯。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突然意识到这位可是夺走了建宗令的人啊!
纵观历史,哪一个宗门的开山祖师爷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就算道德上有瑕疵,也能够称得上一代枭雄。
许是未曾经历过远古时期的风起云涌,竟然对这样一位高手放松了警惕。
战场瞬息万变,短暂的疏忽也会招来难以想象的后果。因为宗门大比的缘故,合欢宗宗主似乎有所收敛,就算被冒犯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让手下的长老应对已是退了一步。
自己都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气,更何况是身居高位的一宗之主?若是没有看出这一点,将水搅得更浑,他日里招至报复也不足为奇?
走一步的同时还能看得这么远,这合欢宗宗主真是高深莫测,恐怖如斯!
果然,此人又说话了。
何焕:“对了,你再等等。”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示意叶尘音将古琴拿来。
叶尘音不解,但她大概知道何焕的品性,照做无误。
只见何焕抬手一指,一道惊雷由指尖钻入琴弦,一阵低低的哀鸣声随着何焕的动作猝然传出。
“现在干净了。”何焕笑着说。
叶尘音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天寒蛛桀骜不驯,连带着蛛丝中都附着着一缕自我意识。一般的炼化过程无法祛除这类杂质,所以没有办法达到完美。
而宗主知道自己不满,出手相帮,果真是观察入微。
在他人看来,又有一番解释。
何焕的所作所为,侧面证实了他在其他方面也有造诣,多方面发展的全才可比偏科恐怖多了。
还有就是,雷灵根。
这类灵根的修士极其罕见,每逢乱世才会出现。无论如何,都不算什么好兆头。
要变天了。
众人达成共识。
何焕又说:“我等首次参加宗门大比,本就无意与人交恶。奈何出门在外,目力有所不及。若是有人能够为我们提供情报,本尊必有重谢。”
瞧瞧,三言两语之间直接将其他宗门给挑拨于无形,让原本能够被勉强称为同盟的关系四分五裂。
能够拿出建木,手上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原来看着光风霁月,所作所为却与笑面虎无异。此等心机,恐怖如斯。
不少长老纷纷传音入密,暗示自家弟子尽量不要贸然与合欢宗交恶。就算贸然对上了,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另有些心思活络的,则开始偷偷盯着其他人。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能够从合欢宗这边得到想要的东西。
之后,破幻宗入场,他们的出现勉强让凝固的氛围缓和了几分。
如今,只剩修真界第一宗门——琼华仙宗未曾露面了。
*
在其他人翘首以待的当口,何焕正在进行复盘。
他绝望的发现,这“语言的艺术”实在是太过艺术了,简简单单就将全场给挑衅了个遍。
何焕在心里和系统疯狂吐槽:“统啊,我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没人告诉我语言的艺术这么招仇恨。我使用前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完全不打算被仇家细细切成臊子。”
【宿主,道具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大概是看自家宿主实在是太可怜了,系统叹了口气。
【不然为什么只是个绿色稀有度的道具,一分价钱一分货,下次你就知道了。】
何焕惊叫:“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出错了?】
何焕:“刚开始,我为了省路费,用定向传送符破开空间带着所有人来到了会场。”
系统欲言又止。
【宿主啊,其实这一步就不对了。】
何焕:“啊?”
【宗门大比会场附近的空间被无数大能加固过了,自开办以来,从未出现过撕裂空间的先例。而你,在一开始就用极其高调的方式抓住了众人的眼球。】
何焕抱头:“我以为这么做已经很低调了,又没有华丽呼哨的飞舟,又没有仙兽开路的排场,怎么会这样啊。”
【系统出品,必出精品,区区一个空间屏障自然是不在话下。】
仔细一听,系统的声音上扬了一个八度。
何焕扶额:“大可不必这么骄傲。”
【然后呢,就是宿主的挑衅三连。】
何焕越说越心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家的房子是用建木盖的。再说我不是还没有出售过建木原枝和树脂嘛,今天就当是打广告了……”
【我用你理解的方式来说吧。这里是一亿吨黄金,你随手就将它给了旁人,还说这样的垃圾要多少有多少。】
何焕:“我看伪装度提示音响得可密集了。”
【宿主,我觉得你要小心了,他们肯定是觉得你人傻钱多。先是假意相信你,再狠狠地宰一刀。】
【还有就是你的最后一句话。先是装模做样,再是威逼利诱,如果是我,肯定对你有所提防。你看这些虎视眈眈的眼神,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年猪。】
何焕:!!!
系统的话无异于是致命一击,何焕现在心如死灰:“所以,我是不是搞砸了。”
【没事的,宿主,你还有一条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