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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合宿(四)

“喂,就是你。”

早川静花双手抱臂,倚在墙角,一副大姐大的做派。

赤苇京治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是个身着袴服的短发女生,眉间有颗小红痣,应该也是来参加弓道部合宿的。不知道为什么喊住他,但赤苇京治可以肯定,他并不认识她。

早川静花气势汹汹地走近:“你是枭谷排球部的吧?天天来找我们家月见里做什么?”

跟月见里雪绪接触过的排球部成员铃木樱都调查过了,尤其是来弓道场频率超高的赤苇君和孤爪君,就像接女朋友下训一样,害得她们都没能和小绪一起吃饭。

这次她提前出来蹲守,势必给对方一个教训。

没等赤苇京治回答,她上下打量着他,得出结论。

“你喜欢她,在追她?”

以前也有不知死活要追月见里雪绪的男生,全被她们四个挡回去了。这个业务许久未做,早川静花有些怀念。

赤苇京治郁闷,反问道:“很明显吗?”

怎么都看出来了?

最近他总被木叶前辈调侃。

“呵呵。”早川静花冷笑,“不明显吗?是个人都能发现吧?也就月见里看不出来。”

月见里雪绪除了那次脑子发昏谈恋爱,对自己身边的感情比木头还钝。

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喜欢她。

赤苇京治没被她的态度影响到,反而赞同她的观点。

“是啊,雪绪很迟钝。”

那晚他直视她,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她都反应不过来。

他不经意地套话:“有很多人喜欢她吧?”

早川静花没防备。

“很多,她根本不知道她这些朋友里,有多少对她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她斜眼睨他,“不包括你在内。”

当年有多少人得知她恋爱而难受。

还有不少人哭青梅竹马的校花校草cp be了。

“果然如此。”

赤苇京治毫不意外:“鴫野贵澄,鴫野君也在其中吗?”

早川静花一噎:“不好说。”

她不关注月见里的桃花有哪些啊!这个问题应该问铃木樱才对。

看上去像吧。

毕竟是大热cp。

赤苇京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多谢你。”

看上去她也不了解具体,虚张声势的成分多。

身后,道场的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风铃泠泠作响。

“你们在做什么呢?”

一道如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听见来声,早川静花感受到有人在戳她肩膀。

她想也不想道:“处理你的麻烦事。”

就她最不让人省心了。

好不容易再次接触弓道,早川静花不容许有什么变故发生。

“赤苇才不是麻烦。小花,你太杞人忧天啦。”

月见里雪绪在她身后,又戳她的肩膀。

她的眼里满是促狭,唇角扬起,露出上排牙齿。

赤苇京治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她鲜活可爱。

痒痒的。

早川静花不得劲,缩着身子不让她继续。

“你能不能变回国中的时候啊?我不习惯你现在这样说话。”

没有说现在这样不好的意思,但对于一个国中经常和她拌嘴的人来说,早川静花觉得别扭极了。

月见里雪绪秒变冷脸:“就宠你这一回。”

“呃啊啊啊。”

早川静花受不了跑开。

清水去世的时候,难道把她的冷傲不羁也带走了吗?

这家伙只有在弓道场上还跟以前差不多。

月见里雪绪得意洋洋,像只干坏事的猫。

捉弄早川、看对方破防很有意思啊。

“雪绪以前跟现在不一样吗?”

两个人并排走着,赤苇京治转头,眼里映着她的侧脸。

听那个女生话里话外的意思,雪绪以前应该不像这种性子。

阳光下,她皮肤莹白,细软的小绒毛如同一圈柔和的光晕,腮上透着浅粉,明艳而生命力蓬勃。

月见里雪绪凝眉深思。

“以前很桀骜,经常和师父作对;大部分时间脸冷,说话也直来直去,早川老认为我在挑衅她。”

她学斜面起弓的时候差点被师父逐出师门,好在师兄劝住了师父。

那会让她改,她死倔的,不肯,练完正面起弓就接着练斜面起弓。

好在最后两种射型都掌握了,没出差错,八坂师父选择眼不见为净。

赤苇京治想象着臭脸小绪用鼻孔看人的样子,脸上不禁浮起笑意。

“一定很可爱。”他温声细语,“想看雪绪以前的照片。”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去,她也像月亮一样照耀着身边人吧?

“以前的照片吗?花火大会的时候你来我家,我带你看相册。”

月见里雪绪欣然应允并热情邀请。

得益于姐姐,她的照片存了厚厚的一本,放在了音驹那个家里,偶尔她自己也会翻阅。

赤苇京治惊喜:“可以吗?”

家是个完全私人的领域,她能主动提出邀请,是否说明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当然,很欢迎哦。”月见里雪绪语气轻松地说,“正好我们约好了看花火大会,也省得在人多的地方找你了。”

东京这场花火大会据说是规模最大的一场,人山人海,又是晚上,这种情况下找人是件麻烦事。

樱纪姐怕上下楼吵到她,一连给她买了三层,地方大到住下一个球队都不成问题。

她暗自思忖,小乌鸦们要是没想好住哪,也可以住她家。

“那就打扰了。”

赤苇京治更加期待花火大会的到来了。

月见里雪绪吐槽:“你跟研磨两个,一人一班,就跟押犯人一样监管我去排球馆哎。”

两个人约好了似的,默契到泷川雅贵问她是不是谈了两个男朋友,问她怎么平衡的。

风评被害中。

“雪绪是这样想的吗?好伤心。”

赤苇京治垂眸,眼皮耷拉着,仿佛被伤到了。

旁人都说是接送女朋友,偏她来一句押送犯人,真是不解风情。

月见里雪绪手足无措。

“你、你别难过。我说笑的。”

她只是想开个玩笑,并不是真这样觉得的。

少女心的书友如此脆弱敏感吗?

“哦——”

赤苇京治拖长音节,低低地瞥她一眼:“那和我们在一起,雪绪觉得不开心吗?”

话到这里,月见里雪绪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幽幽道:“是啊,没错,你快反思一下。”

哎?

赤苇京治失笑,诚恳地认错。

“我反思,我不该问雪绪这个问题,不该让雪绪陪我们练球,不该在门口等雪绪下训,不该……”

雪绪、雪绪、雪绪。

她的名字他怎么喊得如此顺口自然?

月见里雪绪心头窜起一阵被虫爬过的毛毛感。

“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的。”

虽然从感觉上来说是她被逗了。

逗人者人恒逗之。

她不自在地捂住脸,仅露出指缝中的一双眼睛。

“我知道。”赤苇京治认真道,“但是如果有哪里不开心,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有丰富的经验应对处理这些负面消极情绪。

所以,请尽情地、大胆地向他倾诉。

“好。”

月见里雪绪放手,任手臂垂落。

好体贴温柔沉稳可靠的同期。

手指擦过口袋,碰到了里面鼓起的硬块。

她这才记起被遗忘的小事。

“给。”

一颗巧克力轻轻掉落他的掌心。

眼前,月见里雪绪凑近,眼弯如新月,笑容狡黠。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只给你了哦。”

猫儿在翘尾巴。

赤苇京治手指微微蜷起,拢住手心的糖果。

此时此刻,他如同浸泡糖水里、被巧克力外面的金纸包裹着,浑身萦绕着甜蜜的气息。

他们已经走入排球部的训练的地带。

第一体育馆大门敞开,清水洁子在里面看见月见里雪绪的身影,出声喊她。

赤苇京治半天没反应,好似已经宕机了。

月见里雪绪扭头应了声,又看着他,戳了戳他的脑门。

“和你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我都很开心,这些都是我要留作回忆的宝贵时光。”

说完,她飞快地跑走,去找清水洁子。

煽情的话她极少说出口,尤其是这么长的句子,说完开始难为情起来。

她走得潇洒,徒留赤苇京治独自对着一馆门口发愣。

天色已晚,馆里灯光亮如白日,从门外,能看见少女说笑着的、泛着红晕的侧脸。

“雪绪。”清水洁子神情担忧,“你的脸好红,没事吧?”

像被热气熏蒸的,不会是中暑了吧?

《雪绪饲养手册》里也有提及,雪绪会高估自己的耐热能力,某次顶着太阳拉弓拉到中暑,还以为是自己练嗨了进入无我境界。

月见里雪绪摇摇头,没好意思告知她原因,只道是刚刚跑过来气血上头了。

清水洁子不放心,领她去旁边坐着。

“我有分寸的啦,洁子姐。”

月见里雪绪无奈。

坐在凳子上,手捧着凉水,清水洁子还拿了个小风扇对她吹。

隔了老远,她都能看见田中龙之介羡慕的目光。

清水洁子不信:“你没有。”

以她的体力,短短几步路跑来不应该累才对。

“好吧。”

月见里雪绪吃瘪,乖乖坐着看他们训练。

清水洁子坐在她身边,见她脸上热气褪去才放心起身。

经理绕过球车,绕过排排放好的水瓶,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信上没署名,只画了月亮和雪花的图案,我猜是凉音留给你的。”

清水洁子将信封递到她面前。

看得出它被保存得很好。

薄薄的信封既没有弯曲有皱,也没有染上任何污渍,只是经过岁月洗礼,留下了温柔的氧化感。

月见里雪绪犹疑接过。

给她的吗?

手指抚过信封上描绘的雪月,她突然站起来,逃也似的疾走出馆外。

“我先出去一下。”

清水洁子理解她的失态。

有些情绪无法宣之于众,更适合一个人默默消化。

这对幼驯染之间的感情也不是旁人能轻易插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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