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凯旋归京,推掉了所有世家宴请,也避开了一众上门攀附的权贵女眷。
他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条老杏树小巷。
这些年他只当这里是自己年少遗留的念想之地,是他莫名偏爱、莫名驻足、莫名吹箫整夜的旧院。
他始终以为,院里住的是寻常人家,只是凑巧合了他的心境。
他从没想过,这里,就是雪晴的住处。
这日午后,他一身常服,独自一人漫步到老巷口,恰巧遇见两名居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坐在树下闲谈家常。
他本无意偷听,正要转身走开。
可耳边飘来的几句话,硬生生钉住了他的脚步。
一位老婆婆笑着叹道:
“这院里的任姑娘,真是个好孩子,打小就在这院里长大的,性子温柔又坚韧。可惜命苦,前几年随父去江南定居,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婚事又出了岔子。”
另一位老者接话:
“可不是嘛!这院子几十年了,当年那棵老杏树还是她小时候常爬的,这整条巷子,谁不知道这小院住的是任家姑娘雪晴啊。”
“说来也奇,前些日子夜夜有公子在墙外吹箫,想来也是怜惜这姑娘命途坎坷吧。”
短短几句家常闲聊。
如同惊雷,轰然炸在谢珩脑海里!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一瞬停滞。
任雪晴。
从小住在这里。
老杏树是她儿时旧物。
这方小院,是她的家。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间全部串在了一起!
年少时,他在杏树下救下的那个小小女童,不是路人。
是这院里长大的她。
他醉酒无意识走来的小巷,不是巧合。
是他潜意识一辈子记着她的气息。
他彻夜吹箫、夜夜伫立、隔墙相思、痛苦断肠的地方。
墙内,从头到尾,都是雪晴!
是他心心念念、寻遍江南、追到京城、爱到发疯的那个人。
这么久!这么久!
他日日站在墙外想她、念她、痛她、怨缘分弄人。
却从不知道——
他相思的尽头,一直是她。
他错过的原地,一直是她。
他执念多年的旧梦,从来都是她!
他远赴江南查案,阴差阳错重逢她。
他回京夜夜徘徊旧巷,阴差阳错守着她。
他灯会遥遥相望,隔街对视。
他边关生死牵挂,日夜惦念。
原来从年少初见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强行介入了她的一生。
她的童年、她的旧院、她的成长、她的悲欢。
全部都有他的痕迹。
只是这么多年,一层薄薄的院墙,一场无人点破的误会,硬生生隔开了两个人。
谢珩站在树荫下,指尖微微发颤,心口翻涌着酸涩、震撼、庆幸、还有极致的后怕。
后怕自己差点带着终身遗憾远赴边关再不归来。
后怕自己差点看着她嫁作人妇,一辈子不知情。
后怕自己守了半生的执念,差一点永远无解。
原来不是缘分浅薄。
是缘分太深,深到兜兜转转、百转千回,死活都要让他们重逢。
他从前总以为,是他单方面纠缠,单方面执念,单方面痴心错付。
如今才懂——
他从来不是闯入她生活的外人。
他是刻在她年少时光里,最早、最特殊的那个人。
风吹杏叶簌簌响,还是那棵老树,还是那条旧巷。
只是此刻的谢珩,眼底彻底清明。
所有误会、所有茫然、所有无从说起的心悸,全部有了答案。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喉间微紧,心底百感交集。
原来他不是突然闯进她的世界。
他早在十几年前,就住进了她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