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烦看了一眼门那边车厢里的人。
人群喧嚷着,嘈杂的语句堆叠下,江烦依稀能判断出他们在谈论的话题。
怎么离开?
车厢里的这个人是谁杀的?怎么杀的?
子弹是怎么飞过来的?
这次地铁的停电是怎么回事?和前天的停电有没有关系?
“那个,你说的死在车外面的人在哪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驾驶室。
这个男人,就是开始围在驾驶室门前的四个男人中的一个。
“就在车外面。”江烦手指向玻璃窗那边,“窗上的破洞,就是那个人朝我开枪打破的。当时那个人朝我开枪没击中我,打到墙壁这里了,所以这里有一个弹孔。”
江烦伸手指向自己身侧这堵墙壁上的弹孔。
“但是,这个弹孔,我刚刚再进来看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江烦接着说道。
男人走上前,盯着弹孔看了一会儿,“没有了。”随后,他看向江烦,“所以,你的意思是,那颗射向乘客的子弹,不是从枪里射出来的,是从这个墙壁上?”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江烦说着点点头。
“你这抽的什么?”男人注意到了江烦手里的三张塔罗牌。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江烦被关在驾驶室里的时候,顾宣尘在门外实时占卜,让这塔罗牌占卜短暂地在这列地铁上提升了可信度。
“你觉得这结果怎么样?”江烦反问道。
“正义逆位和教皇逆位,虽然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玩的这些纸牌,但是这两张牌逆位我就觉得绝对不是什么好结果。”男人直言道。
江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张牌。
“所以你问的什么?”男人追问道,“我们能不能活着逃出去吗?”
“不是,这……”江烦欲言又止,她忽地想到了什么,眼里泛出光亮,“先生,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烦翻出帆布包里的平板,屏幕的亮度很低,她点击屏幕操作的速度也很快,因此屏幕上的信息也只有江烦能看清。
她给高澄铭打去了语音通话。
不出所料,这通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什么事。”对面先开口了。
“我要转移一列地铁到地面上,请问,有没有比较空旷的地区让我放下一列地铁。”江烦问道。
对面沉默了。
“有吗?”江烦确认道。
“但是你没去过吧?巴洛城你没去过几个地方吧?你之前的经济条件……”高澄铭已经在极力抑制语气上的鄙夷了。
“我相信我能做到也能做好,你帮我找个地方。”江烦只是这样说道。
“你疯了吗?搬一列地铁干嘛……等等。”高澄铭突然反应过来,“停电的地铁站。你在哪个地铁站?”
“南街。”两人异口同声。
只是高澄铭的句末语气是升调。
对面听见,传来了几声冷笑。
“快点,我要搬地铁。”江烦催促道。
“北街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废弃空地。你搬去那里吧?具体位置我发你,你自己看看,”高澄铭说道。
江烦缩小了两人的语音通话界面,查看着。
高澄铭:[地区位置分享。]
江烦打开那个链接,页面立刻跳转到了导航软件里,显示了具体位置。
周边的地名江烦确实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有没有去过了。
江烦双指缩放页面,打开了定位查看着转移落点和目前位置的距离和方位。
“你说,你要搬地铁到地面上去?”男人愣愣地开口。
“是的。”江烦的回答很坚定。
“你……”男人忧心忡忡地看向玻璃窗外那列车头朝着这边的地铁,车头的白光依旧刺眼。
“我会带你们到地面上去。”江烦说着,熄灭了平板的屏幕,走向门那边。
车厢里的乘客察觉了从门打来落在地上的白光里出现了一个影子,纷纷抬头看向驾驶室这边。
“各位,我要把地铁搬到地面上去。然后,我希望大家可以配合我:请各位伸手抓住车厢里的扶手或者栏杆,椅背也是可以的。因为,如果你只是站在车厢里,我不能保证我带地铁位移的时候可以把你捎上。”江烦说道。
“位移?”一个乘客不解地问道。
“那、那个死在车外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另一个乘客问道。
“那个人死在轨道上了,尸体七零八落的,真的是碎了。”男人从驾驶室走回车厢里。
“那杀死那个人的凶手呢?”又一个乘客问道。
“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先少问这些,你不觉得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了吗?”江烦冷冷地道。
那个人闭嘴了。
“如果你是警察,你是侦探,是愿意为了找到真相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人。那你现在就可以从玻璃窗的那个破洞离开这列地铁,留在这里,在轨道上查看尸体,确认死因,去寻找凶手。毕竟,第一现场在轨道上,而且目前还没有人去过那里,没有人破坏的第一现场,我相信,这对于破案找到真相是极好的前提条件了。”江烦继续说道。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去握住栏杆,抓住扶手,抑或是抓住椅背吧。”江烦不紧不慢地说道。
车厢里的人照做了。
顾宣尘此时也从驾驶室里走出,默默握住了驾驶室门的门把手。
江烦则握住了门框,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位移器,“各位好了吗?没好的可以喊一声。”
车厢里没有声音。
江烦按下了位移器。
这一次,蓝光格外耀眼,包裹了整列地铁的车厢,这一段地铁轨道里充斥着位移器发出的蓝光。
随后,蓝光消失。
此时,亮着车灯的地铁前方,白光照亮的区域,只剩轨道……
还有那具碎了的尸体。
江烦第一次位移去一个自己在位移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眼前的蓝光消散后,还没等江烦看向车窗外查看是否位移到了正确的地方。
环境的变化,先从听觉上被捕捉了。
车厢外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雨水砸落在车顶,顺着风刮过窗上。
细碎的雨丝,从车前窗的破洞里钻进来,打湿了操作台。
江烦看向玻璃窗外,此时的天空,灰暗得和夜色没差。
这场雨有得下了。
“这里,是北街?”有乘客认出来了。
“对,但是现在雨应该……”江烦还没说完。
“是北街二十七号,是北街二十七号啊!”一个乘客惊呼道。
“什么?二十七号!”
“你看那边,那个房子……是二十七号……”
“我不下车了!没有道士我不下车了!”
就这样,车里再一次嘈杂起来。
江烦看着越发混乱的车厢,“各位?”
她的声音被完全淹没了,除了她身边的顾宣尘。
“没用的。”顾宣尘伸手轻轻拍了拍江烦的左肩。
江烦转头看向顾宣尘,“这地方怎么了吗?”
“北街二十七号,是出了名的凶宅。”顾宣尘面无表情地说道。
江烦怔愣了半秒。
好你个高澄铭,你阴我是不是?
不过……
江烦想起两人在四维空间扫描模拟仪里,高澄铭看见被供奉的盒子,伸手就打开。
“没事,我唯物主义。”
当时,高澄铭是这样说的。
高澄铭根本就不信这个,所以他是真的不会觉得凶宅有什么。
但是——
江烦再次看向车厢里的乘客。
“北街二十七号,那座房子的主人,是在一个暗如黑夜的白昼里死去的。”顾宣尘补充道。
“暗如黑夜的白昼?”江烦琢磨着这几个字,“这里也不是有极昼和极夜的地带啊?”
“你觉得现在怎么样?”顾宣尘反问道。
“……”江烦瞬间明了。
“他死在了一个暴雨天。”顾宣尘继续说道。
“那座房子的主人,非富即贵吧?”江烦看着不远处那栋四层洋房。
“他啊,是一个名门望族的最后子嗣。”顾宣尘说道。
“他的死,是他杀?”江烦问道。
“那是当然的。据说,他的尸体被发现,还是因为这附近的某个住户遛狗遛到了这里,狗对着这宅子的大门狂吠不止,狗主人怎么拉这条狗都不走,无奈之下报了警。”顾宣尘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利器所杀还是什么?”江烦追问道。
“具体细节媒体没有披露,加上犯人迟迟没有落网,于是众说纷纭,现在,几乎传成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中了某种邪术,和恶魔交易被反噬而死。因为,在他死前一周,他的女儿病逝,随后他就辞退了宅子里的所有仆人,独自一人在宅子里居住了一周,才离开人世。很多人都说,他是随他女儿去了,传闻他生前对女儿百般疼爱。”顾宣尘回忆道。
江烦听得眉头紧锁。
顾宣尘循江烦的视线看去,是那座宅子。
“怎么?你要进去看看吗?”顾宣尘问道。
“塔罗牌呢?”江烦看向顾宣尘。
“这里。”顾宣尘敞开牌袋。
江烦依旧从牌里抽了三张。
“审判正位,星币国王逆位,权杖九逆位……”江烦思索着。
“你问的什么?”顾宣尘看了一眼江烦手里的牌,随后看向江烦。
“关于那座宅子。”江烦如实说道,“没有所谓的……中邪和恶魔交易,是一次完完全全的谋财害命,杀人者还认为是替天行道。”
“杀人者总是这般执迷不悟。”顾宣尘缓缓摇头。
“所以,再次麻烦你,塔罗,这次支线要打出最好的结局,此刻我应该怎么做?”江烦再一次抽出三张。
“星币骑士逆位,权杖骑士正位,星币二逆位。”江烦犹豫了,“什么意思?塔罗是让我到那宅子里去吗?”
江烦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玻璃窗外那座宅子。
此时,雨渐渐大了,打落在窗上的雨点扭曲了远处的景象,只剩那个破洞,透着雾蒙蒙的横平竖直的外墙轮廓。
“你要进去?”顾宣尘看向江烦的双眼下意识睁大。
江烦迟疑地转头,看向车厢里的乘客。
此时的车厢已经消停了,乘客们像是认清了现实,抑或只是单纯在车厢里等雨停。
“咣!”车厢里,响起金属被撞击的声音。
江烦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先前那个询问自己塔罗牌的中年男人。
他刚刚狠狠地踹了一脚车门。
江烦将手里的塔罗牌放回顾宣尘的牌袋里,走了过去。“你是要下车吗?”
“是的。你有办法把这车门打开吗?”中年男人闻声,转头看向江烦。
“可以的,但是,现在外面在下雨,你带雨具了吗?”江烦询问道。
“我没有,我之前出海的,就算是狂风暴雨不还是得按时到甲板上监测数据。这点雨算什么?”中年男人回答道。
“好吧。”江烦其实想过把车门直接砸了。
但是,如果把车门砸了,临近车门的乘客会在刮大风的时候被风带进来的雨点打湿。
“我用位移器带你出去吧?”江烦询问对方的意见。
“你砸不开吗?”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随后,一拳砸在门上的玻璃窗上。
玻璃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