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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爱使人昏

是人就有自尊病,江襄良承认他也有。他可以为做错了的事道歉,但如果有人反复提及反复去触那根神经,他就会觉得难堪,觉得没必要。

与之相对的,他原谅起人来也快些,一些对大部分人而言难以接受的伤害,对他来讲,只要对方说明自己的不得已,或者他感受到了对方的为难,就总发不起脾气来。

所以他没把程迟的那份声明放心上,可男人在和他聊天时,却总喜欢把与白舒敬有关的东西拎出来谈论。

尽管不满,江襄良也没立场多说什么,因为错误就是错误,更何况他不想和程迟吵架。

一下车,江襄良主动攥住程迟的手,男人略带惊喜地低头,江襄良知道这个动作充满了刻意,因心虚而不敢和程迟对视,只能假装张望:“娃娃机在哪里?”

“等会再玩娃娃机,”程迟拉拉他:“我做了一点攻略,”他将手指抬在虚空比划路线:“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再去玩过山车,然后再去抽盲盒,买纪念品,抓娃娃,玩一圈去主题餐厅吃饭,我已经预约好了,等天黑了,我们再去坐摩天轮。”

“那我跟你走,导游。”江襄良歪头,绑在身后的长发也跟着垂下来,程迟伸手帮他拦住,不让头发乱跑。

“让程导游带你玩,满意请打五星,特别满意请——”程迟指指自己的脸:“请给亲亲。”

“导游竟然还会出卖皮相,”江襄良说:“那我一定选特别满意。”

程迟闭眼等他亲,江襄良却没有动作,他松开程迟的手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服务还没结束就想要好评啊?”

“我给完你翻脸不认人,不伺候了怎么办?”

“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导游。”程迟大跨一步追上他,弯腰贴在对方耳边替自己维护口碑。

似乎是为了彰显这一点,玩项目时,程迟只站在下面为江襄良拍照。

江襄良不乐意地拽他:“排了这么久只有我一个人玩啊。”

程迟特意带了挂脖相机,听出对方话语间的不悦后,放下相机哄他:“我不爱玩这个,你快点过去,我帮你拍照。”

江襄良不知道的是,让程迟站在下面拍照比让他玩这些幼稚的项目更能使程迟本人开心,只要看到老婆很美丽很幸福地待在自己身边,程迟就觉心满意足了。

江襄良玩了一轮,程迟也拍了一轮,排队买冰激凌时,江襄良让程迟把相机给自己。

“拍的挺好看的。”

得到肯定,程迟轻哼一声:“老公的技术好不好?”

江襄良没回,反而轻拍他的胳膊,说:“我有点累了,你排队,我去那边坐会。”

男人点头:“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程迟后,男人很平淡地和店员说:“要两个毛绒粉兔甜甜圈冰激凌。”

江襄良趁此机会,默默举起了那只相机,然后咔嚓,把手拿两只巨型冰激凌的男人印在了胶卷上。

坐在木椅上吃冰激凌时,江襄良突然问程迟冰不冰,程迟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想起是自己车上说的害怕受不了冰。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冰。”程迟胡乱说。

人一旦心虚眼睛就会乱瞄,程迟乱瞄时恰好对上江襄良关心他的眼眸,有风吹起美人挂在耳边的碎发,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话这人也放心上,害他白担心了。

江襄良不知道程迟心里想了这么多,他拿出相机,把自己拍到的画面拿给男人看:“你举着冰激凌的样子特别帅。”

“真的吗,”美人和自己靠得很近,虽然是领过证的夫妻,但程迟依旧会不合时宜地冒出些羞涩,他受宠若惊地追问:“真的帅吗,我今天随便出门,都没仔细收拾。”

“嗯,”江襄良十分认真地肯定:“给我拍照片时也很帅。”

摩天轮是程迟最期待的项目,他满怀期待,却在夜幕来临时收到了机器故障的消息。

离开杂乱人群,江襄良发觉程迟的失落,在一旁安慰他:“没关系,等修好我们再来。”

这是他们在游乐园的最后一站,本来计划坐完摩天轮就回去,现在离开时间被迫提前。

程迟有点赌气地说:“以后不来这玩了,谁知道它又会出什么故障。”

“没想到你也喜欢来游乐园。”江襄良说:“还以为你会喜欢些很严肃的东西。”

“严肃,我吗?”

“嗯,”江襄良点点头。

程迟问:“是不是平常我总板着脸,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不是。”江襄良极快地否决了他的猜测:“你总是正儿八经的,明明比我小那么多,但自打咱们第一次见,你就一直很正经,竟然还约我去爬山,所以我就以为你和你姥爷一样,喜欢大自然多过人造景点。”

“我不喜欢吵闹,”程迟说:“当时约你爬山也是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一会,我总想往没人的地方去,有时候自己想来也是,现在哪还有没人的景呢,也只有往山里逃了。”

说话间他们回到车上,程迟没有启动车子,比起乘车回家,借地说话反倒更符合两人目前的状态。

谁都不急着走,都想和对方再说会话。车厢再大,对比别墅的天花板而言也显得逼仄,可越是狭窄环境,越能激发出一种错觉,四方世界皆被黑幕笼罩,两个人除了彼此谁也看不到,便打心底认为只有彼此了。

“程迟,我想问你一件事。”

江襄良垂头坐在旁边,纤瘦身体几乎快被椅背吞噬。

程迟应允:“你问吧。”

“和我恋爱前你是不是相过亲,”说完这句后,江襄良觉得不太妥当,改口找补道:“其实我们也没谈多久恋爱,就是我想问,在我们结婚前,你是不是也考虑过其他人。”

“没有。”程迟说:“是相过亲,但从没考虑过其他人。”

不问还好,江襄良这一问,程迟立马就猜到:“你今天一定去姥爷那了,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跟你说我从前相过亲。”

江襄良默认,程迟又说:“我去相亲只是为了应付他们,我对相亲对象一点想法都没有,认识你之前就没有,认识你后,就只想和你结婚了。”

“所以,”程迟想让妻子安心,觉得自己这一番言论,应该足以让对方满意吧。

他转头观察江襄良的反应,那人依旧垂着脑袋,脊背靠着椅背很单薄地坐在那,只是手指却贴在眼下,无声无息地摩挲。

上面还戴着自己送他的钻戒。

“怎么哭了,”这个反应在程迟的意料之外,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哭了,他没干什么呀:“襄良,我真的没……”

“嗯。”

程迟的话被打断,江襄良伸手固定住他的脑袋,然后亲了他。唇上还依稀沾有泪水,尝起来咸咸的,混合水渍软软地黏过来,眼睑微合,眼睛下至处泛起一道狭长的红晕。

“谢谢你,”软言温语,进到耳腔自动化成润物无声的春水,程迟默默听着江襄良说的这些很可爱的话,默默看着眼前人因爱自己而失态:“程迟,你怎么这么好……”

如果没有江襄良,程迟压根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在一个人的心目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男人回吻,一边亲一伸手包裹住那张小巧精致的脸,用指腹抹掉残留在眼角的泪:“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有。”

江襄良弱弱的反驳,程迟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也是对他最好的人。

两个坐在车里的人聊着聊着身体便移了位,反复亲吻还不够,一定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证明被爱也不够,一定要保证唯一,一定要做对方心中那个独一。

游乐园定时放起烟花秀,花火透过单向车窗,珠珠点点映射在身体上,透过已然被水汽晕漾了的视野,江襄良看到五颜六色的水彩画在天空蔓延。

他用手拍拍男人的背,用沙哑了的声音说:“快看烟花。”

程迟却不理他,专心致志重复着正在做的事。

后来江襄良累的昏睡过去,再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

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次日晌午,听见客厅有动静,江襄良走出卧室查看,发现是程迟意在看电视。

程迟意看到江襄良后开心地招呼他:“嫂嫂快来和我一起看,最精彩的地方。”

江襄良听程迟意的话坐到小女孩旁边,看了几分钟后便忍不住问:“程迟呢。”

“他,我也不知道。”程迟意随口应付,这时电视剧演到了最煽情的片段,她忙拍江襄良:“快看快看,好,好,”

江襄良本以为她会说好虐啊,还提前准备好了安慰孩子的说辞,却没想到程迟意酝酿一会,说出口的是:“好畅快啊。”

程迟意两眼泛光,忍不住下地手舞足蹈,脸上没有半分忧伤,仿佛剧里人物进展到面目全非的地步在她的意料之中:“演技大爆发!”

江襄良不太懂这种激动,他不解:“这么难过的剧情,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本来就是虐剧,我看之前就知道它会很虐,但它虐的很美,服化道美,景色美,演员的表演更是酣畅淋漓,很有观赏性。”

“原来是这样,”江襄良第一次知道,痛苦也分等级,有些让人心疼,有些使人恶心,还有些会沦为景观,把看客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呼痛快,但当事人感想如何,却少有人留心去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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