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尽管提意见,我会根据您的反馈努力改进。”
“我从其他家长那听说,江老师是名人,像您这样受关注的名人平时除了工作外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江襄良眼睑微垂,仔细想了想后,答复道:“常肃妈妈,这两天确实是家里出了事情,不是我故意闪着学生们不管,我再跟你说声抱歉,但请您相信,只要我当老师一天就一定会对工作负责对学生负责一天。”
“江老师家里这么忙,就没考虑过先休息一段时间,把工作交给其他人?”
王常肃母亲说:“孩子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您作为班主任抓不紧,这三天两头请假,让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那颗心总悬着,我们体谅您,您也要多为这些孩子想想,您现在做上阔太太了,工不工作无所谓,但我们普通家庭不像您一样能坐吃山空,孩子们还要奔前途,如果再这样下去真是耽误不起。”
“常肃妈妈,”江襄良忍下情绪,轻声打断她:“我敢以我的名誉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份工作,更没有怠慢过孩子们。”
谁料,对方听罢反而更不满起来,女人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嘴唇张开合上,反复演练几次后,终究是碍于面子,没把心里想的那些话全吐给江襄良。
王常肃妈妈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保证说出口后的下个瞬间他就猜到了,他现在哪还有名誉可言,自己的保证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狡辩。
试想下,一个趋炎附势攀高枝的拜金男,一个破坏美满家庭的私生子,这样的人,他说的话值得人相信吗。
江襄良有自知之明,面对学生家长的质疑,他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问心无愧的。
对话在这里沉默,男人起身,用纸杯帮家长倒了杯温水。
“如果家长实在对我不信任,要向学校投诉,我也接受。”江襄良重新坐下,说话时一双眼睛平淡无波,让人找不到他的聚焦点在哪:“不用多,两三个就够我卸任的,再多两个我就可以直接去离职了。”
“但我还是想说,不管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班主任,我都问心无愧。”江襄良叹气,高领毛衣下的喉结随之颤动,疲惫浮现在眼尾,又很快被抹去。
他终于对焦看她,眼珠像汇聚到一起的一捧黑泉,江襄良礼貌性询问:“您还有要说的吗?”
很显然没了,王常肃的妈妈用一种认命似的语气,给这场谈话化了个句号:“我是把孩子交给学校了,管不到太多。”
江襄良站起来送她:“您放心,我会多关注常肃,以后孩子有什么事咱们随时联系。”
家长走后,坐在旁边工位的李司启凑过来,对着江襄良严肃的神情连连摇头:“江老师应付家长辛苦了,有时候,当班主任难呐。”
“带完这届,我是说什么都不干了。”江襄良说话间顺带收拾了下桌面,把刚才准备好的成绩单重新塞回文件夹。
“其实,整个办公室最用不着这么累的人就是你,”李司启紧接着问:“前几天你一直住学校我还想问你,但最近看你回去了,我也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没什么好问的。”江襄良应付了一句,想起今天是程迟出车祸后第一次和他分开,往常都习惯了的事,想不到短短几天又被打回原形。
指肚突然蹭到戒指,早就该还给程迟的东西,现在还被自己戴在手上。江襄良一时不知道该在人前摆出怎样的表情,便只能凭借惯性,僵直着身子,板着一张脸,借此使自己看起来理智些。
李司启还打算和他再说几句:“你请假这两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都解决好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谢谢你,李老师。”江襄良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事情基本解决了,谢谢你的关心。”
结束寒暄后,李司启重回工位坐下,江襄良下意识拿起来电话,打算看看程迟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办公室外响起一阵激烈的踩踏声,恐怕再巨大的情绪都能被灌注进这脚步里,办公室里的人都喜静,平常学生们来这,迫于老师的威严,即使是调皮小孩也都很努力地放慢脚步,可以说,这种杂乱与喧哗对这片区域的人而言,简直是稀奇。
“谁这么不懂事?”办公室的老师忍不住吐槽,都以为这股动静是某个学生闹出来的:“也没个人管管。”
砰,就在众人细碎间,有人重重撞开了办公室的门,江襄良抬眼,看见是原本已经离开的王常肃家长。
他起身相迎,走出办公桌,满怀诧异地问:“您还有事?”
女人不发一言,直冲冲疾驰到他面前,江襄良疑惑地盯着她,注意到她恨不得将目光化为实体刺穿自己的眼睛,心中的茫然愈发加重。江襄良实在想不出对方突然变的恼火的原因,他们的谈话虽不算愉快,但也挺正常的不是吗?
这么想着,江襄良整理了下思绪,习惯性的笑容重新在脸上浮现,他迟疑着,想再同对方寒暄几句。
可一个您字还没说完,眼前闪现出一道残影,与此同时,响起一道狰狞清脆的巴掌声,与这尖锐声音相和的,是女人的谩骂声和办公室同事的惊叫。
他被打的接连踉跄好几步,鞋底摩擦地板,带出狼狈的退却。
是离江襄良最近的李司启扶住了他,人被扶住,这才得以将家长嘴里的话听清楚。
“不要脸的骚货,结婚都不消停,还到处勾引,竟然敢把念头打到学生这来,你这种人还配当老师?要我说啊,实在寂寞挂个牌子上街站也是个营生。”
“这位女士,”李司启说:“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敢做还怕人说!可笑。”
江襄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尽力让自己开口,询问对方:“常肃妈妈,到底是什么事,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勾引学生的贱人!”女人在心里对江襄良产生了很恶劣的评判,并对这个评判深信不疑,她打开刚从班主任手中拿回的那块,属于王常肃的手机,三两下输入密码,屏幕被痛快地划开。
她将手机举到下巴之前,举到能让平均身高不费力就看到的地方,音量开到最大,小巧手机里很快传出靡靡之声。
江襄良离她最近,感受到音波冲击的同时,还能看到手机屏幕里,那分外清晰的画面。
两个男人在纠缠在一起,镜头给到脸的地方,一个是陌生的,一个模样竟然与他有七成像。
“这不是我。”江襄良几乎下意识的,凭本能去否认。
对于这件事,江襄良可以很有底气地说,他只和程迟做过,所以视频里的人绝不是他。
但难道要让他把这些话赤裸裸地讲出来吗,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说的出口。
如果现在是在酒店,在咖啡馆,在餐厅,有人拿这么一段视频来问,江襄良想自己会有话说话,把证据甩对方脸上并臭骂他一顿,让他别再疑神疑鬼恶意构陷。
可此刻他在学校办公室,同事老师众目睽睽之下,学生家长面前,怎么说都是错的。
还是从学生手机里翻出来的,被怀疑师德不端比被怀疑婚姻不忠要严重的多。
江襄良顾不得侧脸尚未消退的余痛和红肿,他走到王常肃家长面前,对方以为他想销毁证据,不等人靠近,就把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往怀里藏:“你想干嘛?”
他降低语气,用近乎祈求的姿态,想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些:“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和常肃单独聊聊好吗?”
手机里的素材是换脸后的,王常肃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当着他妈的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讲清楚。
“是我用老师的照片在网上找人弄的,有人说免费帮我搞,我觉得好玩。但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上次老师收手机收的太快我没来得及关。”王常肃很小声地说:“实在对不起,我知道这很不尊重老师,我就想找点刺激,没有别的想法。我立马删掉它,以后不再弄了。”
“以后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了。”听完解释,当着家长的面,江襄良对学生说:“你年纪太小,看这种东西不利于身心健康。”
“对不起老师。”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听完后,江襄良看了家长一眼:“常肃妈妈,既然这样,我们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好吗,还是,您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女人摸摸孩子的头,手劲很重,让王常肃的脑袋往前狠狠了一下:“青春期的男孩会胡思乱想很正常,老师要正确引导,这也是老师的责任吧。”
看到江襄良点头,她接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只要从根上是正的,哪会出这种事。”
“当然,江老师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从大方向上说。现在各行各业的小年轻都太花哨了,孩子他爸从单位上回来也跟我说,其他行业就算了,老师就该简简单单的,像我们那个年代,都是正儿八经的教室先生。”
“我会注意。”江襄良又点头。
“我把孩子带回家让他缓几天,等下周再回来上学吧。”
于是江襄良说回去后会从电脑上给王常肃开假条,让他们安心走就成。
临走前,大人还不忘斜他一眼,对王常肃说:“光要求你们剪头,怎么不让老师也剪,平常光打理发型怎么会把心思放在教学上。”
“他教的挺好的,妈,我英语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