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襄良想的太入神,忘了对面人也会醒,他侧躺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程迟,结果程迟也睁开了眼,他们四目相对,短暂的迷茫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此刻他们正抱在一起的亲密姿势。
程迟还在想借口,江襄良便主动松开了手,起身对男人说:“不好意思,我睡糊涂了。”
“没有,我不觉得有什么。”程迟还以为江襄良会责怪自己,结果等来的是道歉,他反倒心虚了:“咱们是夫妻嘛,抱一抱没什么的。”
“嗯,你说的对。”江襄良点头,一只手捋顺发丝,将略显凌乱的碎发束在身后,简单整理过后,他下床对着程迟问:“早餐你想喝粥还是吃面。”
“粥吧。”
吃完饭,程迟让江襄良陪自己去公司,他昨天把年假取消了。
“我就不去了吧。”江襄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拒绝道:“我在家里背课等你回来。”
“不跟着去怎么帮我恢复记忆。”程迟伸手拦住他,手压在桌边:“在办公室也能备课。”
“我们在公司没什么可回忆的,”江襄良说:“我不大去那。”
程迟却说:“没什么就是有,哪怕只有芝麻大小你也得帮我找回来。”
“别动那些盘子了,等会有阿姨来打扫。”程迟执意要带他去公司,于是江襄良便说去换身正经点的衣服穿。
“什么才算正经?”程迟问。
“好歹换个衬衫吧。”江襄良关上门,让程迟在客厅等他换衣服。
因为江襄良说自己不大去公司,程迟便有些好奇,在路上询问:“为什么之前不爱去公司玩,因为我不让去?”
江襄良摇摇头,笑道:“因为我工作也挺忙的,根本没什么时间去你公司玩。”
“高中老师确实很忙,”程迟点头:“但你如果想轻松点,辞职在家不是也挺好的。”
“从前我们也聊过这件事,”江襄良将脸转到一边:“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不辞。”
“不是只有你的工作算工作,老师这份工作是我当年积极考试面试得来的,虽然工作时长远高于你,收入却远不及你,在你这个大总裁的衬托下,我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但我不并会以此认为它不值得去做。”
“你……”
“我把你的想法猜中了对吗?”江襄良觉得好笑,在两个人的交流里,自己终于占据上风了一次,这都要受益于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如今失了忆,人在迷茫时攻击性会相对变弱,趁程迟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他又说:“这也是你想恢复的记忆里的一部分。”
“我早就说过……哦,没当你面说,”程迟被记忆空白绊住,江襄良也短暂地陷进回忆里想了想:“有些事忘记也罢,咱们两之间没什么值得铭记的东西。”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记不起来,你好赖在我身边一辈子啊?”
程迟突然挤到过来,在后座把人圈到角落里逼问。
“你!”
“我怎么样,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从前的我真的很无辜。”程迟略显严肃地说:“真不懂你为什么偏要去工作,我又缺你钱花,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难不成你真喜欢朝五晚十地为人民服务?”
“你无辜,”江襄良也不笑了,冷冷凝望着他:“你确实无辜,所以有句话怎么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咱们都到离婚这地步,也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吴师傅先是开到公司楼下,放下两人后,再开去停车场停车。
下车后二人一路无话,江襄良跟在程迟后头,默许男人带他朝内走。
“程总,程总好,”
路上遇见的职员向程迟问好,江襄良安安静静地走在后面,除去简短的问候,写字楼内只有脚步声,键盘声,和纸张攒动的声音。
他们一起坐电梯来到顶楼的办公室,这是江襄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来时还是婚前,没和程迟确定关系的时候。
这里的陈设与一年前相比并无变化,程迟偏好简洁的布置,有时候会让人怀疑,装修公司用的设计图纸是直接一比一照抄的酒店大堂。
“随便坐,”程迟关上门,冲江襄良丢下这句话后径直向前,不出几秒整个人就黏在了办公桌的椅子上。
中间程迟的助理进来说事情,江襄良觉得不自在,拿着电脑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外间,找了个角落坐着。
玻璃墙隔壁就是职员的办公区,打印机挨墙放,磨砂玻璃上时不时就会倒映出几道人影。他把这些声响当做白噪音,渐渐便习惯了这种氛围,背课背着背着,竟也生出几分悠然自得来。
午休时程迟给他发消息找他,问他去哪了,让他到办公室吃饭,助理订了双人餐。
于是他重新回到程迟的办公室,他进来时,程迟正站在窗前活动脖颈,黑色身影背对着他,听到开门声后,男人回头:“再等会,白愈去取餐了。”
白愈是程迟助理的名字,程迟或许有两到三个助理兼董事长顾问,其中,令江襄良印象最深的不是白愈。
白愈把午饭送进办公室时,江襄良开口和他寒暄道:“辛苦了,你中午吃什么?”
“他肯定去吃食堂。”程迟头也不回地说。
白愈却否定了董事长的猜测,带着点得意,他告诉他们:“我吃我老婆给我带的爱心便当。”
“所以呢?”程迟转身:“不都一样是饭。”
“是带着爱的饭。”白愈挑眉,说完便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江襄良走到桌子旁,拆掉外卖包装,将罗列在一起的小碗菜挨个摆好,做完这些后他喊程迟:“来吃吧。”
程迟坐到他旁边,问:“上午你去哪了?”
“我出去找了个角落备课,”江襄良向他解释:“你办公室人来人往的,我待在旁边很不自在。”
“哦,”程迟拿起筷子:“我还以为你走了。”
“襄良,”听到程迟突然叫他,江襄良看向对方,只听男人说:“你之前给我做过爱心便当吗。”
“没有,”江襄良十分肯定地回答。
“是不想给我做还是知道哪怕做了我也不会吃?”
“原因重要吗。”江襄良有些许疑惑,不过为了解答程迟的问题,还是在脑子里仔细想了想因果:“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我们从恋爱结婚再到现在离婚,总共算起来相处时间不到一年。我的工作需要我一直靠在班里,而你也不清闲,有时候去外地出差,有时候又在公司加班,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真的不算多。”
江襄良说:“所以便当带饭这种事,从前压根就没想到过。”
“那,明天你能给我做一个便当吗。”程迟问。
江襄良带着意外看了他一眼,实在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出于照顾病人的想法,他很痛快就答应了:“好,下午下班你陪我去超市买菜。”
为了更好地体验二人世界,程迟让吴师傅早回家,提议自己来开车,江襄良不同意,说他前两天刚出车祸,无论如何都得消停一阵子再碰方向盘,最后决定车由江襄良来开。
专职司机,专职保姆,身兼数职。江襄良握着方向盘时不禁困惑,自己现在班也不上了学生也不管了,为了让程迟尽早恢复记忆离婚而一直耗在程迟身边,这个决策真的明智吗。
果然,备餐过程中,他便接到了来自学生家长的投诉。
当时程迟还坐在外厅等饭吃,电话响铃后,江襄良放下菜刀跑出去接电话,一边将电话接起一边顺带用眼神示意程迟,自己现在有要紧事,让他再等会:“常肃家长,您有事找我?”
“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在我这里,”江襄良说:“您想拿回去吗?好的,但要保证别再给他带学校来了,规定不规定的先放一边,确实影响学习。”
“嗯,您什么时候来学校取?”
江襄良说话时,整个人下意识蜷缩,不自觉点头哈腰的:“今天来找我我不在,因为最近家里出了点事,请了两天假,嗯,您说的对,我明天就回来了。中午孩子午休的时候您来吧,办公楼116,好,您到了跟我联系。”
挂掉电话后,程迟问:“怎么了吗?”
“明天学生家长要到学校找我拿手机,”江襄良说:“听她意思是想顺便找我聊聊,明天我得回去上班了。”
“你不是请了一个礼拜吗。”程迟问。
“假期提前结束,”江襄良重新回到厨房:“我当时请假是怕你在病房没人照顾,现在你活蹦乱跳这么健康,我也应该回去上班了。”
“你不也取消了你的年假吗?”江襄良反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我那是,”
“您那是大事业,赚的多价值高。”江襄良替他说:“我就是闲的给自己找罪受。”
菜刀咔嚓咔嚓地响,程迟没再反驳对方,而是出于不安地提醒道:“刀这么快,你看着点别切到手。”
“谢谢关心,”江襄良听罢减缓了切菜的速度,很小声地向程迟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