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就是还没开窍。”尤吉莉看着他。
“我也觉得是这样。”颜祯擦了擦汗。
“你会喜欢上人类还是妖精？”尤吉莉又问。
这一问，真把颜祯问倒了。
严格来说，他接触过的人类和妖精差不多是相同数量的，他从小就在人类世界上学，但每天回家都会和妖精接触，手机里的朋友一半人类一半妖精。
尤吉莉这样问他，他还真发现自己是一头蒙，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尤吉莉很好奇，颜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妖精吧！我好像没听说过有妖精和人类在一起的事？”
尤吉莉点头说：“是比较少。”但很快，她的话锋又一转，“但你是妖精世界里和人类最熟悉的妖精啊，说不定你就是会和人类在一起的妖精呢。”
颜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用手指挠了挠额头，有点迷茫地说：“我还真不知道。”
尤吉莉像个大姐姐一样引导着颜祯去探索爱情，“你可以先想想你希望你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人呀，你想想你喜欢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模样的人……”
话还没说完，颜祯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晚了，我要回去洗漱了，明天还要上班。”
说到这个，尤吉莉问：“你的病人是男还是女的呀？”
“男的。”
尤吉莉很可耻地高兴了一下。
她想，还好是个男病人，颜祯肯定不会因为近水楼台就被这病人引诱走。
两人分开的时候，尤吉莉对颜祯说：“希望你之后能遇见你喜欢的人。”
虽然颜祯不喜欢她，但她还是大大方方送出祝福，她是真心这么希望的。
她们犬类就是这样大方不执拗。
“谢谢你，你也是。”颜祯对她说：“你是很好的妖精。”
他能感觉到尤吉莉的情绪，知道就算他拒绝了她，她心中也并未对他生出什么怨怼的情绪。
约好了下次再一起健身后，颜祯离开了健身房。
洗漱结束后，颜祯像过去一样在床上复盘今天发生过的事——
工作完成得很好。
家人很喜欢他从医院带回来的红薯。
大哥答应了放假要回家。
尤吉莉虽然被他拒绝了，但也没生气地说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一整天都很完美，除了那对对猪有刻板印象的母子。
这时，耳边传来梁小鸡家的叫声。
颜祯闭上眼睛。
睡前，他想到尤吉莉对他说的话，他可以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想……
想不出来。
颜祯脑子一片空白地睡着了。
*
第二日，颜祯到病房的时候发现何是惟在“看”电影——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一部电影，何是惟也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何是惟这副入神的模样，险些让颜祯以为何是惟能看到了，他紧急动用超能力，遗憾发现，何是惟还是瞎的。
他走上前，听见他的动静后，何是惟侧头朝他“看”过来，并且十分准确地对上他的眼睛。
颜祯心跳漏了半拍——此刻，他有种两人正在对视的错觉。
可是，何是惟明明还看不见。
颜祯坚信自己的超能力没有问题，他说：“何先生，你好。今天觉得身体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何是惟的眼神跟随着他，却依旧一声不吭。
猜到何是惟是在和他玩假装自己看得到的游戏，颜祯决定陪何是惟继续玩下去。
他朝他走近，说：“我今天给你安排的营养食谱，你吃了吗？”说着，他悄悄地将手伸到那颗光头的耳边，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何是惟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在脑中凭借颜祯的声音构建的世界顷刻崩塌，他露出马脚，下意识地机警地侧头，以为颜祯在他耳边。
接着，颜祯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何先生。”
颜祯分明在他的前方。
意识到自己被颜祯逗了之后，何是惟皱眉，他往后一躺，问颜祯：“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在装的？”
“你前几天不是才做了手术吗？”颜祯理所当然说。
才刚做了手术，所以现在还是瞎的，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正常人看到我刚才那样，又和我‘对视’上，都会惊讶地以为是老天爷显灵，都会以为我复明了。”何是惟说：“刚才进来帮我打针的护士吓死了。”
想到刚才护士那惊喜的声音，何是惟忍不住勾起嘴角。
颜祯站在床边看正在笑着的何是惟，陡然意识到，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见何是惟笑。
何是惟笑的时候，唇边会出现一个酒窝，不算很深，但会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
可颜祯记得，何是惟应该有两个酒窝。
“何先生，你演技很好。”
何是惟“看”向颜祯，问：“你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说实话，颜祯没看过，但被处境算得上是可怜的何是惟这样问着，他决定撒一下谎，无伤大雅的，善意的谎言。
“看过。”颜祯语速很快，仿佛这样快速地让谎言溜出嘴巴，就能减轻他心里因说谎而产生的不安。
岂料他说完，何是惟嘴角的酒窝更深了，声音里带着点嘲弄的语气，“颜医生，你撒谎。”
颜祯还没从说谎的愧疚中出来就被他这话打得一愣。
何是惟说：“我没演过电影。”
颜祯懊恼地皱了一下眉，他又听见何是惟问：“那电视剧呢？”
颜祯下意识还想撒谎，但他盯着何是惟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改变主意，他说：“何先生，不好意思，我没看过。但不是因为你不出名，是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哦，我还以为你会再说谎呢。”何是惟说。
“刚才说谎实在是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的。”颜祯郑重道歉。
何是惟听此停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颜祯，突然问：“重来一次，你会说谎吗？”
颜祯思忖片刻，道：“会。”
甚至，如果刚才何是惟没直接道出他撒谎，继续问他关于娱乐圈的其他问题，颜祯估计也会继续编出一些什么谎话来。
因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说谎是要和你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但重来一次，我会继续撒谎。”
“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要的。”颜祯说。
“看来颜医生经历了很多呢。”
“并没有，这只是非常浅薄的见解而已。”
何是惟盯着他“看”了很久，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用称得上是锋利的打量眼神盯着颜祯。
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颜祯紧张。
颜祯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几秒过后，何是惟陡然笑开，笑得另外一边的酒窝也出现了。
原来这边的酒窝要这样大笑的时候才会显露，颜祯心想。
在颜祯这样不合时宜地推测着这酒窝出现的条件时，何是惟边笑边说：“好吧，那我也要向你坦诚和道歉。我演过电影。刚才只是逗你玩而已，我猜你治疗得这么专业，是没有时间关注娱乐圈的。”
哦，原来刚才何是惟骗了他，逗他玩了。
但是颜祯并不觉得愤怒，他看着正在笑着的何是惟，由衷地说了句：“何先生，看你这样笑，我很高兴。”
下一秒，正在大笑的何是惟突陡然收住笑容。
他的下半张脸严肃，上半张脸里的眼睛却还来不及收敛起笑意，于是一张脸古怪了起来。
一半笑，一半不笑。
看起来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