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从黑暗中坐了起来,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这一刻她突然变得无比清明。周遭的所有东西仿佛都突然安静下来,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舍大龙,求搏杀。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她的心跳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和乌鹭山上陷入长考的尤异同频了。
尤异没有跟她复盘那盘棋,但她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尤异真的就敢这么放下,难道她真的不在意围棋,所以无所谓输赢,才敢随意舍弃吗?
但是这一刻她才发现,尤异不是不在意。尤异远比她自己想象得更爱围棋,她享受下围棋的每一次落子。爱到赢也爱,输也爱;爱到第一步也爱,最后一步也爱;爱到下棋的时候也爱,不下棋的时候也爱。
爱到处处逃避自己的爱,却抵挡不住生理上的渴求,她的脑子里可能无时无刻不存在围棋。所以输也行,赢也行,她反正要的是,跟围棋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些、再美妙一些。
嗵——嗵嗵!
吴桐的心跳快了起来,就像尤异在她面前第一次举起棋子时的急促呼吸,就像尤异对着朝阳亮晶晶的双眸。
嗵——嗵嗵!
吴桐的心跳慢了下来,就像尤异慢悠悠骑着三轮车哼起的悠扬小调,就像尤异在雪夜里哀伤地说着那句搞怪的话:“哎呀吴桐哟!遇上我,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嗵——嗵嗵!
吴桐呵呵笑了起来,她变成了尤异,也变成了棋盘上的大龙,她在成为大龙的这一刻,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次倒脱靴,她一定要下赢对手。
*
尤异在意识里的状态其实很不好,在自己被困之后,除了一开始的迷茫,这个极致安静的环境让她的躯体出现了难以克制的应激反应,纷乱的记忆如同洪流涌进她的大脑,剧烈的疼痛和激增的感情让她忍不住痛苦地敲打自己的太阳穴,甚至力气过大把她自己敲得脑子嗡嗡作响。她想吐,但是吐不出来,想要晕,也晕不过去。
“求求你了,我不想记起来。”
尤异用上了哀求的语气,即便之前被金皮漆料伤到也没有让她有求饶,但此时此刻,尤异觉得哪怕是让自己跪下磕一千个头都行,这些记忆她完全不想记起来,但是她也不知道应该向谁哀求,只能在虚空中一遍遍祈祷。
不知道是不是哀求和祷告有了效果,尤异渐渐感觉到了痛感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包裹住了她的大脑,她感到了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慢慢变得模糊、慢慢被瓦解得支离破碎。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第一次降临吴桐的意识空间时一样,那一次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睡过去,她强撑着精神坐了起来,开始用有些僵硬的精神力探索这个空间,试图找到并打破她跟吴桐之间的墙。
她一边慢慢摸索一边嘟嘟囔囔咒骂年梁这个家伙招呼都不打就给了她们一个脑瓜崩,但是她内心深处倒也不是特别担心年梁对吴桐不利,从年梁的种种行为来看,尤异还是很认可这个家伙至少人品还是过得去,大概率不会对吴桐不利。
“那必须比那个终极变态的终好呀!”碎碎念的尤异咬牙切齿,想到这里就开始放弃攻讦年梁,转而开始诅咒终远初和秦方琼。
这样一寸寸地进行精神力探测,耗费精力也耗费时间,几乎每摸索一平方米尤异就要休息很久。这个空间没有时间概念,尤异在这恐怖的寂静中不断自说自话保持清醒,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其实真的疯了,现在只不过是疯了的一种状态。
突然,尤异的一个精神触手摸索到了一处缝隙,这种缝隙其实遍布整个意识空间,但之前尤异摸索到的都像马里亚纳海沟一样,宽广深邃但也没办法捅穿地球。
这一条缝隙似乎有点不同,缝隙里传来诡异的精神波动,并不像是吴桐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