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惊醒,入目是满天星辰。
“醒了?”温泽扶花锦起身。
花锦轻轻嗯一声,擦去眼角一点湿润,环顾四周:“什么时候了?现在到哪了?”
“没多久,没有人面鸟,赶路还挺快的。”温泽打开水囊。
“还是太慢了。”花锦起手捏诀,空中裂开一掌宽的裂缝。
但未等裂缝继续扩大,花锦便猛地呕出一口污血,脱力朝前扑去。
温泽紧忙接住他:“我们快出大漠到漠城了,届时用商会的传送阵便是,不急于一时。”
花锦咬牙捱过体内灵力逆转带来的疼痛,摸出那个匣子,上面镶着七枚宝石,除了最左边的那颗,其余六枚皆亮着微弱的光。
“这是什么?”温泽道。
“长春门负责的阵眼已经破了。”花锦指着那枚已经暗下去的宝石,“宁安长老要萧祈找匣子应该就是为了确定里面可以解开封印的信物是否还在。”
他沉下声:“鬼市底下的那个塔里包含各个门派的信息,不确定其它门派情况怎么样。”
“你现在担心也没用,他真要动手早就解决了,现在没出事就说明他并没有准备好。”温泽展开折扇盖住匣子。
花锦勉强笑笑,收回匣子:“你说的对。”
“好啦,我们走得也不是很慢,等会到漠城用传送阵就快了。”温泽握住花锦的手,扶着他骑上马,“那个……新月,走了。”
新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温泽龇牙:“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花锦揉揉太阳穴:“别吵。”
新月满脸不服气,翻身上马。
温泽策马狂奔,声音被风卷老远:“你现在什么情况?”
“神格刚入体,还不太适应。”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又猛烈袭来,花锦闭上眼,慢慢等它自己退去。
温泽低头看花锦苍白的脸,心下焦急,忽然感受到花锦慢慢靠在自己怀里,嘴角勾起一点苦涩的弧度。
他看向大漠的边际,那里已经能看见一点建筑的尖顶。
等到漠城,下来马,温泽才发现花锦又昏睡过去,一摸额头,滚烫。
他抱起花锦,急急冲进商会:“把这里最好的几个大夫全给我叫来!”
“不用担心啦。”新月差点没跟上,“拿到神格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啊。”
温泽撞开房间的门,将花锦轻放在床上:“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灵力混乱呗,毕竟刚拿回力量。”新月越说越心虚,“可能……还有这个东西在我体内放久了的原因?”
温泽狠狠瞪她一眼,收回视线,轻轻唤道:“花锦,花锦……”
花锦迷迷瞪瞪睁开眼:“咳咳,到了?”
“抱歉我又睡着了,走……”话未说完,他猛地伏在床沿,呕出一口血。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温泽怒斥新月,转头又冲门口喊,“人呢!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花锦拍拍温泽的手:“我没事,但是你继续这样喊我的耳朵可能就出事了。”
温泽握住花锦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扯开一个难看的笑:“是我失态了。”
几个大夫扶着歪斜的帽子,提着药箱冲进来:“见过温公子。”
花锦捂嘴咳嗽:“咳咳咳……他们看不了我的病。”
温泽看也不看他们,挥了挥手。
大夫们面面相觑,默默退了出去。
等他回头,便见到花锦捧着个银灰色的光团发呆。
温泽试探伸出手,指尖触到花锦的手,花锦没躲,他伸出去的手一顿,旋即主动握住花锦的手:“还好吗?”
花锦回神,抽回手:“我还好。”
他起身下床:“能送我去两仪宫吗?”
温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默默收回手,冲花锦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当然可以,不过两仪宫避世已久,最近的传送点离那里还有些距离,需要赶两天路。”
“还有。”他顿了一下。
花锦回头看他:“还有什么?”
“两仪宫隐居长白山,非有缘人不得见。”
花锦沉吟片刻:“那就只能强进了。”
话刚说完,他弯腰咳出一摊血,身子便软下去。
“花锦!”温泽慌忙扶着他,侧头看向新月,“究竟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新月移开视线,“按理说神明是不会生病的。”
温泽收回视线,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再次晕厥过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仅仅在花锦和新月嘴里听到些什么神格,什么神明。心乱如麻间,他忽然想起鬼市的王母,既然与神明有关,那王母应该知道些东西的。
他抱紧浑身滚烫的花锦,推开门,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你要带他去哪?”新月连忙跟上。
“去找知道这件事的人。”温泽站在阵法上,低头轻贴花锦的额头。
传送阵亮起,笼罩三人。
——
南疆边陲,黑市。
温泽背着花锦穿过荒草。
入目是浸泡在水光洌艳中的松楸西渡。
温泽从怀里摸出当初离开时王母给的令牌。
令牌一亮,水花泛滥,一辆纸扎车出现在几人面前。
再次坐上纸扎车,温泽已是不同的心境。
纸扎车行至半空。
他卷起纸帘,看向窗外的浩瀚星空。也不知道花锦当初看见了什么。
就在他将要放下纸帘的时候,一个小黑点逐渐靠近。
是一页卷曲的桂叶,叶柄上还带着几颗桂花。
桂叶带着浓烈的香,飘进纸扎车内。
新月伸手去接:“这是?”
“别动。”温泽先她一步接住,桂叶上落下一点细沙。
“干嘛。”新月龇牙,“我忍你很久了。”
“花锦是不会同意你对我动手的”温泽不看她,手心的桂叶泛着淡淡的冷光,是灵力造出的传讯物。
他感受片刻,这股熟悉的灵力,应该是沈既白的。
渡入一点灵力,桂叶舒展开,传来沈既白声音:“温泽,在花锦身边否,能否相告平安。”
“你要说吗?”新月凑过来,“母亲似乎喜欢他欸。”
温泽捏碎手中桂叶,虽说沈既白手上有自己的契约,但目前能照看花锦的只有自己,沈既白是不敢做什么的。
只是……温泽看着怀里的花锦,轻轻拨开花锦脸上一点碎发。
这人已经烧得脸通红。
温泽手中凝结出一只纸鹤:“花锦突发高热,现已前往寻找冥河王母寻找办法,暂不知花锦意欲何事。”
确认纸鹤将自己的话记录下来,温泽将其抛向窗外。
看着纸鹤越飞越远,温泽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也该下车了。
鬼市还是一如既往热闹。
一位赤足女子站在岸边,瞧来已等候良久。
“王母,恕我失礼,但情况紧急……”温泽顾不上什么礼节,抱起花锦快步上前。
“你跟我来。”王母不多废话,带着温泽进王母府。
她安排温泽将花锦放在客房的床上,手搭上花锦的手腕:“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温泽将在长春门的事一一说与王母,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打落新月几番想触碰花锦的手:“你就这样把神格给他了?”
新月悻悻然收回手:“不然呢?他不拿到神格,我的人魂怎么出来?他没有神格凝结身体,我怎么借他的□□塑造自己的肉身?”
“你真是闯大祸了。”王母恨铁不成钢,猛戳新月额头。
温泽急切问道:“所以花锦现在怎么样?”
“你莫焦心。”王母扯开衣领,露出一片被墨色鳞片覆盖的皮肤。她扯下一枚泛着异彩的鳞片,放在花锦心口位置。只见鳞片化作一道彩光,转进花锦心口。
做完这一切,肉眼可见花锦脸上的潮红褪去。
王母再摸脉搏,确认过后才道:“他现在暂时稳定下来,此事说来话长,你随我来。”
温泽道:“好。”
王母刚走几步,回头看向新月,严肃道:“你就乖乖守在这,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碰。”
新月撇撇嘴,趴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花锦。
温泽收回视线,随王母来到书房。
王母取来几卷卷轴。
温泽一眼认出上面的封印和沈既白在百花宗拿到的残卷上的封印一模一样:“这是?”
王母解开封印:“看你样子你见过?”
温泽简要说清沈既白怎么拿到残卷的事。
王母一脸奇怪:“新月灾变?那宗主这样说的?”
“对。沈既白原打算问风掌门能否打开封印,但察觉羌唐国的异常,此事便搁置下来。”
“他打不开。”王母摇头,展开手中卷轴,“这个封印是上古第一位神明发明的。而这封印的解法便交由我们龙族保守。”
“第一位神明?”温泽心砰砰直跳,看向卷轴,可惜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这和花锦有什么关联?”
“你们的历史在新月灾变后断层过,自然什么都不知道。”王母手中捏诀,卷轴上浮现一个花枝的图案。
“现在的人只知道有一个月亮,却不知道月亮其实有三个,分别为新月,满月,残月。”
“祂们孕育于太阳神留在大地中的光。”
王母看向客房的方向:“而花锦就是第三轮月亮,残月。”
“我不清楚花锦是怎么诞生的,但我想应该和望舒族的那对王族兄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