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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少卿

头顶上突然传来的动静让沈徽名的身子僵住了,一段恐怖的记忆立即席卷而来,她的心脏慌乱地咚咚响起,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门窗,脑海中有一个念头萦绕不去:“那批刺客追过来了?”

沈徽名小心翼翼地腾挪身体,她来到门边,握住一旁花瓶纤细的颈口,高高举起,枕戈待旦地等待。

不出她所料,一个黑影从窗纸上闪过,轻盈地落到门板前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果然是他们!”沈徽名心下已十分肯定,就在那黑影在纸糊的门棂上越放越大的一刹那,她猛然拉开房门,举着的花瓶斩钉截铁地砸在了来人的脑袋上。

“哗啦”一声,花瓶粉碎,与此同时,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也砰然倒地。

“哼,跟本小姐斗,你还早着呢!”沈徽名得意地笑了两声,又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一下,确信了只有这一名刺客之后,她才踏过门槛去,蹲下身扯开刺客的面罩。

当沈徽名将那黑色面罩从刺客脸上拉下来,猝不及防地大吃一惊,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脸上又十分滚烫,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气又恼地大叫:“怎么是你呀!”

话说那嵇望只觉一阵头痛欲裂,他辗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沈徽名一脸温柔地在他身边守着。

沈徽名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喝水……”嵇望直直地躺平身体,望着天花板说。

沈徽名利落地起身去给他倒水,甚至还贴心细致地扶嵇望坐起来,把杯子给他。

然而嵇望抬眉看了她一眼,拒绝接过水杯来,只是吐出两个字:“喂我。”

“什……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徽名收回了杯子,气愤道,“爱喝不喝!”

“嘶……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刚才我发生了什么?”嵇望扶着额又是呻吟又是抱怨,另一只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沈徽名。

见嵇望装模作样地逗她,沈徽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痛死你得了,有路不走,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应得!”

嵇望感到十分委屈,撇嘴说:“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你打伤我的,现在却恶人先告状!”

“我……”沈徽名的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嵇望那惨兮兮的模样,支支吾吾地心虚道,“我以为你是……”

“是什么?”嵇望突然接话道,“噢……难道是以为你的新相好来披月赴约了吗?”

闻言,沈徽名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他一副赌气的样子,不禁故意揶揄他道:“若是我新相好的来找我,那我就不打他了。”

“你!”沈徽名的话实在扎心,嵇望气急,又捂着脑袋哼哼唧唧起来,“沈通事好狠的心……我的头好痛……”

沈徽名自觉玩笑开得过了头,以为嵇望真的又头疼起来,便一边轻摸他额头上肿起的包,一边连忙解释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怎么真信了不成?我的意思是,我怕又是那群刺客找上门来了。”

嵇望抬头,发现沈徽名就近在咫尺,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竟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心疼。嵇望鬼使神差地说:“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来找你。”

沈徽名听了便说:“也是,他们未来你倒先来了。”

嵇望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可他又该如何跟沈徽名证明。朝廷内外危机重重,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开口,可内心的焦灼又让埋在心底的话呼之欲出,若是此时再不说出口,沈徽名早晚会离他而去。

“其实我……”嵇望深吸一口气,总感觉忐忑不安,一时也无法平静,可他决意放弃一切也要说出口,又继续说道,“我不想你和他人相好……”

“哈哈哈……”沈徽名突然笑起来。

嵇望憋着的决心突然散了,他奇怪地看向了她,只听沈徽名说道:“我们倒是志同道合,参加此次宴会并非我的本意,乃是家母自作主张。宴会发生的种种,不过更加让我坚定信念。我以为等丝绸一事尘埃落定,届时再考虑婚嫁也不迟。”

嵇望吃惊道:“你是说,你愿意重新入朝做官了?”

“我正有此意,”沈徽名说,“只是不知皇上是否还愿意接受我的效劳。”

“是啊。”嵇望喃喃应和道,其实他心中早就点了一百次头,说了一千次同意了,他说,“你放心,此事皇上定然会允许。”

沈徽名淡然笑道:“借你吉言,皇上定然有自己的考量。”

次日进宫,沈徽名求见陛下,并未多作等待就得到了接见。不止这一件,其他事项也顺利异常。

皇上依旧躲在帘幕中见人,只不过从剪影可以看出,他是躺靠在软榻上的。而沈徽名走上殿内,只是陈述了自己的来意,皇上没有多问就给了她一个回答:“鸿胪寺少卿怎么样?”

“啊?”沈徽名起先稍有些不解,思忖皇上为何突然问起张淑俭来,但皇上既然问了,她还能不答不成?沈徽名便只能如实回答,“他挺好。”

沈徽名回完就后悔了,因为大殿中的空气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她就是悟性再差,此时也明白皇上说的不是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嵇望才开口缓缓问道:“谁挺好?”

“……臣一时失言,皇上恕罪。”沈徽名一边拱手低眉,一边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皇上,但视线只有被幕帘挡住的份,并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只听嵇望咬着牙喊杨公公:“杨达,朕头疼!”

沈徽名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杨公公听到声音就立刻赶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冰好的凉绢布,拨开幕帘,将绢布递了过去,说:“皇上,奴婢给你敷上。”

“不用。”嵇望接过绢布来,换下额头上的那块,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对沈徽名说:“朕问你的是,将你升为专掌此次丝绸贸易的鸿胪寺少卿怎么样?”

“一切悉听皇上安排。”沈徽名哪里敢再多说一句话。

“还有何事要奏?”本没有什么大碍的伤口越发难忍,嵇望觉得再多听沈徽名说一句话自己就要驾崩了。

沈徽名道:“臣只此一事禀奏。”

嵇望又让杨公公拿了纸笔来,写了两三句话,言简意赅地说道:“拿着这文书跟杨公公去鸿胪寺就任。”

沈徽名道:“谢皇上恩典。”

她一走,嵇望便再也忍不住,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乱叫起来。

路上,沈徽名有些担忧,生怕是自己给皇上气出病来,因问起杨公公道:“杨公公,皇上他没事吧?”

“无碍无碍,”杨公公笑道,“不过是昨夜言行不正,无意间惹恼了某个小神仙,略施惩罚罢了。”

“杨公公真会说笑。”既然杨公公说没事,那沈徽名就放心了。

二人且行且谈,不知不觉间已走进了鸿胪寺所在。侍卫们见是杨公公,也不阻拦,轻易便放行了。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正面行过礼后,背后又窃窃私语起来,沈徽名留意听了一耳朵,有人疑惑道:“这位不是沈通事吗,她来这儿做什么?”

还有人自以为了解其中缘故:“那就是沈部堂的女儿,有她老爹罩着,去哪儿不成?”

这些沈徽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料其中竟还有更新奇的说法,让她大为不解,只听那人愤愤道:“给我们撂下一个烂摊子就走了,害了不少人,不知道这次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徽名乃自思道:“烂摊子我知道,只是这害人的事是什么,怎么又安到我身上了?”

没等沈徽名多想,杨公公便已交代妥当,与她一道进了屋内等鸿胪寺卿前来。

二人边等边闲话着,沈徽名从杨公公那里得知这鸿胪寺卿是新上任的,没比她早多久。

谈话间,就见一个乌帽长髯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沈徽名以为这就是鸿胪寺卿,于是起身便要施礼,称了声:“大人有礼……”

还未说完,那男人便哈哈笑道:“认错了,沈通事,王鸿胪还没来呢,特遣我来称声抱歉。来来……坐坐坐……真是折煞我了。”

原来是认错了人,杨公公站出来笑着给沈徽名介绍道:“这位是咱们鸿胪寺的寺丞,于寺丞。”

“原来是于寺丞,失礼了。”沈徽名道。

“无碍无碍。”于寺丞说,“沈通事之名早有耳闻,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沈徽名回道:“因丝绸一事陷入僵局,皇上不弃刍荛,起用我来暂代少卿一职,专为处理丝绸事宜。”

“原来如此。”于寺丞点点头,客气奉承道,“有沈少卿助力,想必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不多久,王鸿胪便款步走来。只见那人一副白面净脸,身材干瘦,看着年纪竟比她还小。沈徽名略吃一惊,因惧再认错人,不敢贸然行礼。

于寺丞率先拱手笑道:“王大人来了。”

“杨公公有礼了,”那王鸿胪一开口,嗓音脆生生的,音调高昂,道,“这位就是沈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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