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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发烧了?

嵇望突然拉开门,沈徽名没有防备,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尖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边缘。她的身体重心向后倒去,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支撑一下,仍旧挥了个空。

就在她要摔倒的一刹那,悬滞在半空的手被紧紧握住,嵇望用力拉着她总算站稳。

“你没事吧?”嵇望扶着沈徽名的肩膀问道。

“我没事。”沈徽名的脸颊发热,眼角瞥了瞥差点掉下去的台阶,干笑了两声,道,“呃......我先、先回去了。’”

沈徽名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嵇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迈开的脚步顿住了,但仍然没有转过身去。沈徽名背对着嵇望,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支支吾吾道:“我没想好......”

嵇望看了她半晌,道:“先进来吧。”

沈徽名在圆桌前坐下,脸上没有一贯的轻松表情。她盯着嵇望的身影出神,直到他将门关上,走回到圆桌旁边,沈徽名才将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移开。

嵇望看了沈徽名一眼,只是问:“想喝茶吗?”

“不用。”沈徽名回答,烛光照耀在嵇望脸上一片橙黄色,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你不想来这里?”

“什么?”嵇望说,“没有,是我要跟着你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到天井院这里来。”

嵇望沉默片刻:“你想问什么?”

“你长得跟画像上的人很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徽名问出这句话之前纠结了很久,直到烛火都暗淡了。嵇望却没有要挑灯芯的意思,他的脸埋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什么神情,只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地讲:

“在来京城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金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是城西王爷的兄弟,其实并不是。可我并非有所图谋才对你说谎,恰好相反,那个时候隐瞒身份才能让谎言从你我之间消失。”

沈徽名将手抚上胸口深吸几口气,生怕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跳声被嵇望发现,她压着颤抖的声腔,声音低沉地问:“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王爷的兄弟,仅此而已。”嵇望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刻不离沈徽名的眼睛,不可避免地发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沈徽名的手臂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说:“够了。本来我不想问的,既然我没准备好听,你也没准备好说,那就算了吧。当我今天没来过。”

“等等。”嵇望也跟着起身,几步跟上沈徽名,用手一拍门框,合上她要打开的门扉。

“你干什么?”

“你今日若是走出去......以后还会相信我吗?”

沈徽名没有答话。

见状,嵇望眉头不自觉拧起,声音略带急切地说:“我发誓,我所隐瞒的事情绝不会伤害你。”

沈徽名忍无可忍,她转过身来盯着嵇望的眼睛说:“可是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你莫名其妙非要跟着我查案,突然带来皇上私印,又总对玉衡兄挑三拣四一样,想不通你的目的让我忐忑不安,我怎么相信你说绝不会伤害我的话?”

“那是因为!......”嵇望突然红着脸不再说话,按着门框的手也慢慢收回,不禁轻轻捂住自己的嘴。

“因为什么啊?”沈徽名皱着眉问他。

“我......”

“你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你别走......我说。”嵇望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用快要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担心你。”

沈徽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上前一步,歪着头去看嵇望埋起来的脸,十分不能理解地问他:“你胡说什么呢?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嵇望别开脸,用胳膊隔开又要凑上来的沈徽名,羞愤道,“......我说了,我担心你,不想别人欺负你,也不想别人对你好。”

“你知道这两句话是自相矛盾的吗?”沈徽名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她看到了他发烫的面庞,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此话一出,嵇望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可他发现沈徽名一脸严肃,又叹气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沈徽名想起刚到太仓时嵇望买的那个彩色风车,她半犹豫半释然道:“抱歉,你是说你拿我当朋友了吗?”

“......不完全是。”

“好吧。我知道了。”

嵇望摇了摇头说:“显然你还不知道,不过算了。你相信我了吗?我无法保证以后不会隐瞒你,但是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沈徽名仔细思索了一下嵇望的这番话,她笑了笑,说:“难得你这么严谨,那么我也保证,我不一定会相信你,但我愿意给你机会解释。”

在她说完后,嵇望有片刻的神伤,他不苟言笑的认真又将其掩饰过去,只是对沈徽名的眼睛说:“你可以相信我。”

沈徽名戏谑地笑着回答:“好啊。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你早点休息。”

嵇望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良久没有回应。他将沈徽名送到门口才闷闷地开口:“明天见。”

第二天尚未破晓他们便出发前往金陵,一路上没怎么停歇,很快就抵达金陵地界。进城之后云玉衡又带他们找到仓夫的住处,得知仓夫是因为夫人分娩才匆忙回家的。见沈徽名一行人来,仓夫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老伯,不劳您费心了,我们坐坐就走。”沈徽名叫住忙着烧水沏茶的仓夫。

“这哪能行,你们是贵人,让我刚出生的女儿也沾沾贵人的喜气。”仓夫五十多岁的年纪,一笑就满脸皱纹。

这仓夫又上了几道菜后,他们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云玉衡以茶代酒,先恭喜仓夫老来得子,又借机问起码头失火一案:“您那晚值守有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

仓夫没用怎么回忆就说:“当然记得,那晚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起火,船离得远,一开始我们都没有发现。等火势大了,连着天边烧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太阳升起来了,我和几个在码头上干活的兄弟还拉了几艘小船去救火呢。可惜也没救下来,火烧得太大了。”

云玉衡与沈徽名对视一眼,沈徽名接着问道:“那您救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比如说倭寇?”

这下仓夫犹豫了,将他的质疑说了出来:“哪有可能是倭寇?这么大一艘船,上面装满了货,倭寇只烧不抢?”

“万一是抢完了呢?”

“不可能,我们救火的船靠近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甲板上的货物在着火,那冒着浓烟的大概是什么布匹。”

“这么说,您确实看到了又什么人,那些人不是倭寇?”

“这......”仓夫又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有一艘船没有着火,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刚刚离开,我们本以为是幸存下来的货船,可那火光照着船上的人分明是倭寇的装扮,蹊跷的是,他们的船上没有抢来的货物。”

云玉衡听着听着便挠起头来,沈徽名却继续问道:“老伯,你还记得那船长什么样子,船上有多少人吗?”

“我想想......大概有八九个人,那船倒是普通,就是一般的渔船,不过有商号的标志,应该是码头上的船。”

“我知道了,谢谢老伯。”沈徽名亮起一双眼睛,好像找到了什么线索。

嵇望识趣地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给仓夫当作谢礼。仓夫受宠若惊,推辞了一番才勉强收下。

他们一出仓夫的院子,云玉衡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沈通事,你可是有什么头绪了?”

“是。不过我得给陈主事去一封信问一点事情。”

他们当日便在云府住下,沈徽名从随行带着的鸟笼里抱出信鸽“二球”,将写好的信纸塞进竹筒里,二球便带着信飞回了太仓。

没几天沈徽名便收到了陈主事的回信,他的信中解答了沈徽名的疑惑,等沈徽名将信函通读一遍,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

“信上说了什么?”嵇望问她,云玉衡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沈徽名把回信交给二人看,同时说:“我让陈主事替我查了码头上有没有丢失的船,结果发现确实在失火前半个月丢过一艘船。”

云玉衡这下明白了,他从信纸上抬起头,说:“丢的那艘船想必就是所谓‘倭寇’们纵火的那艘了,只要我们找到那艘船的下落,说不定就能找到纵火的人是谁。”

“不用找了,”嵇望突然出声道,二人齐齐看向他,只听他说,“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沿海各个码头上有没有可疑的船只停靠过,结果不出所料,有人看到九名衣着褴褛的人从一艘渔船上下来过,然后在岸上稍作补给便回到海上。巧合的是,有目击者认出了九个人其中一个,据他说那是灾区的流民。”

沈徽名神色凝重起来,云玉衡则吃惊道:“流民?那倭寇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们假扮的......”

话说到一半云玉衡便确信了事情的严重性,扮作倭寇烧毁皇室财产,就凭这几个流民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除非他们背后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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