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城里,过了初七就算过了年,要开始上班了,可在村里,每年初七才会起秧歌,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支摊子。
林成英要看姥姥,洛建强要看铺子,几个小孩便被当人丁押出去了。
林深淼对社火敬谢不敏,老二很感兴趣,却要回爷奶家陪老人,只有老三傻乎乎就去了,回来时被画了小花脸。
姥爷稀罕的不得了:“哎呦,我家焱焱这扮相可以啊。”
焱焱小伙伴儿多,五六个小伙伴一起出门耍秧歌,还有压岁钱吃吃喝喝,每天乐不思蜀,连家门都不进了。
鹿寻难得睡了几天懒觉,每天睡到十点起床,林深淼就搬个炕桌坐在她旁边看书,时不时动笔写点什么。
鹿寻伸了个懒腰,一伸手,一杯温度偏低的水放到了她手心,鹿寻小酌一口试了试水温,满意点点头,一口气把水喝了。
“怎么没出去看电视?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可能是睡得时间太长,炕又太热,鹿寻的声音沙沙的。
林深淼接过鹿寻喝完水的杯子,给她热毛巾擦擦脸:“写完了,我想预习一下下学期的书。”
被热毛巾一烘,鹿寻彻底清醒了:“这么乖啊!”
“嘿嘿,我下次想考年级前一百。”不是林深淼不想考更好,但前面那些人成绩太断层了,以她现在的进步速度,能前进一百米都够难的。
鹿寻点头认同:“挺好的。”
鹿寻上辈子是在十一中上的高中,她高一第一次考试考了班级第五,期末就到第二了。
她也是趁着寒假的时间,疯狂预习,第二学期就封顶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从第一名上掉下来过。
当然,她当时成绩好不是有远见,是虚荣。
鹿寻享受每次考第一名时,那种高人一等的爽感。
为了虚荣,她才能克服骨子里的懒惰。
上了大学后,鹿寻忽然就没了学习的动力。
一是大学真的太多元了,并不唯成绩论,多才多艺或者漂亮会来事的人,比单纯的成绩好,更容易受人欢迎,更能满足人的虚荣心。
二是就算你依然想拔尖,可你在凤城市的高中或者是个人物,可等上了重本,你才会发现,能进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学习能力都不比你差,更有真正过目不忘的天才。
鹿寻这种大二才明白正确学习方法的学生,注定争不过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
没了虚荣滋养的空虚人,很快就没有冲劲了,混在宿舍里得过且过,混到毕业了,才醒悟自己究竟浪费了些什么。
但这种虚荣实实在在滋养了鹿寻的野心,林深淼也被它推动着努力学习,整个寒假就在疯狂学习中度过,连每天背的英语单词,都从每天十个增加到了二十个。
鹿寻四六级过了后就没再管过英语,至今十多年没用过英语了,今年陪着林深淼补习,反而跟着学了一遍,兴起时也在手机上下了个英语软件,每天跟着林深淼背单词玩儿。
林深淼难得有背诵搭子,每天一到时间就捧着学习机过来了,有时候鹿寻想偷个懒,看小孩兴冲冲仰着小脸,也没脸说自己想放弃,被裹挟着背了好几个月,单词量恢复了大半。
到假期快结束时,小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姐,我有一个发现。”
“啥?”鹿寻好奇。
“我觉得寒假过得比暑假快多了。”
鹿寻失笑,还以为她发现了啥惊天大秘密呢,寒假本来就比暑假短个五六天。
而且过年时父母忙着转亲戚,也不找事,小孩们每天打打牌,看看电视,充实学习,日子过得别提多踏实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次再开学,林深淼显然从容了很多,也不要鹿寻陪她去报名,自己拿着钱就出去了,交了学费领了书,还约文静她们去步行街逛了一圈儿,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回来时看着茶几上摆的两份一模一样的书皮,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林深淼把自己买那份收起来:“这份给老二老三带过去用。”
“行。”看她家小孩现在多懂得分享。
两人把新书包好,林深淼一本一本标名字班级,鹿寻看她比上次流畅很多的书法,夸了一句:“字练得很有成效啊。”
林深淼臭屁:“那当然,老师说我进步可大了。”
“那这学期还继续练吗?”
林深淼歪头思考了一会儿,不愿意半途而废:“练。”
鹿寻点点头,打电话到书法班又续了一学期。
大概是习惯了上学的节奏,林深淼每天按时上下学,回家后先吃饭写作业,练书法,晚上还要跟鹿寻健四十分钟身。
鹿寻刚见到林深淼时,她勉强只有一米五七,可能因为这几个月营养跟得上,又爱运动。
她如今的个头已经窜了一大截子,有时候跑跑跳跳时还会腿疼,晚上两人散步时,林深淼随口提了一嘴:“最近我有时候睡着了,半夜会抽筋抽醒。”
鹿寻皱皱眉:“第二天怎么没说?”
林深淼看鹿寻对这点小事如临大敌的,一时有点好笑,逗了她几句,可鹿寻没理她,关于小孩子的身体,多小的事都是大事。
鹿寻赶周末,带林深淼去金城三甲医院里挂了儿科的专家号。
老专家看了半天,说:“小丫头个子窜太快了,有点儿生长痛,没啥大问题。”
鹿寻愣了愣,偷偷比了比自己跟小孩的个头,发现她居然比自己还要高一点了。
这平常天天待在一起没发现,现在被人一说,再看起来,才发现林深淼好像忽然就大了一圈儿。
嘿,小屁孩长得还挺快。
既然没啥事,鹿寻听从医生建议,拎着一包补剂回家。
先跟阿姨沟通,调整了林深淼的食谱,多加蛋白质。
林深淼顶不喜欢吃鸡蛋,鹿寻也不逼她,都让阿姨买牛肉,虾什么的代替,牛奶从每天早上一杯,增加到早晚喝一杯。
食补不行还有药补,医院开了一大堆钙片鱼油之类的。
林深淼不爱吃药的程度,比不爱吃鸡蛋严重多了。
没人在旁边监督,她绝对做的出偷偷扔掉药,骗自己已经吃过的事,无它,鹿寻自己生病了,就老这么骗自己,扔掉的药比吃掉的多。
好在林深淼真的很懂事,怕鹿寻担心,她每天皱着眉,硬是一顿不落把药吃了。
医生还交代过:家长可以局部按摩热敷,缓解孩子生长痛。
可林深淼现在一个人在凤城市念书,家长指不上,鹿寻今年大四,准备考研,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要忙,不可能每天晚上回来给她按。
实在没办法,鹿寻就特意在周围找了个按摩店,就是上次腿抽筋给她按了的那个师傅,让林深淼每晚去他店里按摩热敷。
林深淼最喜欢别人对自己的事上心,对于按摩热敷无比配合,每天下午放学,吃过饭就步行过去按摩了,一边按摩一边把背诵小卡片放在按摩床上背诵,认真的不得了。
过了一个多周,小孩跑跳时腿不疼了,晚上抽筋的情况也大有改善,鹿寻总算放下了心。
期中考试时,小家伙超长发挥,英语及格了,总成绩考到了班上第二十名,全级100名,鹿寻帮她开家长会时,各科老师的反馈都还挺好的。
林深淼高兴得不得了,自己有补习班上回不去,特意让鹿寻回家跟家里说一声去。
鹿寻也好久没回了,把林深淼给家里两个小孩攒的好吃的拿上,回了趟平安镇。
她回去时还早,想着要不顺路接俩小孩一起回家,就绕了一大圈子,把两人塞进车。
接到了人,鹿寻调转车头往家赶,路过大桥时,无意间一看后视镜,看到了什么。她停车一看,果然是个人。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十一中的校服,抱腿蹲在大桥边,身形有点儿熟悉。
鹿寻的车已经开出了很远,忽然记起来这个女生是谁了。
隔了二十年,这女生具体的名字鹿寻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她的外号叫“夜石榴”,比林深淼她们低一级。
鹿寻当时非常不解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就问过还算玩得来的女生。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一群围成一圈侃大山,聊到这里,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不是夜石榴,是夜十六,他们说找她睡一晚上,只要十六块钱。”
鹿寻大为震惊,本能反驳她:“他们是谁?又是何志刚那群人吧,那群人除了恶心人,嘴里哪有真话?他们还说我是***马子呢,我都不认识他。”
要说鹿寻死活都要让林深淼上一中呢,十一中成绩不好是一回事,学生间还爱起各种恶心的外号,比如鹿寻,因为林成英卖水果蔬菜,有时候会在摊前叫卖,声音很大,那群男生就管鹿寻叫“小喇叭”——顾名思义,林成英是大喇叭,鹿寻就是她生的小喇叭。
诸如此类,还有姓杜的“肚脐眼”、姓焦的“脚皮”、家里卖百货的“打火机”、最胖的那个女生叫的“坦克”,女生的男朋友叫贝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
鹿寻对此特别敏感,一听到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