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英想想，多去检查一下，让医生看看，是没啥坏处，就放人了，临走前还偷偷给林深淼塞了一把钱，让她检查、买饭啥的主动点，别老让鹿寻掏钱。

洛建强看姐俩走了，才悄摸抱怨：“我看她就是带淼淼玩去了。”

林成英白他一眼：“人家带你姑娘花钱去了，你还不乐意？”

“我这不是怕丫头玩得心都野了吗？”

“丫头病还没养好呢，待在家里也不能下地，让玩去吧，你别废话了，你赶紧把买回来的门安好了，赶紧办营业执照去。”

洛建强嘟嘟囔囔地走了。

鹿寻把人带出去，先去医院检查，医生看了看，说林深淼恢复的挺不错的，不用太担心。

“我就说没事吧！”

鹿寻捏捏她的肩膀：“不看看哪知道有没有事，走，帮大姨小姨照顾一会儿奶奶，让她们下去吃饭去。”

林深淼蹦蹦跳跳就过去了，鹿寻叫住她：“医院里不要跑跑跳跳的，撞到人怎么办？”

林深淼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两人进病房时，隔壁病床老爷子的闺女正在给他擦身体，鹿寻看到了，挡了一下，没让林深淼进去。

林深淼好奇地把脑袋往里钻：“怎么啦？”

鹿寻像控篮球一样控住林深淼的头：“隔壁床的爷爷正擦身呢，我们先等一会儿再进去。”

林深淼没再挤来挤去，听话地跟着鹿寻到楼道窗户边吹风：“姐，姥姥病了，照顾的也是女儿，老爷子病了，照顾擦身、端屎端尿的也是儿媳妇女儿，我们女的不是挺有用的？为啥大人们总爱说生女儿没用呢？”

鹿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摸摸小孩的头：“因为大人也是人，是人就会胡说，有些事你要是觉得他们说得不对，可以不用听他们的话。”

林深淼愣了愣，抿嘴笑了笑：“寻姐你真好。”

林深淼遇到过的大人，都坚信自己不会犯错，也都很固执，鹿寻是林深淼遇到过最特别、最有思想的大人了。

这就好啦？

鹿寻没懂小孩儿的脑回路，瞥了一眼病房，看门开了，就拉着她进门去。

两人进去时，小姨正在端着打来的饭，让姥姥拿着勺子自己吃，这是医生嘱咐的，说姥姥正处于关键复健期，这时候手脚要勤锻炼，才能好得更快，所以日常小事，大家都尽量让姥姥自己动手。

小姨见俩人来了，还笑着打招呼：“小寻来啦？吃饭了……”她话还没说完，姥姥因为手一直颤，饭喂到嘴边又掉了下去，心头火起，一把把面前的碗挥了一下，碗咣当一下翻在小姨手上，掉下来又扣在了姥姥腿上，病床上顿时一片狼藉。

鹿寻一惊，赶紧跑过去帮忙：“小姨，没烫着吧，你赶紧去水房冲一冲。

小姨一边说：“没事没事。”一边甩了甩手，想先把她妈身上处理一下，免得烫伤老太太。

鹿寻赶紧接手：“我来吧，你去拿凉水冲一冲。”说着拉住床帘，脱了姥姥裤子一看，热汤几乎都倒小姨胳膊上和床上了，姥姥腿上没烫着，期间，林深淼也过来想搭手，鹿寻没拒绝，跟她一起给姥姥擦洗了身上，又给老太太换了身干净衣服。

大姨还在厕所，一看小妹进来冲水，胳膊红了一大片，就知道是亲妈又搞事情，憋着气出来，手脚麻利地把饭碗勺子都收走，拿毛巾和水盆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好在吃饭时被子被搭在了床边，没被弄脏，只用找护士换床单就行。

她想说老太太几句，但她妈是个极为要强的人，偏偏得了这个病，现在日常自理都是问题，接受不了性情大变也能理解，只能无奈叹口气，把要说的话憋在了心里。

只拿出五十块钱跟林深淼交代：“淼淼，你下去再买点吃的回来，买点带汤的，你姥姥爱吃汤饭，别放辣椒别放醋。”

鹿寻看她们的样子，可能自己也没吃，就建议：“你们吃了没？要不我看着，你俩先去吃饭，让淼淼带饭回来，我看着舅奶吃。”

“不用不用，小芳（小姨）等会儿回家去吃，我等老太太吃完吃点馍馍就行，我今天不咋饿。”　她们是亲生的女儿，看护亲妈天经地义，就这也被老太太折腾得够呛，哪有让人家亲戚孩子看护病人的。

鹿寻知道，她妈这姐妹三个，大姨经济条件最不好，可姥姥生病后，医疗费她能掏的，一分也没少给。

可她家那个小孩云阳，心思一点都不放在学习上，成天在家里鼓捣他爹那辆面包车，成绩也差，今年中考，考得稀巴烂，连他们那边最差的高中录取线也没达到，要不交几万块择校费，也没学上了，大姨最近手里也紧。

前世大姨也是借钱，想让云阳继续去上高中，可择校费交了，云阳死活不去上学，偷偷溜去外地，自己去当学徒学汽修去了，可人家择校费交了也不退，白白浪费了几万块钱。

后来兄妹几个过年聊天，云阳说不后悔没上高中，他实在不是学习的那个料子，看到书就头疼，待一天就痛苦一天。

只后悔当时没去正经技校学，而是跑出去当学徒，一个月师傅给个几百块钱，还不好好教技术，抬手就打说骂就骂。

有一次他没听懂师傅指令，人家随手一扳手过来，他胳膊被打骨裂了，肿了半个月，他疼得实在受不了，半夜顺着国道跑了。

跑了十几公里，他想起自己不听家里话才跑出来的，现在灰溜溜地回去算怎么回事，又连夜回去，任劳任怨再加上偷师，好几年才把技术学到手，自己开了个汽修店，一辈子鼓捣车，还接点二手车倒买倒卖，赚得也还行，还生了个挺会读书的女儿，也算得偿所愿。

就是可惜当年他妈借那几万块钱，白打水漂了，他妈为了还那钱，吃了不少苦，就算后来他赚钱了把钱还给了他妈，想起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歹兄妹一场，云阳学习不行，为人却很热心，经常拉着大姨回娘家探亲，家里大事小事需要帮忙，人家也没含糊，鹿寻做不到对他年少的困境视而不见。

想起这一茬，鹿寻一个眼色，林深淼秒懂：“那我看一会儿，你们三个一起去吃饭，吃完回来给姥姥带一份，也就一会儿的事。”

大姨一想，人家孩子这一阵子给家里帮了这么多，不请人吃顿饭也不像话，答应了，喊小姨：“小芳，那就一起去吃饭，吃完你再回。”

小姨看了眼还在生气不肯说话的老太太，应了一声：“好！”又偷偷叮嘱林深淼：“你好好哄哄你姥，她最疼你们几个。”

老太太对女儿不好，对几个孙子孙女却恨不得疼到心里去。

林深淼给她一个你放心，我搞定的眼神，坐旁边哄老太太去了。

三个人没去食堂，鹿寻带人去了炒菜店，找了个包房，鹿寻试探着问了两句云阳的事。

大姨满脸苦涩：“这死孩子，连淼淼的一半分数也没考到，我都有心让他下学算了，可他一个十四五的孩子，不上学能去哪儿，要是无所事事在街上瞎混，被社会上那些人带坏了，干点啥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后悔都来不及，不如送学校混到十八岁呢。”

鹿寻给两个姨姨倒茶：“那也不至于，小阳这孩子只是不爱学习，人倒是很老实，他从小到大除了成绩的问题，连家长都没被老师叫过吧。”

大姨喝了口茶：“这倒也是，他听话是顶听话的，就是没通学习那根筋，我也不指望他能考大学，混三年长大点也就好了。”

到时候不管是去当兵，还是学门技术都行。

这时候很多学习不好的家长，都是这个心理，花钱让孩子上高中，也不是指望自家孩子忽然打通任督二脉，考个大学回来，只想让孩子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呆着，被老师看管，等长大一点，三观都成型了，再进社会，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走上歧路。

“既然您不指望他考大学，干嘛不让孩子学门技术呢？我听淼淼说，云阳对汽修很感兴趣啊。”

大姨迟疑，他们这边的求学生态就是这样，只有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技校，中职啥的，在家长心里就是混混集结地，很多人学完继续混，学了也没啥用。

“怎么不行？您别看咱们这边现在车少，但未来肯定家家有车，我们这些有车的，车坏了也不会自己修啊，手里有门技术不比考大学差。”

再过个十几年，大学生找工作还不如有技术在手的技工吃香呢，有人还调侃“好本科不比大专差”。

玩笑话归玩笑话，技术人才的工资真的不低的。

云阳本身就不爱上学，与其重蹈覆辙，不如去正经学汽修，少走多少弯路。

大姨看了眼小姨，思考了起来。

“与其花几万块钱，无所事事在学校混三年，不如去正经学门手艺，不然对不爱学习的人来说，去学校也折磨，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叛逆了，要是您交钱了，他就是不去您能拿他咋办？”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