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有活也必须平分,一人一垄。
老三人小又爱玩,每次都需要爸妈帮忙才能干得完。鹿寻就会在回家的路上,偷偷把老三打得哇哇哭。
鹿寻或许也会因为欺负妹妹被爸妈暴打,但屡教不改。
自从初三暑假时,姥姥脑溢血住院,爸妈几头忙,家里就没人做饭了。
鹿寻磕磕绊绊地上了灶台,两个小的也没得好。
她做饭,她们就洗锅。她洗衣服,她们两就抬水、晾晒。
她的自私初见端倪。
两个小的不是没有反抗过,但鹿寻异常凶猛,一打二轻轻松松。
可以说,小姐妹俩是从小被打到大的。
所以姐妹三个之间,小的两个同病相怜,感情很好。
鹿寻和老三也还过得去,毕竟老三嘴甜,也愿意迁就她。
她和老二就关系麻麻。
直到后来,鹿寻工作挣钱时,老三还在读书,她时不时给老三发点生活费,顺带给老二一份。
老二钱秒收,话没有。
其实鹿寻心里有数,老二未尝没恨过自己这个独断专行的大姐。
长大后,懂得多了,鹿寻心底对两个妹妹其实挺愧疚的。
她在网上看到,别的妹妹吐槽自己是姐姐的小仆人时,还跟着笑过,可笑过后,回忆起姐妹三不咸不淡的关系,又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妹妹真的有义务被姐姐欺负吗?自己的不平和痛苦,敏感和拧巴,真的是妹妹们造成的吗?
可真懂了,也太迟了,需要她道歉的小孩已经长成了大人。
成年人的体面,让双方都假装从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愧疚不能宣之于口,便越发的深重。
鹿寻一愧疚就给妹妹打钱!
这时候林深淼才十四岁,即将初三毕业。
老二林锦鑫十二岁,她上学晚,比自己低两级,目前刚上初一。
两姐妹虽然在一个学校上学,但因为所处年级不同,一个正在毕业班,早上六点半就要求到校了,一个七点四十才开始早读,连上学都不同路。
老三林灼焱十岁,目前在上小学,跟两个姐姐都不在同一个学校。
虽然霸道的性格已经养成,但爸妈整天忙着生意,家里的琐事是姥姥帮忙打理。
有姥姥包揽大部分家务活,吃饱喝足后,小孩子要干的活也就是跑跑腿,取取东西。
因为在校时间撞不着,活也不重,姐妹三个最多也就因为谁多跑了一趟,谁多吃了一口零食这样的小矛盾。
三个人真正关系紧张,是在姥姥生病后,大家各忙各的,家里没有了大人。
鹿寻是大姐,自认为责任重大:她接过了姥姥做饭、洗衣、料理家务的担子,农忙时还要跟着姥爷,带着妹妹去忙地里的活。
有一次临近开学,爸妈去摆摊挣钱了,地里的胡麻还没割完。
其他人已经准备好暑假作业去报名了,三姐妹还灰头土脸地在地里忙活。
那块地在山腰,能看到山下的学生密密麻麻往学校走。
老三暑假作业还没做完,一边割胡麻,一边抹眼泪。
明明割不完也没啥,学生都开学了,要是实在干不完,爸妈的小摊歇一天也就割回来了。
可鹿寻不知道怎么那么轴,异常有责任感,硬生生压着两个妹妹割完了胡麻。
下山的路上,老三林灼焱一边走一边哭。老二林锦鑫也很沮丧。鹿寻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她也没办法。
姥姥,奶奶接连病倒,家里的积蓄一下子花得差不多了。
姥姥脑溢血后遗症,起不来床,后来复健得好,拄着拐棍生活能勉强自理,但需要终身服药。
姐妹三越来越大,每年的花费也不是个小数,林成英洛建强两口子不去摆摊卖菜赚钱?家里怎么生活呢?
两口子忙着挣钱,三姐妹正好放暑假。
那地里的活还能就那么放着吗?还是让爸妈别赚钱了,先去收庄稼?
要不是逼得没办法,谁喜欢下地干活呢?
后来林深淼宁肯一天五六百的请人,也不愿意再下地干活——真下过地的人都懂那个滋味。
鹿寻就这么一手抓起了姐妹三个的生活。
高中繁重的学业、家里做不完的活、妹妹们越大越不服管教,一切都让鹿寻非常累。
鹿寻甚至都不愿意回忆这段日子——真的太苦了。
天漏偏逢连夜雨,老二林锦鑫忽然遭遇校园暴力,成绩一落千丈。
林锦鑫成绩暴跌,家里爸妈都没说什么呢,鹿寻责任感爆棚,妄图教育“好”妹妹。
她要是真“教育”两句就算了,当姐姐的说两句也不为过。
可棍棒教出来的孩子,天生被种植过暴力因子。林深淼有样学样,打起两个妹妹毫不手软,觉醒前,她甚至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对——爸妈,老师教育自己都是这么教育的。
那妹妹做错了事,她为什么不能教育呢?
林深淼不懂,妹妹只是小她两岁,她们完全是平等的。
作为姐姐她并没有教育权。
哪怕姐姐带妹妹,教育妹妹,在农村是被所有人,甚至家长默许的。
别说老二压根就没错,就是真的错了,也有爸妈教育,轮不到她越俎代庖。
鹿寻这时候,只知道在小学时独占鳌头的林锦鑫,成绩忽然一落千丈,压根没想过原因。
是后来有一次,姐妹吵架,老三瞪着眼控诉:“你总是这么独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你的。”
鹿寻简直不可置信息老二就算了,她的确亏心,但对老三这个妹妹,她自认为呕心沥血,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爸妈忙于生计不着家,她从小操心她们的生活,学习,身体健康。
连两个妹妹的生理知识,都是她一手教导的。
林深淼挣钱后除了臭美,第一个大件就是买给老三的笔记本电脑。
鹿寻完全不能接受这种指控。
平时从来不红脸的老三却异常愤怒:“从小到大,你对我们两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成绩不好也要打,犟嘴也要打,做错事也要打,你一直认为爸妈偏执暴躁动不动就发火,可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愤怒冲头的鹿寻没有辜负妹妹的评价,当场给了她一耳光。
两姐妹自此冷战了半年多。
鹿寻甚至在心里发誓,自己就当从来没有这个妹妹,删掉了老三所有的联系方式。
后来还是爸妈,老二劝和,老三先低头,主动认错,一个一个把社交账号重新拉了回来。姐妹俩的关系才算破镜重圆。
可鹿寻从那一刻才开始觉醒,她从小被棍棒教育戕害,为之不齿,可在她没有意识到时,她也成了棍棒教育的加害者,还沾沾自喜。
好在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
这时候的林深淼还没有中考,姥姥身体健康,老二还没被人霸凌,成天快快乐乐的乱窜。
鹿寻大方承诺:“有的是你住的地方!”
这三姐妹互相差了两级,等林深淼一毕业,老二正好上高一,恰好续上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把妹妹的未来,看作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能帮妹妹们,她也会尽量帮一下,就当为上辈子动的手补偿一二吧。
“哼!”
小小的自己又在偷偷生气了,气鼓鼓地样子像个充满气的河豚,还挺可爱。
鹿寻一把逮过来,把人揉了个乱七八糟。
鹿寻也没跟林深淼说些要跟妹妹好好相处之类的话,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烦说教,越说越逆反。
只有让她真切意识到,她拥有的很多很多,多到压根不怕妹妹来分享,她才会真的豁达不嫉妒。
鹿寻自己请假时间不久,待不久,下午就要回校,临走时,林成英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大口袋,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装的,让鹿寻带走:“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带回去吃。”
鹿寻看着比自己还大的一口袋东西,眼前一黑:“不用不用,我这也带不动啊!”
“没事,我让你姨夫给你扛到车上,到时候一下车,你就打个出租,一下子就拉到宿舍底下了,也不费啥事。”
农村人,待客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可这也太实在了,什么手工粉条、洋芋、缸腌肉、蔬菜水果,连姥姥炸的肉丸子都搞了一兜子。
东西是好东西,一看就用心准备了,可她真不能带。
“大姨,大姨,你听我说,我住校,带回去也做不了啊。”
“那怕啥,你带过去和舍友们分一分,也能送给你们老师。”林成英使劲把包和鹿寻捆在一起。
这都啥馊主意。
“大姨,你当帮我保存好,等我下次开车来,一定带回去。”
鹿寻心里不知道是个啥滋味,她也是跟亲妈假惺惺地撕吧上了。
两人一番极限拉扯,鹿寻趁机把高琛家赔给小丫头的3500块钱塞给林成英,才找到机会逃脱,林深淼这丫头还在一旁嘎嘎傻乐。
“没几天就中考了,你上点心,考试那天好好检查检查,别忘了准考证……”鹿寻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堆有用没用的,又背着两个妹妹,给她塞了三百块钱:“这钱别告诉任何人,如果需要买啥零食文具啊,就用掉,不过如果大姨发现了,你就照实说,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钱不够用了,就到公共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你记住了吗?”
“152…………0527。”林深淼得意忘形地展示自己极好的记忆能力。
离鹿寻下一次过来,就要到林深淼中考后了,不塞点钱她不放心,塞多了也不放心,干脆少给点,不够了就联系自己。
说完鹿寻就要上车,林深淼忍不住拉住她衣角:“姐!”
“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