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哪吒的小腰把他往后挪了挪，孩童拂开你腿上的花乖巧的坐在了你的大腿上。
你坐了起来身上的各色花朵扑簌簌的落下，你的嗅觉灵敏此刻被这么多花围着，没忍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好香啊……好像有点香过头了。”
哪吒拿开挂在你胸口头发上的一朵金菊，想起来了金霞发现花圃里面秃了一大片天塌了一样表情，精致的小唇没忍住翘起一个很坏的弧度。
这个花圃真人和金霞花了大力气来伺候，各季节的花朵一起盛开，最后都被面前这个小哪吒小手摧花了，只留下瘦枝病叶给两人心疼。
随手把圆整饱满的菊花丢到一边，幼童低头挑了一朵柔腴清丽的白牡丹靠近你戴在你的耳边，又拿了一朵他特意蹲着时间摘下来的昙花簪在另一边。你随手扶了下快要掉下来的牡丹花，没忍住垂眸抿唇笑了下，一左一右对称戴两朵同色大小不同的花，实在有些奇怪。
抬眼对着哪吒轻轻打趣：“哪吒，我现在好看吗？”
孩童圆圆的眼瞳害羞的看着你，听到你的话脸颊泛起点粉色：“好看呀……你最好看了。”
没忍住又笑了几声，把一直勾着发丝往下掉的雪白牡丹取下放到一边：“那还是没有哪吒簪花好看。”
你拿起一朵差点被你压坏的淡绿色建兰，纤细柔嫩的花瓣带着清甜的香气，低头凑近闻了闻不是会让小孩讨厌的浓香，看着面前可可爱爱的哪吒，抿唇笑了笑把花插在他的耳边，清雅的细柔花朵衬着孩童稚嫩秀美的眉眼，也很有些漂亮出尘。
孩童拂开因为你起身堆在两人之间的花朵，亲密的抱紧你的腰贴进你的怀里，小小的唇亲了亲你的脸：“你喜欢这些花吗？下一次我还给带好不好呀？”
你之前把他送给你的东西全都退回来了，只有他摘的那一束野花还被你留着，孩童垂了下眼软软的脸颊蹭蹭你的颈窝，声音细细的哄你：“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哪吒以后给你摘其他的，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有神英招司之……里面的花说不定比师傅的花好看。”
你眨了眨眼，轻轻拍了下他热乎乎的后背：“帝之平圃你也敢碰，好大的胆子。”
孩童嘻嘻笑了起来：“没事的，只要态度恭敬不糟蹋花株，摘下两朵陛下不会在意的，毕竟花每年都在开，白白浪费了也很可惜，师傅说他小时候就经常去那里给师祖摘花供奉。”
“是这样吗？”你想起来了西王母娘娘的花园，里面也有许多小妖精在里面游玩嬉戏，偶尔摘一两朵确实无人来管。“那以后哪吒长大了，我俩一起去看一看好不好？英招……等等，我好像见过祂。”
你突然想起来了大概一年前，在一个小海岛的晒太阳的时候，有一个马身人面、虎纹鸟翼的威武神将巡视路过，还替你摘了几个椰子……当时祂说自己名为“英招”，只是你没和山海经里的“英招”联系到一起……
原来此英招就是彼英招啊。
孩童听到你的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就听你说起晒太阳遇到神将的事……他定定的看了你一会儿，没忍住叹了口气。
能在昆仑王母宴会遇到南极仙翁就算了，怎么来去匆匆的神将英招也能被你碰上啊……等等，你碰到了仙翁，仙翁送给你丹药……啊？！
孩童僵硬了一瞬缓缓直起身体，声音稚嫩而细软：“师叔有没有说要收你做徒弟啊？”
不太懂哪吒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略微有点迷茫的摇了摇头，你柔声回答幼童的问题：“没有，仙翁未曾说过想要收我为徒的话，我见到仙翁的时候祂老人家已经半醉了，祂见我魂魄不稳有早夭之相，所以送了我一枚香丸带在身边。”
“……你有早夭之相吗？”孩童的声音微微发紧，南极仙翁是寿星，祂说你有早夭之相，那就不会有错。
“这个问题么……有点复杂。”你斟酌了一下，软声安慰他。“不过不是哪吒想的那样，哪吒别担心，只能说大部分的鲛人相较于自己的寿命，都是属于早夭吧。”
东海鲛人的生育并不算艰难，但是你估计整体鲛人的平均寿命和人类差不多，鲛珠易碎因此能成年的很少，在成年后能安安稳稳活着的又更少，至今东海里的鲛人也没超过两百之数。
所以鲛人大部分性情冷漠，遇事时喜欢回避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幼年鲛人像人类孩童一般情绪激动，容易哭闹……嗯，不过话虽如此，在鲛人刚脱离蒙昧不知事有了感情的时候，也常常会弄裂自己的鲛珠。
“……像我这样，长到这么大鲛珠还完好无损的，真是少之又少。”你想到了成长记忆里几个模糊的年幼面孔，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来她们的名字。“刚破壳的鲛人是天生没有情绪的，就像哪吒之前玩过的琉璃鱼一样，除了吃喝以外像个死物。”
“死物？”孩童浅浅的皱着眉，想象不出来那时候你的模样，哪吒所想象的婴幼儿时期的你，应该像是他藏起来的泥塑小偶一样，胖胖的，短短的，眼睛也大大的，好奇的在海里游来游去。
“嗯，其实我也没多少那个时期的记忆了。”哪怕你并不是真正的幼儿，在脱离了蒙昧时期后记忆也随着身体的成长快速消退了。“所以哪吒就别担心所谓的早夭啦，只能说东海里的鲛人族一向如此。”
有一天东海里的鲛人彻底绝迹了，你想也不那么让人意外，如此拧巴和不利于生长繁衍的天然机制，简直就是在追着灭绝东海鲛人，除了成仙外普通成年的鲛人被命运抓住痛击一两次，就该魂归幽都了，更别提年幼的孩子。
换而言之，到现在还有一百多个鲛人活着，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了。
“不过……我虽然没见过南海鲛人，但是据青姨说那里的鲛人有许多，不像是我们那么容易夭折。”
你一边说一边揉开小童子蹙起的眉间：“哪吒就别想这个了，我不是吃了仙丹么？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成了仙就不会在被命运抓住时，顷刻炼化了。
孩童拉住你的衣袖张了张唇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起眼睛笑了笑，依恋无比的重新靠回你怀里，如果……如果你成不了仙，哪吒也不会让你去幽都的，他会截留你的魂魄好好藏起来，藏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里，藏在……
想到这里的孩童眼睛闪了闪，瞳孔下意识兴奋的缩了下，连小小的胸脯也起伏了一瞬。
不行不行！你不喜欢！你到时候又会不理他不和他说话了！
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人神拉住脑海里的计划，细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分泌出的唾液，虽然很想……但是他更害怕你生气不理自己的模样。
可是如果你只能和他说话，只能见到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你生气也了也不能离开哪吒，只能对他发脾气……
你低头看着突然坐直身体，捂住小脸开心笑起来的漂亮童子，缓缓眨了下眼柔声问他：“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坏呀？难道哪吒心里又有了坏主意？”
哪吒乌黑的眼瞳觑了覷你轻咳一声，他拉过你的手轻轻揉着语气软软的：“哪吒就做做美梦也不许吗？唔……还说哪吒笑得坏，污蔑我，你才坏！”
你还没说什么，小孩子又换下了谴责的面孔，大大的眼珠转了转，抱住你的脖颈声音软绵绵的哄你：“你生气发脾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呀？不是之前对哪吒的那种，就是……就是很生气很生气，发怒的模样。”
你眨了下眼睛。
“说嘛～说嘛～”磨起人的孩童声音甜软，抱着你轻晃着。“哪吒想知道，哪吒想看嘛～”
无奈的浅浅笑了下，你按住哪吒不许他继续晃你：“可是我无法对哪吒发脾气啊，每次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什么怒气也发不就来了。”
这样稚气未脱的一个小孩子，身体小小的，脸也小小的，乌黑的眼瞳含着恐慌和焦虑看着你的时候，怎么能做到把怒火洒在他身上呢。
孩童雪白稚嫩的脸颊又变得红扑扑的了，害羞笑了几声，黏糊糊的开始对你撒娇：“你真好，你就是很喜欢我对不对？所以今天做了梦就想要来见我。”
哪怕你决定不和他好了，在你做了关于他死亡的梦后，也会关心他担忧他，为了他而伤心。于是什么思虑怒火也不在乎了，只想来见他，又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他和他和好。
你喜欢他……你喜欢哪吒。
随着孩童撒娇蹭你的动作，他耳边的建兰掉了下去。
“哪吒也真的好喜欢你，你都不知道这两个月哪吒到底有多想你，哪吒一直做梦梦到你像今天一样回来找我……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像之前那样不理我，我是真的很怕！很害怕！你不要像之前那样对我了好不好？”
他上午因为见到你放松了心神睡着了，结果梦中梦到自己在乾元山醒来，海滩边的事不过又是他的一个石床上的梦……还好是真的，还好是真的。